因為我喜歡你
沈清玄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那另一位面容模糊的神祇,根據我族記載,正是月汐尊上。當日初見慕姑娘,便覺姑娘周身氣息清冷純淨,與典籍中描述的月汐尊上之神韻頗有幾分相似,故而有此一說。”他頓了頓,讚歎道,“如今看來,清玄眼力尚可。”
解釋清楚此事,沈清玄又接著解釋下一個問題,目光灼灼:“至於為何執意要與諸位同行……原因很簡單。”
“因為我喜歡你。想多些時日與你相處,這個理由,可還充分?”
眾人:“…………”
連一向沉穩的尹澤都微微睜大了眼,墨離更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尹如霜驚訝地捂住了嘴。
這般直白熱烈的告白,與他們平日所接觸的含蓄迂迴截然不同。
伍成玉:“?!”
他瞳孔驟縮,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慕言的反應。
慕言顯然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沉默半晌,才迎著沈清玄期待的目光,淡然回應:“抱歉。”
這兩個字一出,伍成玉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幾乎能聽到自己內心長舒一口氣的聲音。
沈清玄眸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但又很快重新亮起,笑了笑,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答案,語氣依舊輕鬆:“無妨。清玄知道自己唐突了,但清玄此行請求跟隨,並非全然出於私心。”
“雖不知諸位最終目的地何在,但我於幻術、陣法、乃至四海典籍秘辛方面,都算得上熟稔。”
“尤其對於一些偏門力量,比如那日海眼處出現的寂滅之力,亦頗有了解,或可在關鍵時刻提供助力。”
尹澤聽到他提及對“寂滅之力”有所瞭解,神色微動,沉吟片刻,對慕言低聲道:“慕言,沈少主所言,不無道理。他身份特殊,見識廣博,尤其對那寂滅之力……或許確能提供我等所需的資訊。”
“我等前路未知,多一位瞭解潛藏敵手的同伴,並非壞事。至於其他……順其自然便可。”
慕言聽著尹澤的話,又看了看目光懇切的沈清玄,沉默良久。
他們確實需要關於寂滅道人的更多資訊。
最終,她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緊繃的伍成玉,才緩緩道:“你可以跟隨。但我之意,已表明。”
這話已是明確劃清了界限。
沈清玄眸色微暗,很快又被笑意掩蓋,道:“多謝慕姑娘成全。清玄明白,定當謹守分寸,不負諸位信任。”
*
離了碧波城,一行人北行數日,天色漸晚時尋了一處背風的山洞暫歇。
雖仙體早已無需凡俗飲食維繫,然慕言等人早已養成了品味佳餚的習性,尤好那煙火氣中帶著的鮮活滋味。墨離一進洞便手腳麻利地生了火,將沿途獵得的兩隻靈禽架在火上烤著,油脂滴落柴火中滋滋作響。尹澤兄妹坐在一旁時不時嘮兩句,沈清玄則尋了處乾淨的石塊坐下,含笑望著洞內另一側。
慕言取出那截斷絃與潮音石,置於掌心。
清輝自她指尖流轉,包裹住兩物。那潮音石泛起柔和波光,斷絃亦隨之發出震顫,一絲若有若無的音律波動在空中漾開。
然而,那清輝與波光交織片刻,終是未能徹底融合。斷絃雖比以往瑩潤了些許,卻依舊黯淡。
慕言微微蹙眉,又將那殘破貝殼取出。其上的感應更是微弱,如風中殘燭,顯然並非此時所能倚仗之物。
沈清玄見狀,起身走近,在她身旁不遠處蹲下,溫聲道:“慕姑娘,可是遇到了阻滯?清玄或有一愚見。”
“潮音石之力雖純,然此弦受損已久,靈性沉寂,恐需以更柔和漸進之力引導,方不致激起其本能抗拒。或可嘗試將仙力放緩,模擬潮汐起伏之律動,徐徐浸潤。”
慕言依言嘗試,仙力綿長柔和,如涓涓細流,包裹住斷絃與潮音石。那斷絃果然不再排斥,表面開始泛起一層稀薄的月白光暈。
慕言指尖拂過那斷絃,感受著那絲微弱的共鳴,對沈清玄道:“多謝。”
沈清玄笑道:“能幫到姑娘便好。”
伍成玉看著沈清玄靠近慕言,下頜線繃得緊緊。他默然片刻,轉身走到火堆旁,拿起墨離剛烤好的一隻腿肉,用乾淨葉片託著,走至慕言另一側坐下,將其遞過去,聲音略顯生硬:“先用些食物。修復之事,不急一時。”
慕言聞聲側頭,看了眼遞到眼前的腿肉,又抬眼看向伍成玉。
他目視前方,並未與她對視,耳根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有些微紅。
慕言靜默一瞬,伸手接過,低聲道:“有勞。”
伍成玉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了些,唇瓣微動,想學沈清玄那般說些體貼話,卻終究沒能說出口,只乾巴巴補了句:“小心燙。”
墨離看得分明,眼珠子一轉,立刻捏著嗓子,學著沈清玄平日的腔調,怪聲怪氣地重複:“先用些食物~修復之事,不急一時~~小心燙~~~”
“哈哈哈哈!伍成玉,你這現學現賣的本事見長啊,就是這調調聽著怎麼硬邦邦的?”
