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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呦,還有個老熟人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呦,還有個老熟人

女子回頭,眼中戒備未消,卻摻雜了一絲掙扎:“你們……當真懂醫術?”

“略知一二。”尹澤頷首,“令親咳聲急促中空,損了肺腑根本,拖延不得。”

院內咳嗽聲又起,比先前更顯急促。

女子咬著下唇,看了眼尹澤溫和的神情,又回頭望了望,終是將門拉開了些:“……那……那便有勞先生,為我祖母看一看。只是家中簡陋,諸位莫要見怪。”

“姑娘客氣了。”尹澤微微頷首,幾人依次步入院內。

院子狹小,卻收拾得乾淨,晾曬著一些布匹。

女子引著他們步入正屋,只見榻上躺著一位老婦人,面色蠟黃,形容枯槁,氣息微弱。

尹澤上前,在榻邊坐下,手指虛搭在老婦人腕間,凝神細察,片刻後,收回手,又取出銀針,手法嫻熟的為老婦人施了幾針,取出一枚自帶清香的藥丸,示意女子喂服。

說來也奇,幾針下去,又服了藥,老婦人那咳嗽竟漸漸平復下去,呼吸也變得綿長,沉沉睡去。

那女子見狀,眼中戒備終於消散大半,對著尹澤深深一福:“多謝先生!祖母這咳疾纏綿數月,請了多位郎中都未見好轉……”

尹澤擺手道:“老人家是積勞成疾,又兼憂思過甚,傷了心肺,需好生靜養。我再開個方子,按時服用,慢慢調理便是。”

女子連聲道謝,態度已然軟化了許多。

她自稱柳絮,與祖母相依為命。見天色已晚,遲疑著開口:“諸位恩人若不嫌棄,家中尚有兩間空置廂房。雖簡陋,也可暫歇一晚。只是……家中清貧,恐怠慢了諸位。”

伍成玉道:“姑娘不必客氣,能有片瓦遮頭,已是感激。”

如此,團隊便順理成章地在這柳家小院暫住下來。

是夜,月明星稀。

眾人在各自房中並未安歇。白日踏入這院子時,他們便隱約察覺到院子側裡的那間房門,縈繞著一股與整個院子格格不入的氣息。

待柳絮照料其祖母睡下,院落徹底安靜後,幾人便悄無聲息地來到那間房外。

門未鎖,推開一看,竟是一間打掃得十分潔淨的祠堂。堂內供奉著幾個牌位,香火不斷。最引人注目的,是懸掛在正中央的一幅畫像。

那畫像年代久遠,紙張泛黃,上面描繪的是一位身著樸素的年輕修士,眉目清朗,眼神銳利,眉宇間纏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思。腰懸長劍,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剛正不阿之氣。

畫像右下角,提有一行小字,墨跡已有些模糊,依稀可辨是“墨氏先祖彰公真容”。

墨離湊近看了看,又退後兩步,低聲道:“這……這當真是墨彰那老匹夫?怎麼看怎麼不像啊。”

畫像上那憂國憂民的年輕修士,與如今那位手段狠厲、唯仙帝馬首是瞻的墨彰仙尊,簡直判若兩人。

伍成玉道:“看來百曉生所言非虛,飛昇之前,他確是另一番模樣。”

尹澤則注意到供桌下方一處暗格。他上前,指尖觸及那暗格邊緣,輕輕一按,暗格便悄無聲息滑開,內裡放著一卷以絲線捆縛的手劄。

尹澤剛將那手劄拿起,還未及解開絲帶,一股帶著怨毒意味的神念便驟然自手劄中爆發,直刺在場所有人的識海。

與此同時,一個沙啞扭曲,彷彿無數痛苦哀嚎糅合而成的女聲,直接在眾人識海響起:“哪來的不知死活的小蟲子,也敢亂動老孃的東西……”

那神念衝擊來得猝不及防,直刺神魂深處。

饒是慕言、伍成玉修為高深,也被這純粹的惡意衝擊得氣息一滯,識海中泛起波瀾。尹澤等人皆是臉色微白。

伍成玉眸光一厲,周身氣息湧動,將那神念衝擊的大部分威力隔絕在外,沉聲喝道:“何方妖孽,藏頭露尾!”

那女聲發出一串低沉的冷笑,並未回答他的質問,反而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情,意念在幾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慕言身上停留片刻。

“呦……還有個老熟人……”

話音未落,那股神念與詭異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滿室沉寂與驚疑不定的眾人。

“老熟人?”墨離眉頭擰緊,環顧四周,“跟誰是老熟人?那鬼東西說的是誰?”

