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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豈非太便宜了他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豈非太便宜了他

林疏雪心中的疑慮尚未消散,不過幾日功夫,林家的綢緞莊竟又生變故。

此番已非官面刁難。

城中另一家規模相當的綢緞莊“錦華軒”像是瘋魔了一般,不計成本地壓價傾銷,將幾樣與林家主打品類相同的綢緞價格壓至虧本的地步。

不僅如此,市井間還迅速流傳起關於林家綢緞“以次充好、工藝落後”的謠言,說得有鼻子有眼。

此舉來得毫無徵兆,且手段激烈,全然不似長久經營的做派,倒像是隻圖一時之快,要置林家於死地。

林家鋪子門前頓時冷清,庫存積壓,資金週轉立時陷入困境。

林府一個老管家匆匆趕來蕭府將此事稟告給林疏雪,話音未落,林疏雪便蹙起了眉頭。

錦華軒東家她略知一二,是個精明卻不算狠辣的角色,以往競爭都在明面規矩之內,此番行事如此決絕惡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實在反常。

這接連不斷的打擊,目標明確,手段層出不窮,若說背後無人操控,她絕不相信。

而最大的嫌疑,自然落在那位剛剛幫助林家解決了官面麻煩的夫君身上。

她尚未理清頭緒,翌日清晨,林府便又來人報,說是老爺因接連打擊,氣急攻心,竟一病不起,口中念念不忘鋪子之事,請大小姐速歸。

蕭絕正在一旁用早膳,聞言立即放下竹筷,臉上滿是驚訝與關切:“怎會如此?前番風波才息,怎又生出此等事端?岳父大人可還安好?”他眉頭緊鎖,看向林疏雪,“夫人,我即刻陪你回府探望。眼下林家多事,你獨自回去,我不放心。”

林疏雪抬眼看他,見他神色間的意外不似作偽。卻反而更讓她心生警惕。

若真與他無關,他這意外未免太過流於表面。若有關,那這演技也著實精湛。

她不動聲色,只頷首道:“有勞公子。”

二人乘車趕往林府,一路上,蕭絕溫言寬慰,言語間皆是對林府遭遇不平的憤慨與對林父身體的關切。

到了林府,只見林父臥於榻上,面色蠟黃,氣息微弱。大夫剛診完脈,正對林母交代需靜心調養,切忌再受刺激。

林母在一旁垂淚,見到女兒女婿,如同見了主心骨。

蕭絕快步上前,俯身榻邊,語氣沉重誠懇:“岳父大人,您千萬保重身體!小婿在此,定不會讓那些宵小之輩得意!”轉而又向林母保證,“岳母放心,此事小婿既已知曉,斷不會坐視不理。錦華軒如此行事,於理不合,於法難容。我這便去查,看是誰在背後撐腰,竟敢如此無法無天!”

林母感激涕零,連聲道:“有賢婿這番話,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

林疏雪看著蕭絕表演,目光又掃過父親憔悴的病容,心中冷意更甚。

她上前一步,對林母道:“母親。父親病重,需人照顧,女兒暫且留在府中,侍奉湯藥,也好讓母親歇息片刻。”

當夜,林疏雪便留在了林府照料林父。蕭絕自然也留下,忙前忙後,請醫問藥,安撫林母,處置府中急務。

過了兩日,林父病情稍穩,林疏雪便對蕭絕道:“父親此番病重,母親一人恐難支撐。疏雪想留在府中照料些時日,直至父親痊癒。”

蕭絕聞言,有些猶豫:“夫人孝心可嘉,為夫自然支援。只是你獨自在此,我實在放心不下。不若我亦……”

“公子政務繁忙,豈能長久耽擱?”林疏雪打斷他,語氣溫和,“府中有老僕管事,疏雪亦會小心行事。父親病情要緊,還請公子以大局為重。”

蕭絕見她如此堅持,便也不再勸,只嘆了口氣,握住她手道:“雖如此,夫人也要顧惜自己身子,莫要太過勞累。若有任何需要,即刻派人告知於我。”

林疏雪微微欠身:“多謝公子體諒。”

蕭絕又安撫了林父林母幾句,方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待蕭絕走後,林疏雪坐在病榻前,看著昏睡中的父親,替他掖了掖被角。

留在林府,一方面確是盡孝,另一方面,脫離了蕭絕的視線,方能更方便探查真相。

她藉著探視父親、安排藥膳的名義,時常在前廳賬房附近走動,留意著往來掌櫃夥計們的交談。

“唉,東家這一病,真是雪上加霜……那錦華軒壓價也太狠了,分明是賠本賺吆喝,背後沒靠山誰敢這麼幹?”