伍成玉額角青筋一跳,冷冷橫了墨離一眼:“吃你的。多嘴。”
墨離渾不在意,咧嘴一笑:“怎麼,許你做,還不許本座說?人家沈少主那是春風化雨,你這叫……旱地拔蔥!”
伍成玉道:“你若嫌吃得太飽,我可以幫你活動活動筋骨,消消食。”
墨離立刻跳起來:“來啊!怕你不成!正好讓你見識見識本座新悟出的……”
“墨離。”尹澤適時拉住他,無奈笑道,“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墨離哼了一聲,重重坐回去,狠狠咬一口握在手中的腿肉,含糊道:“本座不跟某些口是心非的人一般見識!”
伍成玉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慕言。見她神色並無不悅,心中那點鬱悶便也隨之消散,下意識靠得近了些。
沈清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眸光微閃,笑容不變,問道:“恕清玄冒昧。觀諸位行程方向,一路向北,不知最終欲往何處?據清玄所知,再往前,似乎便是那極北苦寒之地了。”
尹澤聞言,含笑應道:“沈少主好眼力。我等此行,確是向北,欲往那極北的星隕之地探尋一番。”
“星隕之地?”沈清玄聞言,臉上笑容收斂了些,眉宇間凝重了幾分。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據我族中一些典籍零散記載,那星隕之地,並非甚麼天然形成的秘境險地。”
他話語微頓,成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沈清玄看向慕言,繼續道:“典籍中隱晦提及,那地方,實則是上古時期,某位叛逆古神被降下審判後,其神格、法則乃至存在痕跡被徹底抹除之所。可視為一座遠古刑場。其地殘留的法則扭曲,萬物凋零,星辰之力在那裡亦會沉寂消散,故而得名星隕。”
此言一出,洞內氣氛陡然一凝。
慕言與伍成玉幾乎同時抬眼看向沈清玄,兩人眼神交匯一瞬,俱是瞭然與深思。
這番說法,與寂滅道人及其掌控的寂滅之力隱隱呼應。
沈清玄將這二人無聲的默契看在眼裡,眸色微沉,面上卻不顯,反而將目光更專注地投向慕言。
伍成玉眉頭微蹙,儘管仍舊看沈清玄此人不甚順眼,但事關此行目標與潛在風險,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快,沉聲開口:“叛逆古神?沈少主可知,受審的是何方神祇?施刑者又是誰?”
沈清玄視線移到伍成玉身上,神色有些微妙,搖了搖頭:“年代太過久遠,記載亦是語焉不詳,殘缺不堪。受審古神的具體名諱與事蹟早已湮滅,至於施刑者……更是諱莫如深,只隱約提及與‘天規初立、秩序重塑’有關。”
“我族先祖亦曾試圖探究,卻皆無功而返,只留下警示,言道那片土地承載著不容窺探的禁忌與寂滅氣息,非比尋常。”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寂滅氣息,便是與先前海眼異動時同源的寂滅之力。那力量極為霸道,侵蝕性極強,等閒生靈靠近,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尹澤介面道:“如此說來,那星隕之地,比我等預想的更為兇險。不僅環境酷烈,更有此等詭異力量盤踞。”
沈清玄頷首:“正是。故而清玄方才聽聞諸位欲往此地,才頗感意外與擔憂。那片地域,實乃六界罕有的絕地,危機四伏。”
眾人一時靜默。
如今星隕之地的面紗被揭開一角,顯露出的卻是更深的危險與未知,那縈繞不散的寂滅之力,與遠古神祇隕落遺蹟交織,讓此行平添了諸多變數。
沈清玄看著陷入沉思的眾人,尤其是凝眉不語的慕言,忽而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不過,諸位也無需過於憂心。清玄既然決定同行,自當竭盡所能。我對寂滅之力還算有些瞭解,屆時可助諸位辨識規避。況且……”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慕言,最終落到伍成玉身上,意味深長道:“有些風險,縱然前路未卜,該闖之時,也總是要闖的。不是麼,成玉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