尹澤搖頭,面色凝重:“不知。此物詭異,方才那道神念怨毒陰寒,絕非善類。卻不知為何盤踞於此,又為何驟然退去。”

伍成玉壓下那因神念衝擊而帶來的不適,視線落回手劄之上,道:“先看看這手劄記載了甚麼。”

眾人收斂心神,圍攏過來,藉著窗外微光,可見那手劄上字跡娟秀,似乎是一位旁觀者記錄的往事。

手劄記述了墨彰年少時的一段舊事。

他並非獨子,尚有一位一母同胞的妹妹,名喚墨凝。

其妹天資聰穎,於修行一道的悟性甚至更甚於他,活潑靈動,是墨彰極為珍視的親人。

墨彰彼時雖性情古板,卻將對妹妹的寵愛做到了極致。但凡外出遊歷,所見新奇有趣之物,必為其妹帶回。修行遇阻,他比其妹更為焦心,傾囊相授,耐心引導,兄妹感情極為深厚。

然而,彼時世間仙門,多有嚴苛禁令,尤以“女修禁令”為甚,視女子修行為悖逆。

墨凝縱有驚才絕豔之資,亦被當地仙門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任憑墨彰如何懇求甚至願以自身前程作保,亦無法撼動那鐵律分毫。

眼見兄長為自己奔波受辱,自身大道無望,墨凝心氣鬱結,日漸消沉,最終芳華早逝,鬱鬱而終。

手劄中寫到,墨凝逝後,墨彰悲痛欲絕,無法理解,為何天資、心性無一不佳的妹妹,只因身為女子,便要被剝奪追尋大道的資格,最終落得如此結局。

他於其墳前枯坐三日三夜,不言不語,不飲不食,歸來後性情便沉鬱了許多,於修行之道愈發痴狂專注,卻也時常流露出對所謂“規矩”、“天命”的迷茫與詰問。

看到此處,眾人一時靜默。

方才他們還在為墨彰飛昇後族人被仙帝屠戮的遭遇而心驚,此刻又窺見了他年少時失去至親的悲痛。

尹澤輕嘆一聲,將手劄緩緩捲起:“飛昇前喪妹,飛昇後滅族……這墨彰仙尊的一生,竟是由這接連不斷的悲劇堆砌而成。”

墨離撇了撇嘴,語氣複雜:“是挺慘……可這也不是他後來變成那副鬼樣子,幫著仙帝和那些邪魔歪道禍害別人的理由吧?我看他現在比那些當初拒絕他妹妹的仙門長老還可惡!”

伍成沉默片刻,道:“悲劇或許能解釋一個人為何走上歧路,卻無法為其所作所為開脫。他以自身之痛為鑑,卻最終成了製造更多悲劇的真兇。”

尹如霜站在兄長身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問道:“哥,如果當初沒有那個不許女子修行的規矩,墨彰仙尊的妹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難過,就不會死了?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那麼多不好的事情了?為甚麼一定要有這樣的規矩呢?”

她的問題很天真,卻令在場幾人一時無言。

尹澤摸了摸她的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涉及天地舊規、權勢博弈的問題。他看向慕言,見她看完手劄後便一直沉默,望著祠堂外沉沉夜色,不知在想些甚麼。

伍成玉也看向她。

以她的經歷,面對墨彰這般因規則不公而導致的個人悲劇,乃至後來的扭曲與墮落,或許感觸最深。

然而,她只是靜靜站著,側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沒有任何評判之語。

“因果糾纏,非是簡單對錯可言。”尹澤最終緩緩開口,回答了尹如霜的問題,“規矩本身,或許並無善惡。但執行規矩的人心,以及規矩所帶來的後果,卻千差萬別。”

“墨彰之妹的悲劇,源於不公的規矩。而他後來的選擇,卻也讓更多人深陷類似的,甚至更深的悲劇之中。”

慕言終於收回視線,卻並未對尹澤的話做出回應,只淡淡道:“先回屋。”而後轉身,率先朝外走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柳家小院中已有了動靜。

柳絮正端著溫水從灶間出來,見慕言等人已起身站在院中,她腳步頓了頓,面上神色複雜,卻比昨日的全然驚惶,多了幾分猶豫與探究。

尹澤見她出來,溫聲問道:“柳姑娘,令祖母今日氣色可好些了?”

柳絮點了點頭,道:“多謝先生掛心,祖母服了藥,昨夜睡得安穩許多,今早咳得也少了。”

她將水盆放在院中石磨上,雙手在粗布裙上擦了擦,抬眼看向眾人,遲疑片刻,問道:“諸位……並未尋常行商,對嗎?”

伍成玉與慕言對視一眼。伍成玉上前一步,道:“柳姑娘慧眼。我等確非行商,冒昧來此,是為追查礦場異變之根源,並無意傷害姑娘與令祖母,更無意驚擾此地安寧。”

柳絮聞言,並未立刻放鬆,反而追問道:“為何要查?你們與那礦場,與……那些舊事,有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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