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成玉是不是有病
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格外生硬，甚至帶著點破釜沉舟的味道：
“慕言。海域危機四伏，前路未知敵人或更強。我需與你切磋武藝，磨合應對。”
此言一出，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尹澤搖扇的動作僵住，臉上那看戲的笑容凝固，化作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
墨離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看看伍成玉，又看看慕言，臉上寫滿了“你沒事吧”四個大字。連尹如霜都眨了眨眼，面上滿是疑惑，小聲嘀咕：“切磋……在這裡嗎？”
沈清玄臉上完美的笑容終於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他微微歪頭，看看伍成玉，又看看慕言，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茫然與錯愕，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慕言看著伍成玉緊繃的側臉和那紅透的耳根，一時靜默。
就在眾人以為她會無視或拒絕這莫名其妙的提議時，她竟輕輕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
“好。”
這下，沈清玄終於沒能維持住那翩翩風度，臉上的笑容完全僵住，眼睛睜大了些許，看著一臉“我在說正事”的伍成玉，又看看平靜應允的慕言，腦海中彷彿有萬千螺號同時吹響，最終匯聚成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
你們……沒事吧？
伍成玉在聽到慕言那一聲“好”時，緊繃的下頜線驟然一鬆，唇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彎起一個極深的弧度，連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也瞬間亮了起來。
那笑容轉瞬即逝，卻足以令熟悉他平日冷峻模樣的幾人怔住，連慕言眼中都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不待眾人從那罕見的笑意和慕言的應允中回過神，伍成玉已迅速收斂神色，但眉眼間的舒展依稀可見，對著慕言道：“那我們現在便去。”
說罷，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伸手虛引了一下，便率先轉身離去，步伐略顯急促。
慕言並未多言，對著眾人微微頷首，便跟上了伍成玉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便將還在原地發愣的幾人甩在了身後。
眾人：“…………”
墨離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迅速遠去的背影，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用力一拍大腿：“不是……伍成玉他是不是有病啊？！啊？切磋武藝？這種鬼話他也說得出口？！關鍵是……慕言居然還答應了？！他們兩個的腦回路是不是有點問題？！？！”
尹澤也從最初的錯愕中回過神，摺扇抵著下巴，眼中漸漸浮現出幾分瞭然與玩味，悠悠道：“或許……是我們想複雜了。”他目光掃過慕言和伍成玉離開的方向，唇角微彎，“看來，有些直來直往的方式，反而誤打誤撞，正得其法。”
他心下明瞭。慕言對伍成玉，終究是不同的。
那經年累月的並肩作戰，生死與共所積澱下來的信任與熟稔，遠非沈清玄這幾日的熱情攻勢所能輕易撼動。
尹如霜聽著兄長的話，看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廊道，抿唇輕輕笑了笑，沒有出聲。而站在原地的沈清玄，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他看著慕言毫不猶豫地隨伍成玉離去，眼神暗了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對著尹澤等人匆匆留下一句“清玄也去觀摩學習一番”，便立刻抬腳跟了上去。雖依舊保持著風度，但步伐明顯透著急切。
使館內的演武場頗為開闊。
伍成玉與慕言相對而立，並未言語，幾乎是同時出手。
劍光槍影瞬間交織，仙氣激盪，氣勁四射。
兩人皆未盡全力，招式往來間皆是點到即止。可即便如此，慕言的劍招依舊精妙凌厲，總能快上伍成玉一線，穩穩壓他一籌。
更令人側目的是，他們之間的配合默契非凡，往往只是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調整，便能明白下一招的走向。兩人之間的功法相輔相成，攻守轉換間流暢自如。
這番景象，落在隨後跟來的沈清玄眼中，竟覺得有些刺眼。
眼見兩人一套招式使完，默契收勢，沈清玄眸光一閃，撫掌自廊柱後走出，揚聲讚歎：“精彩，真是精彩！兩位上仙修為高深，招式精妙，配合更是天衣無縫，實在令清玄大開眼界！”
