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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你這老奸商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你這老奸商

百曉生眼中精光一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斷絃接過。

他用指腹細細摩挲著斷口處,感受著其上殘留的道韻,臉上笑容真實了幾分,帶著一種鑑賞家見到稀世珍品的滿足感。

“確是此物無疑。”他將斷絃收入儲物戒中,隨即抬眼看向慕言,笑道,“貴客誠信,鄙人自當知無不言。”

他收斂了幾分笑意,繼續道:“墨家慘遭滅門,賴以維繫的礦心被奪,墨彰仙尊自此性情大變。他認定一切悲劇根源,在於天地規則未能被徹底執行,任何細微的越軌,都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災禍。故而,他對任何逾越之事,皆深惡痛絕,執法嚴苛到不近人情。”

伍成玉冷聲道:“如此深仇大恨,難道他就未曾追查真兇?”

百曉生呵呵一笑:“查了,怎麼沒查。以墨彰之能,飛昇之後手握權柄,不僅查了,而且還查得清清楚楚。”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當年屠戮墨家滿門,奪走墨玉礦心的,不是甚麼魔道邪修,而是仙帝早年秘密派遣下界的一支隊伍。”

“其目的,乃是為了試驗‘以特定生靈之血脈,輔以地脈精華,強行催化、培育某種規則載體’的可行性。墨家與其世代守護的礦心,不幸被選中,成了那項實驗的犧牲品。”

此言一出,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尹澤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墨離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上是難以置信的怒意:“甚麼?!是仙帝老兒乾的?!那墨彰如今還對他忠心耿耿,甚至……甚至還跟那些邪祟勾勾搭搭?他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百曉生不以為意,又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墨彰又能如何呢?仙帝統御天界,權勢滔天。當年的墨彰,不過初登仙位,根基未穩,拿甚麼去抗衡天庭之主?去復仇?”

“他無力撼動仙帝,甚至連公開真相都做不到。那無處宣洩的滔天恨意與絕望,最終便扭曲成了對一切不守規矩之事的極端憎惡。在他看來,只要世間萬物皆按秩序執行,他墨家的悲劇便不會重演。”

伍成玉道:“所以,這就是他如今勾結邪祟,行那不義之舉的緣由?”

百曉生笑了笑:“或許吧。絕望之人,行極端之事,總能為自己的行為找到理由。”

他話鋒一轉,不再深入此話題,轉而道:“至於那支僥倖存留的墨家血脈……他們倒也聰明,知曉懷璧其罪的道理。自那場劫難後,便隱姓埋名,改姓為柳,一直潛藏在這墨玉城最偏僻的柳蔭巷深處。”

“因其改名換姓,隱於市井,與主家往來極少,故而未被察覺,得以茍延殘喘至今。”

他抬手指了一個大致方向:“順著城西主街一直走,見到一顆半枯的老槐樹右拐,進那條最窄的巷子,走到盡頭,有一戶門口放著廢棄染缸的人家,便是了。他們如今,靠著一點祖傳的染布手藝過活。”

他說完這些,身子朝後靠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起來,視線卻始終落在慕言身上。

就在廳內靜默,眾人思緒紛飛之際,百曉生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道:“至於姑娘方才割愛的那截斷絃,非尋常之物。其材質,據古籍所載,源自上古神物伏羲琴的一根主弦。此物,與那位月汐尊上,關聯匪淺。”

他這話引得眾人目光再次匯聚。

百曉生繼續道:“伏羲琴乃至正之器,其琴絃縱然斷裂,殘存之力,亦蘊藏至純淨化之能、共鳴天地正氣之效。於那惑亂心智的魔氣,或是怨念編織的幻術,皆有剋制之能。”

他略一停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此物所代表的生機,與如今仙帝及寂滅道人所推行的那套置換、寂滅之道,可謂水火不容,天生相剋。”

伍成玉眸光銳利:“你既知此物關鍵,又為何輕易告知?”

百曉生胖手一攤:“做生意,講究個你情我願,資訊互通。鄙人收了你們的諮詢費與這斷絃,自然要給出相應的價值。況且,此物在你們手中若蒙塵,豈非暴殄天物?”

“月汐當年持此琴調和天地,其力本源便在淨化與守護。它如今雖殘,靈光不顯,但若要破局,此物或許是關鍵之一。至於如何修復,並激發其內蘊之力……”他看向慕言,目光似能穿透表象,“那線索,或許就在姑娘你即將要前往之地了。”

他這話說得含糊,並未指明具體地點,但在場幾人心知肚明,指向的必然是那極北的星隕之地。

一直強壓著性子的墨離聽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豁然起身,指著百曉生的鼻子,怒道:“你這胖子!說得天花亂墜!這東西你都拿到手了,現在才跟我們說這些!這破繩子這麼要緊,你怎麼不早說!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耍我們玩呢?!”

