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
慕言眸光一冷,不退反進。
她雖未習過劍法,但握劍在手,一種源於本能的戰意自然升起。
她側身避過攻擊,手中古劍笨拙的向前一遞一劃,動作毫無章法,卻快得驚人,直取對方手腕。
那弟子沒料到慕言竟敢反抗,且動作如此之快,倉促間縮手後退,衣袖卻被劍鋒滑開一道口子。他又驚又怒:“你竟敢……”
慕言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
她將靈力注入劍中,劍身裂紋閃過一絲微芒。合身撲上,劍招簡潔,每一招都帶著一股戾氣,專攻要害。
那弟子起初還帶著輕蔑,但很快便發現不對勁。
這半妖的力量、速度,尤其是那股不要命的狠辣勁頭,遠超他的預估。那柄劍更是古怪,看似破敗,卻異常堅韌,與他祭出的劍相撞,竟震得他手臂發麻。
“妖孽!看我焚心焰!”弟子厲喝一聲,雙手結印,一團熾熱的火焰憑空生成,呼嘯著罩嚮慕言。
這是他壓箱底的法術,自信足以將對方焚成灰燼。
火焰臨頭,灼熱的氣浪讓慕言呼吸一滯。
她眼中厲色一閃,不退不避,將靈力灌注劍中,迎著那團火焰刺去。
“嗤——”
一聲怪異的輕響。古劍竟如切腐木般刺穿了火焰核心,劍勢不減,直接洞穿了那弟子的護體罡氣,沒入其胸膛。
弟子臉上的獰笑僵住,低頭看向胸口刺入的黑色劍鋒,眼中充滿了驚駭與不解。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喉嚨裡卻只發出咯咯的聲響,隨即身體軟軟倒地,氣息斷絕。
慕言拔出劍,帶出一溜血珠。
劍身沾染鮮血,順著邊緣滑落。她握著劍,微微喘息,心下卻莫名安定了幾分。
這些修士,本質與凡人並無不同。
然而,方才的打鬥聲在這相對安靜的禁地附近,已然引起了注意。遠處已有呼喝聲與腳步聲迅速逼近。
“那邊有動靜!”
“快去看看!”
慕言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毫不猶豫,轉身便朝著荒僻的後山疾掠而去。身影在崎嶇的山道間穿梭,身後的追擊聲緊追不捨。
聞詢趕來的宗門弟子越來越多,已堵住慕言去路。為首一人,赫然是那位紫袍長老。他面色鐵青,眼中殺意沸騰,顯然已得知禁地被闖,弟子被殺之事。
“孽障,竟敢脫逃行兇!今日定將你碎屍萬段!”長老厲聲喝道,袖袍一拂,一道凝練的紫色風刃便呼嘯著斬嚮慕言。
慕言握緊手中古劍迎上,風刃與劍鋒相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震得向後滑出數丈,氣血翻湧,喉頭一甜,卻硬生生將那股腥甜嚥了下去。
紫袍長老見那風刃被硬生生劈散,眼中掠過一絲驚詫,旋即化為更濃的殺意:“果然留你不得!結陣,拿下她!”
周圍弟子紛紛祭出法器,符籙光芒閃爍,結成一道困殺陣勢,朝慕言籠罩而來。
慕言身處重圍,身形展動,劍劍直指要害。古劍鋒利無匹,尋常弟子法器與之相觸,非損即斷,慘叫聲接連響起。
伍成玉目睹著這場血腥廝殺。慕言劍法稚嫩,破綻百出,全憑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和那柄古劍的鋒利支撐。
她身上不斷添上新傷,鮮血染紅了衣衫,眼神卻越來越冷,越來越亮,如同雪原上瀕死的孤狼。
紫袍長老見弟子竟奈何不了她,冷哼一聲,親自出手。
他身形一晃,欺近慕言,手心凝起一團紫光,直拍慕言天靈蓋。這一掌蘊含其苦修多年的靈力,若是拍實,必是顱碎人亡的下場。
慕言剛格開一側襲來的飛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無法躲閃。危急關頭,她竟反而將古劍順勢向前遞出,直刺紫袍長老心口。
紫袍長老顯然沒料到她如此悍不畏死,忙側身避讓劍鋒。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慕言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他拍來的手腕,指尖靈力爆發,雖無法撼動對方,卻阻了那一瞬。
與此同時,古劍也因長老的側身,未能刺中心臟,卻深深扎入了其肩胛之中。
紫袍長老發出一聲痛哼,又驚又怒,靈力爆發,震開慕言的手,同時另一掌拍在慕言胸口。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慕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懸崖邊緣,噴出一大口鮮血,面如金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連握劍的手都在顫抖。
紫袍長老肩頭鮮血淋漓,雖非致命傷,卻令他顏面盡失,暴怒異常:“給老夫拿下!要活的!老夫要親手煉了她的魂!”