他緩步上前，目光在慕言與伍成玉之間流轉，最後落在慕言身上，道：“清玄雖不擅劍術槍法，但對水系幻術倒有幾分心得。見此良機，突發奇想，或可以幻術模擬些險峻環境，或能助益二位修行，更添實戰之效。”
不待他們回應，他便已抬起手，十指翻飛，結出一個繁複的法訣。
霎時間，整個演武場景象扭曲變幻，四周無形水波漾盪開來，光線變得朦朧曖昧，隱約有浪潮起伏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原本清晰的視野受到干擾，感知也變得不那麼真切。
沈清玄立於幻境一隅，唇角含笑，隱於袖中的手不時牽動著水靈之力。
一道湍急暗流倏然橫亙在慕言與伍成玉之間，阻斷了伍成玉正配合慕言劍勢的進攻路線。
同時，另一股柔和的水流則巧妙地引著慕言向側方移動，隱隱將她帶向沈清玄所在方向。
“慕姑娘，小心左側渦流。”
沈清玄的聲音透過水波傳來，帶著關切。自身則藉著水勢，悄然往慕言的方向靠近了幾步。
他話音未落，伍成玉手中長槍便悍然刺向那道暗流，隨著一聲“嗤啦”聲響，那暗流竟被強行撕開一道缺口，紊亂的水靈力四散逸開。
伍成玉身形一閃，瞬間穿過缺口，重新逼近慕言身側，目光如刃，直刺沈清玄：“幻術終究是幻術。”
沈清軒臉上訝異一閃即逝，隨即恢復溫雅笑意：“上仙好霸道的槍勢，竟能強行破開幻境節點。清玄佩服。不過，應對真正的危機，光靠蠻力恐有不足。”
說話間，更多紊亂的水流與攻擊幻想自四面八方湧向伍成玉。
而慕言在那股引導水流觸及她衣袖之前，已翩然側身，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弧光，切斷了那水流的靈力連線，使其自然消散於幻境之中。她步伐未亂，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移動，對於沈清玄的指引視而不見。
沈清玄看著場中那配合依舊默契的兩人，尤其是伍成玉那如護食兇獸般的強悍，以及慕言那全然不受外界干擾的專注，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數道水箭自暗處凝成，看似襲向二人，實則角度刁鑽，大半都是衝著伍成玉的進攻路線而去。
伍成玉槍花舞動間，如黑龍翻江，將襲來的水箭盡數震散。他步步緊逼，試圖完全驅散這惱人的幻境，目光始終鎖定在慕言周圍，不讓沈清玄再有可乘之機。
就在這時，一道尤為凝練的水矛自慕言斜後方悄然凝聚，速度極快地朝她襲來，聲勢頗為驚人。
慕言正欲側身揮劍格擋，卻見另一側伍成玉的槍鋒已攜著雷霆之勢搶先一步迎向那水矛。而幾乎同時，另一股柔和的水流自沈清玄方向湧出，似想要包裹住那水矛將其化解。
三股力量即將交匯於慕言身前。
慕言手腕一翻，原本欲揮出的長劍驟然收回，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向後飄然退開數步，徹底脫離了戰圈中心。
她持劍靜立，站在幻境邊緣，儼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收手，讓場中形勢驟然一變。
失去了慕言這個“目標”和“緩衝”，伍成玉那凌厲的槍風與沈清玄那綿密糾纏的水系幻術，再無遮掩，直直對撞在了一處。
槍芒與流轉的水光劇烈交織，發出沉悶的嗚咽聲。
伍成玉冷聲道：“你的幻術，若只會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不如撤了乾淨。”
沈清玄看著收手退開的慕言，又看看氣勢洶洶與自己僵持不下的伍成玉，面上笑容有些掛不住：“上仙何出此言？清玄只是盡力模擬真實險境，以期助二位修行。方才那水矛，亦是模擬對手狡詐多變，何來小動作一說？”
伍成玉根本不接他的話：“收起你的幻術。或者，我替你收。”
沈清玄的聲音淡了幾分：“上仙這是要請教清玄了？”
朦朧幻境之中，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先前那點虛偽的平和被徹底撕破。
尹澤等人聽得演武場方向傳來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與轟鳴聲，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訝異。
“不是切磋麼？這動靜聽著不太對啊。”尹澤道。
墨離已按捺不住先行一步：“走！看看去！別是真打起來了！”
三人快步趕到演武場，映入眼簾的景象卻令他們一時愕然。
只見場中水光朦朧，幻想叢生。本該是主角的慕言，此刻卻好整以暇地立於場邊角落，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而場中激戰正酣的，是伍成玉與沈清玄。
伍成玉手中長槍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撕裂幻境的凌厲，槍風呼嘯，將纏繞而來的水流、冰晶盡數絞碎。
沈清玄身形飄忽，穿梭於自己營造的水光幻影之中，雖不直接與伍成玉硬碰硬，但層出不窮的幻術與刁鑽的干擾，竟也讓伍成玉一時難以近身。
兩人鬥得難捨難分，逸散的能量衝擊得整個幻境水波劇烈漾蕩。
墨離瞪大了眼睛，指著場中：“這……這又是甚麼情況？不是伍成玉和慕言切磋嗎？怎麼變成他跟那鮫人小子打起來了？還打得這麼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