百曉生被當面指著鼻子罵,卻絲毫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哎呀呀,這位小友,火氣莫要這般大。鄙人此言,權當是結個善緣,額外奉送,聊表誠意罷了。”

尹澤摺扇輕合,眉梢微挑,語氣溫和,卻帶著質疑:“前輩是生意人,生意人講究錢貨兩訖,童叟無欺。平白送出如此重要的線索,恐怕並非結個善緣如此簡單吧?”

百曉生收住笑聲,臉上依舊掛著笑,坦然道:“這位小友是個明白人。不錯,鄙人從不做虧本買賣,這附加的情報,自然也不是白送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慕言身上:“條件嘛,倒也簡單。諸位在離開這墨玉城之前,無論是否找到了想找之人,探聽到了想知之事,都需再來我這無事閣一趟。屆時,鄙人或許會有一件小事,需要勞煩諸位出手相助。當然,屆時是否答應,權在諸位。”

伍成玉眸光微閃,沉聲道:“閣下真是好算計。先是用這馬後炮讓我等意識到失去了何等重要之物,緊接著,再用一個尚未言明的‘或許’,便要換我們一個承諾。”

百曉生道:“買賣不成仁義在。鄙人只是提個建議,諸位自有決斷之權。畢竟,多條路,總比堵死所有門來得好些,不是嗎?”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有些東西,知道其價值,總比懵懂無知要好。即便它現在不在手中,未來……誰又說得準呢?”

伍成玉問道:“何事?”

百曉生嘿嘿一笑:“現在說還為時尚早。諸位只需記得這個約定便好。”

慕言一直沉默聽著,此刻緩緩站起身,道:“走吧。”

百曉生見狀,知他們已有決斷,便也笑著起身相送:“諸位慢走,鄙人便不遠送了。靜候佳音。”

眾人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這間內外迥異的無事閣,重新回到街道上。

剛走出那宅院範圍不遠,墨離忍不住再次爆發,一腳踢飛了路邊的石子,忿忿道:“這死胖子!奸商!徹頭徹尾的奸商!拿走了那麼重要的東西,還吊著我們的胃口!甚麼修復線索在要去的地方,說了跟沒說一樣!還要我們臨走前再去聽他差遣,誰知道他到時候會提出甚麼鬼條件!”

尹澤輕嘆一聲,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此人深諳人心,更精通交易之道。他給出的資訊,看似慷慨,實則將我們與他更緊密地綁在一起。”

“尤其是那斷絃及修復的線索,既讓我等清楚斷絃的價值,又得知自身因資訊不足而做出的犧牲。”

“如此一來,他後續提出的任何建議或請求,我等都不得不慎重權衡。”

伍成玉看向前方喧鬧的主街,道:“他既點明要我等離開前再去,必有所圖。屆時見機行事便是。”

慕言並未參與議論,只道:“去柳蔭巷。”

她聲音不高,卻讓眾人的議論停了下來。

墨離兀自氣哼哼地又嘟囔了幾句,見眾人都已跟上慕言的步伐,也只得按下火氣,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嘴裡依舊唸唸有詞,顯然對那百曉生怨念極深。

一行人依循百曉生所指,穿過喧鬧的主街,果然在街尾尋到一棵枝幹虯結、半枯半榮的老槐樹。依言右拐,踏入一條僅容兩人並肩的窄巷。巷內光線晦暗,地面溼滑,兩側牆壁斑駁不堪。

巷子盡頭,是一戶低矮的院舍,土坯圍牆,木門虛掩,門口果真放著一個早已褪色的破舊染缸。

尹澤上前,屈指在門上輕叩幾下。

院內傳來一陣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正是先前在茶樓倉皇離去的那個女子。

她看到門外站著的赫然是茶館中向她打聽墨仙人的幾人,臉色驟變,下意識就要將門關上。

“姑娘且慢。”伍成玉伸手抵住門扉,力道恰到好住,令那女子無法合攏。

女子眼中懼色更濃,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扒著門框:“你……你們是誰?為何來此?”

伍成玉緩聲道:“姑娘莫怕,我等並無惡意。只是途徑此地,聽聞巷中染戶手藝獨特,特意前來購置些布料。”

那女子狐疑地在幾人身上來回掃視,搖頭道:“我家早已不接外活,諸位請回吧。”說著便要再次將門關上。

正在此時,院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聽著便知病人極為痛苦。

那女子聞聲,臉色微變,回頭望了一眼,關門的動作遲疑了一瞬。

尹澤立刻抓住時機,溫聲道:“姑娘,家中可是有人患病?實不相瞞,我等行走四方,略通醫理,或可代為診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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