幾名弟子見狀,壯著膽子圍攏上來。
慕言劇烈咳嗽著,血沫自嘴角不斷溢位。她看著逼近的弟子,又看向那滿臉殺氣的長老,一咬牙,猛地將古劍插在地上,支撐住遙遙欲墜的身體,雙手結出一個法訣,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換取瞬間爆發。
她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狂暴而不穩,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嫣紅。
下一刻,她拔劍而起,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幾名弟子,他們甚至沒看清動作,便覺喉間一涼,已然斃命。
慕言目標明確,直取紫袍長老。
紫袍長老連連施展術法抵擋,卻發覺對方力量大增,且那古劍詭異,竟能侵蝕他的護體罡氣。數個回合下來,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腳亂。
“瘋子!”紫袍長老咒罵一聲,祭出一面法盾盪開慕言一記重劈。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慕言完全不顧自身空門大開,將所有力量集於劍尖,直刺其咽喉。
紫袍長老瞳孔驟縮,迴避已然不及,只能勉強偏頭。
“噗——”
劍鋒擦著他的脖頸而過,帶起一蓬血霧。雖未直接隔斷喉管,卻將頸部動脈連同半邊脖子切開,鮮血汩汩而出。
他捂住脖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身形晃了晃,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剩餘弟子見長老斃命,頓時群龍無首,又被慕言方才搏命的氣勢所攝,一時竟不敢上前,只是遠遠圍著。
慕言撐起身體,看著那些弟子,又看了看手中沾血的古劍,眼神疲憊卻依然銳利。
懸崖下的風呼嘯著,捲起濃重血腥氣。
未及喘息,此地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閉關的宗門長老。
一股浩瀚的威壓轟然降臨,籠罩整個場地,弟子們紛紛跪伏在地。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半空,其身著樸素灰袍,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如萬年寒潭,深不見底。
他視線掃過地上紫袍長老和弟子們的屍體,又落在崖邊渾身浴血的慕言身上,眼中無喜無悲,唯有一片漠然。
“半妖之軀,竊取禁物,戕害同門,罪無可赦。”宗主聲音平淡,甚至未動用任何花哨的法術,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向下虛虛一壓。
剎那間,慕言只覺周身空氣彷彿凝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從天而降,如同整個山嶽壓頂。
她拼盡全力舉起古劍格擋,身體劇烈顫抖,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口中鮮血不斷溢位。
“同門?”她聲音沙啞,帶著嘲諷的冷意,“你們何時曾將我視作同門?不過是可以隨意宰割的材料。”
“頑抗。”宗主語氣平淡依舊,手掌微微加重力道。
“咔嚓!”
慕言持劍的手臂傳來清晰的骨裂聲,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被這力量震飛出去,方向正是那深不見底的懸崖。手中古劍險些脫手。
就在慕言身形墜向崖外的瞬間,一直如影子般跟隨的伍成玉,明知這是過往的幻影,明知自己無法觸碰,卻依舊本能地撲上去,試圖抓住那道下墜的身影。
他的手,毫無意外地穿過她的身體,撈起一片虛無。
伍成玉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朝著慕言追去。
在這幻境之中,他雖無實體,意念卻可影響自身。他加速下墜,很快便追上了那道身影。
風聲在耳畔呼嘯。
伍成玉試圖將慕言擁入懷中,用自己虛幻的身軀為她阻擋下墜的衝擊。可他的手臂根本無法觸碰到她,只能維持著一個擁抱的姿勢,與她一同墜落。
如此近的距離,他才清晰的感受到,當年那個在殿堂上瘦小得令人心顫的女孩,身量已然抽高了許多,有了少女的輪廓。
她的臉頰褪去了稚嫩,沾滿血汙。緊閉的睫毛長而密,眉頭緊緊蹙著。破爛的衣衫下,隱約可見新舊交錯的傷痕。
伍成玉的心如同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看著她下墜中飄動的銀髮,看著她慘白的臉色,過往幻境所見的那些畫面不受控制的一一閃過。
她究竟是如何……從這無盡的絕望與折磨中走出來,最終成為那個叱吒風雲的戰神?那萬載的榮光背後,埋藏的便是眼前這般鮮血淋漓、不堪回首的過往麼?在成為戰神之後的漫長歲月裡,她又獨自承受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
無數念頭在心中翻湧,卻得不到答案。
伍成玉只能維持著這徒勞的守護姿態,與她一同在這懸崖中,不斷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