“可不是嘛,聽說他們東家跟漕運上新來的那位提督大人沾親……那些流言說的有鼻子有眼,連城南李夫人都來問過是否確有其事,真是……”

“也多虧了姑爺四處打點,不然咱們鋪子早撐不住了。姑爺真是能耐,連稅司那位難纏的王書吏都給他幾分薄面……”

這些只言片語,足以讓林疏雪確定,這一連串的風波,始作俑者就是蕭絕。

更讓她心寒的是,蕭絕以“岳父病重、需得人手精心照料”為由,陸陸續續送了好幾個得力的丫鬟僕婦過來。

這些人表面勤快周到,對她與林母畢恭畢敬,眼神舉止間卻總透著一股機靈勁兒,時不時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日午後,林母熬了幾夜,精神不濟,林疏雪扶她回房歇息。

看著母親憔悴的面容,林疏雪心下酸澀,試探著問道:“母親,家中接連出事,您不覺得太巧合了些麼?父親向來與人為善,何曾惹過這等風波?”

林母嘆了口氣,拉著女兒的手,反而勸慰道:“疏雪,莫要多想。商場上的事,起起落落本是常事。此番多虧了姑爺奔前走後,若不是他,咱們林家只怕……”

“唉,姑爺待咱們家是真心實意的。你呀,既已出嫁,便好生在蕭府相夫教子,孃家的事,有姑爺幫襯著,你父親總會好起來的。”

“……”

林疏雪聽著母親對蕭絕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勸她安心依附的言語,心下冰涼一片。

連最親的母親尚且如此,這府中上下,還有何人可信?

*

遠在別院的林老夫人聽聞林父臥病的訊息後,放心不下,匆匆趕了回來。她回府後,蕭絕前來探望的次數也略勤了些。

每次來,他皆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過問岳父病情,寬慰林母,與林疏雪說話時也禮節周全。

可老人家雖年事已高,眼神卻依舊犀利。不過兩三日,便察覺出孫女與孫婿之間那股不同尋常的暗流。

待蕭絕離去,老夫人藉口要歇息,單獨將林疏雪喚到自己房中。

屏退左右後,老夫人拉著林疏雪的手,在窗邊軟榻坐下,道:“雪兒,現在沒有外人,你告訴祖母,你與孫婿……可是有甚麼不快?”

林疏雪沒料到祖母觀察如此細微,心下微暖,卻又不想讓老人家擔憂,垂下眼簾,輕聲道:“祖母多慮了,並無不快。”

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嘆了口氣:“傻孩子,你是祖母看著長大的,你心中有事,瞞得過別人,還能瞞得過祖母?我瞧你看他的眼神,與往日不同。他待你……可是有何不妥?”

林疏雪抿了抿唇,始終沉默。

見她如此,老夫人語氣愈發溫和:“雪兒,祖母年紀是大了,但眼不盲,心不瞎。你若真受了委屈,定要告訴祖母。天大的事,有祖母給你做主,斷不能讓你自己憋在心裡。”

林疏雪鼻尖一酸,連日來的委屈、孤寂和步步驚心,在祖母這溫柔的追問下,幾乎要決堤。

她咬了咬唇,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低聲道:“並非待我不好。只是……孫兒懷疑,他可能養了外室。”

“甚麼?!”老夫人臉上血色褪去幾分,難以置通道,“此話當真?蕭絕他竟做出這等事!”

“孫兒也只是猜測,”林疏雪見祖母反應如此之大,心下不忍,忙道,“並無確鑿證據。只是發現些蛛絲馬跡。他行事也多有矛盾之處。”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道:“你細細說與祖母聽。”

林疏雪便將發現外袍異樣、異常香料以及尹澤二人提供的私宅線索與目睹蕭絕同神秘女子會面等事,擇要說了,隱去了尹澤二人具體相助細節。

老夫人聽完,久久不語,臉上滿是痛心與憤怒交織的神情。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往日的沉著,語氣帶著深深的自責:“沒想到……祖母活了大半輩子,自詡看人精準,竟有看走眼的時候。原以為替你尋了個可靠歸宿,沒成想竟是引狼入室,誤了我孫女的終身幸福……”

“祖母切莫如此說。”林疏雪反握住祖母的手,安慰道,“蕭絕此人,心思深沉,最擅偽裝。莫說是祖母,便是孫兒……當初不也被他矇蔽了麼?此事並非祖母之過。”

老夫人看著孫女明明受了委屈,還強撐著來安慰自己,心下更是酸澀。

她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既如此。雪兒,你若想離開,祖母便為你爭得一條和離之路。丈夫無德,女子提出和離,古來有之,並非醜事。”

林疏雪沒料到祖母會如此果斷的提出和離,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她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道:“祖母心意,孫兒感激不盡。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既費盡心機佈下此局,孫兒若就此輕鬆離去,豈非太便宜了他?況且,林家如今也還需虛與委蛇。”

老夫人是何等通透之人,當即便明白了孫女的言下之意。她仔細打量著林疏雪,見她眸中雖有疲憊,更多的卻是冷靜與堅韌。

她便不再勉強,只握了握林疏雪的手,道:“好,祖母明白了。你既已有計較,祖母便不再多言。只是,雪兒,你記住,無論你作何打算,祖母總是站在你這邊的。萬事小心,切莫委屈了自己,更不可冒險行事。”

“孫兒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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