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斷袖？！
尹澤接過一看，臉色驟然一變，與墨離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尹澤迅速收起，低聲道：“此事遠比想象中的複雜。小姐，這信我等先帶走。”
林疏雪見他們神色嚴峻，便不再多問，點了點頭。
搜查完書架，林疏雪的注意力被密室最裡側一個用黑布遮蓋的物體所吸引。
那物約一人高，靜靜立在陰影裡。看形狀，隱約是個立姿的人形。不知為何，林疏雪看著那黑布覆蓋的輪廓，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帶著一股難言的悸動。
她略一遲疑，還是走上前，伸手抓住黑布一角。指尖觸及布料時，甚至能感到自己心跳加快了幾分。
黑布被掀開，月光透過密室高處的一個氣窗，恰好灑落在揭曉的物體上。
那是一尊由整塊白玉雕成的男子立像，玉質溫潤，雕工精湛。
雕像身著戰甲，身姿挺拔，英姿颯爽，面容清冷，眉宇間凝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冷冽，一頭長髮雕得絲絲分明。
只一眼，便讓林疏雪呼吸一滯。
這張臉……竟與她有著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線條更硬朗，氣質更是天差地別。
“這……”林疏雪一時怔住，腦中一片混亂。
一旁的墨離在看清雕像面容的剎那，忍不住低撥出聲：“又一個斷袖？！不對啊，慕言明明是……”他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剎住，臉憋得通紅，“這……這、這雕像怎麼？不是……還是斷袖啊！”他顯然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尹澤亦是滿臉震驚。他仔細端詳那雕像，無論是五官輪廓，還是那獨特的神韻氣質，都與他熟識的慕言別無二致。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隨即迅速反應過來，壓下驚疑，含糊道：“林小姐，此雕像確與你有幾分神似，甚是古怪。蕭絕此人，心思莫測，藏此物於此，不知是何居心。”
空氣彷彿凝固。
幾人正對著那尊雕像滿腹驚疑之際，外間倏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尹澤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林疏雪，墨離則將掀開的黑布重新覆回玉雕之上，雖略顯凌亂，在黑暗中一時也難以察覺。
三人迅速閃至密室入口旁的帷幔之後，屏息凝神，剛藏好身形，外間書房的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聲音透過多寶格的縫隙傳了進來。
“主上。”一個低沉沙啞的女子聲響起，“林家之事已近尾聲，障礙已清，再無後顧之憂。只待時機一到，大事可成。”
緊接著，是蕭絕那熟悉的聲音：“不可大意。林家雖不足慮，後續手尾亦需乾淨，莫要留下把柄。尤其是漕運與稅司那邊，該打點的，不可吝嗇。”
“主上放心，皆已打點妥當，必不會牽連到主上。”女子恭敬應道，話鋒微轉，“只是……近日屬下感應到，滋養所需之物，似乎有些許波動。不知是否與此間俗務紛擾有關。”
蕭絕道：“可查清緣由？”
“尚未查明，只覺氣息似有外來擾動，一閃即逝。或許是屬下多心了。”
蕭絕並未深究，只道：“既未查明，便多加留意。此地關係重大，不容有失。”
“是，屬下明白。”
蕭絕又交代了幾句關於資金排程與某些朝中人物聯絡的細節，便道：“時辰不早，我該回府了，以免惹人異心。此處交由你，萬事謹慎。”
“恭送主上。”
外間傳來門扉開合聲，蕭絕的腳步聲遠去。那女子卻並未離開，似在書房內踱步。
那腳步聲幾次靠近密室入口方向，最終停下。帷幔後的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那女子才低低嗤笑一聲，自語道：“莫非真是我多疑了……”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隨後是書房門被徹底關上的聲音。
直至確認外間再無動靜，三人才自帷幔後轉出，後背皆沁出一層冷汗。
“好險！”墨離長舒一口氣，壓低聲音，“那女人邪門得很，感知竟如此敏銳！隔著一堵牆都差點被她察覺！”
尹澤神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那女子已起疑心，恐會去而復返。我等需立刻離開。”
三人不敢耽擱，依原路退出宅院，一路疾行，直至遠離私宅，在一處廢棄的城隍廟殘垣後才停下腳步。
月光悽清，三人靠牆而立，氣息尚未平復。
林疏雪取出在密室中找到的那幾封密信，結合方才聽到的對話，腦海中迅速拼湊出蕭絕如何利用官場人脈打壓林家商業，最終不僅要吞併林家產業，更是要徹底清除林家這個障礙的圖謀。
一陣夜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
墨離瞥了一眼林疏雪緊繃的側臉，忍不住又嘟囔道：“要我說，最邪門的還得是那雕像！蕭絕一個大男人，弄個男人像，還跟寶貝似的藏在密室裡……他是不是這兒有點問題？”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表情誇張，“林小姐，你回去可千萬小心點，這人心思深沉不說，癖好也古怪！”
尹澤無奈扶額，低聲道：“墨離，慎言。”
但他臉上也帶著一絲難言的尷尬與困惑。那尊與慕言一模一樣的玉雕，實在太過詭異，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釋的範疇。
墨離的插科打諢雖然粗直，卻打破了沉凝的氣氛。
林疏雪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蕭絕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我等今夜潛入，雖未被當場抓獲，但那女子已然有所察覺。”
“蕭絕得知後，怕是會狗急跳牆，對林家採取更極端的手段。我父親病體初愈，母親不諸世事，祖母又已年邁，留在京城太過危險。”
她看向尹澤二人：“我必須立刻回林府一趟，將我所知告知祖母。需得設法讓她們儘快離開京城，暫時避禍。唯有他們安全，我才能後顧無憂。”
尹澤頷首，道：“林小姐思慮周全。京城是非之地，令尊令慈遠離方為上策。”
林疏雪沉吟片刻，視線落在手中的密信上。
蕭絕在官場勢力不小，林府之內又有他的眼線。這些東西帶在身上或藏於林府，風險極大。
她抬眼看向尹澤二人，將其遞了過去：“二位公子。這些證據事關重大，我帶在身上恐有不妥，可否暫請二位代為保管？若我有何不測，這些或可成為揭露蕭絕真面目的關鍵。”
尹澤微微一怔，隨即接過，收入懷中：“小姐放心，尹某必妥善保管。你一切小心，若有急事，可以那枚護身符為信，我等自會知曉。”
林疏雪點點頭，不再多言，對二人行了一禮，轉身便欲返回林府。
“林小姐。”尹澤倏然又叫住她。
林疏雪回頭。
尹澤神色認真，叮囑道：“蕭絕背後恐有非凡之力，萬事切勿硬拼，保全自身為上。”
“疏雪明白。”林疏雪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二人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巷盡頭。
尹澤和墨離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墨離嘆了口氣：“這都甚麼事啊……咱們是不是攤上大麻煩了？”
尹澤目光深邃，道：“麻煩早已上身。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疏雪藉著夜色掩護，趕回林府。
城隍廟與林府距離甚遠，廢了她不少功夫。越靠近府邸所在的街巷，空氣中那股不尋常的焦糊味便愈發濃郁，夾雜著令人心悸的血腥氣。
她心下一沉，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拐過最後一個街角，眼前的景象令她瞬間僵住。
只見林府府門洞開，門前石階上濺滿了暗紅血跡。幾具僕役的屍體橫陳在地，死狀悽慘。門內更是火光沖天，昔日精緻的亭臺樓閣在烈焰中噼啪作響，不斷坍塌，熊熊火光照亮滿地狼藉。
林疏雪腦中一片空白，踉蹌著衝進府門。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觸目驚心的屍體與肆意蔓延的火焰。
老管家瞪大雙眼倒在血泊中，幾個平日裡活潑的小丫鬟蜷縮在角落，早已沒了生息。
她朝內院奔去，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僥倖。
然而，甫一踏入父母院落，便見林父林母相擁倒地，身下是一片暗紅血窪，早已氣絕。
“父親……母親……”林疏雪喃喃著，聲音乾澀，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手指顫抖伸向雙親面龐，卻不敢觸碰。
她又想起祖母，掙扎著爬起，跌跌撞撞趕往祖母的院落。
林老夫人所居小院佛堂內，只見老夫人平日打坐的蒲團旁，老人家歪倒在地，胸口插著一柄短刃，身下鮮血淋漓。佛堂的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火星不斷落下。
林疏雪只覺咽喉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掐住，呼吸困難，竟發不出一個音節，眼前陣陣發黑。
“夫人！”
一個焦急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緊接著，她被往後一拽，避開了轟然落下的房梁。
蕭絕一把將她擁入懷中，聲音沙啞沉痛：“夫人！為夫來晚了！我收到訊息便立刻趕來，沒想到……沒想到還是……”
林疏雪被他箍在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清冽薰香，混合著血腥與煙火氣，令她陣陣作嘔。
她奮力掙脫，死死盯住蕭絕那雙盛滿了痛惜的眼睛，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得不成樣子，一字一頓道：“是、不、是、你？！”
蕭絕臉上浮現出被冤枉的震驚，扶住她的肩膀，語氣沉痛無比：“夫人，你胡說甚麼？我怎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欲挑撥你我夫妻關係！我收到風聲時，便知不妙，一路趕來，只為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