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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君心叵測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君心叵測

於幽冥川安排的客院休養數日,慕言損耗的仙元在溫泉的滋養下略見好轉,臉色已不似先前那般駭人。然而,他與伍成玉的關係卻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僵局。

慕言絕大數時間皆閉目調息,儘量避免與伍成玉獨處。即便偶爾不得不共處一室,他的目光也總是落在虛無或手中書卷上,刻意避開與伍成玉的任何視線交匯。

伍成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數次欲言又止,最終仍是選擇了沉默。

他心知那日意外確是自己魯莽,慕言此刻的迴避疏離亦是情理之中。他便不再刻意靠近,只在不遠處默默關注著慕言的傷勢恢復情況,偶爾遞上湯藥或是靈果,動作謹慎而剋制,生怕再惹對方不快。

尹澤將兩人的彆扭盡收眼底,這日見慕言獨坐廊下調息,便湊了過去,在一旁坐下,搖著扇子,輕咳一聲,試探著開口:“咳,那甚麼……慕言,你看你和成玉這幾日……似乎話少了些?可是那日……”

他話未說完,慕言已淡淡掃過來一眼:“胡言亂語甚麼?精心休養你的便是。”

尹澤被這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只得訕訕的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好吧好吧……我不問了行吧。”

心下卻更是嘀咕,慕言這反應,怎麼看都像是欲蓋彌彰。

另一邊,墨離正拉著月璃在院中一角嘀嘀咕咕,目光不時嫌棄地瞟向伍成玉所在的方向:“伍成玉那傢伙,整天板著張臉,裝模作樣的守在那,眼神還老往這邊瞟,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又在琢磨甚麼壞主意!”

月璃並不知那日發生的意外,只當墨離又是孩子氣與伍成玉鬧彆扭,聞言柔聲勸解道:“伍相或許只是關心同僚傷勢。他此番相助幽冥川,亦出力良多,你莫要總是與他針鋒相對。”

墨離撇撇嘴,顯然不信,但對著月璃溫柔的目光,語氣還是軟了下來,到底沒繼續罵下去,只咕噥道:“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阿璃你可離他遠點。”

正嘀咕著,院外倏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面容刻板的仙官手持法旨,在一隊幽冥衛的引領下步入院中。

“戰神,接旨。”仙官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

院內氣氛陡然一凝。

慕言與伍成玉皆起身接旨,院中眾人神色各異。

那仙官展開法旨,朗聲宣讀:“北境邊陲異動頻頻,兇獸燥亂,兇險異常,恐釀成大禍。特命戰神慕言,即日前往征剿平定,不得有誤。”

慕言面色無波,上前一步,正欲接過。

伍成玉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擋在慕言身前,對那仙官沉聲道:“且慢。慕言仙君此前於幽冥川力戰受傷,舊傷未愈,仙元有損,此刻前往北境,恐力有不逮。可否奏請帝君,寬限數日,或另遣他人?”

那仙官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道:“左相大人多慮了。帝君深知戰神驍勇善戰,威震六界,此等邊陲小患,於戰神而言,必不費吹灰之力。帝君還特意囑咐,”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左相身兼統籌天界政務之重職,日理萬機,九雲天離不開您。此番北境之事,就不必勞煩左相掛心同往了。”

此言一出,其意已是赤裸裸的猜忌與惡意。

不僅強令傷重的慕言即刻赴險,更是明確阻止伍成玉相助,要將慕言徹底孤立於險境之中。

伍成玉所有話語皆被堵死,盯著那仙官,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節根根泛白,胸腔中一股怒火與無力感交織翻湧。

那仙官對伍成玉難看的臉色視若無睹,只將法旨交予一旁侍從轉呈慕言,便敷衍地一拱手:“旨意已達,下官告退。”

說罷,便轉身離去,姿態傲慢。

院中一片死寂。

伍成玉仍站在原地,看著仙官離去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轉頭看向慕言,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焦灼:“慕言,你……”

然而慕言卻已接過了那捲法旨,轉身朝自己的客房走去,只餘下院中幾人面面相覷。

伍成玉盯著那扇閉合的房門,薄唇緊抿。尹澤收起嬉笑,眉頭緊鎖,摺扇無意識地敲打著掌心。墨離則煩躁地低聲咒罵著仙帝和那傳旨仙官。

月璃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柔聲勸慰:“離表哥,慎言……”

不消片刻,房門再次開啟,慕言已整裝完畢,神色平靜。甫一踏出房門,伍成玉便立刻上前一步,攔在他身前,取出一枚玉簡塞入他手中。

“北境荒墟環境惡劣,兇獸變異莫測,其巢xue分佈與弱點習性,乃至幾處安全路徑與危險區域,皆已標註其中。雖無法同行,此物或能助你規避些許風險。”

慕言腳步微頓,垂眸看著手中那枚玉簡,又抬眼看向伍成玉。對方眼中那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擔憂,如實質般落在他身上。

沉默一瞬,終是將玉簡收起:“……多謝。”

尹澤上前幾步,自袖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玉瓶和數道靈光氤氳的符籙遞過去:“這些你帶著,都是些保命和快速恢復的東西。真不用我們暗中跟去?好歹有個照應。”

墨離也急聲道:“就是!大不了本座偷偷去,誰管得著幽冥川少主去哪?”

慕言緩緩搖頭,道:“不必。帝君既明令我獨往,違抗旨意,只會授人以柄,屆時牽連更廣。我自有分寸。”

他深知仙帝正等著抓他的錯處,任何暗中相助都可能成為新的罪名。此行雖險,卻必須獨自面對。

伍成玉所有勸阻的話在喉間滾了滾,最終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囑,幾乎一字一頓:“……萬事小心。”

慕言目光掃過擔憂的眾人,最終在伍成玉臉上停留了一瞬,輕輕頷首:“嗯。”

再無多言。他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向北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伍成玉立於原地,久久凝視著那流光消失的方向。庭院寂靜,只餘下風聲嗚咽。

他在幽冥川又滯留了兩日,協助幽冥尊主處理完一些必要事務,將所能調動的線索與資源皆做了安排,便帶著滿腹心事,返回九雲天。

甫一踏入南天門,一股異樣感便撲面而來。

值守的仙兵依舊盔明甲亮,姿態肅穆恭敬,然目光相接時,卻少了幾分自然,多了幾分閃爍與審視。

過往仙官皆步履匆匆,彼此間罕有交談。即便偶有低語,也在見他行近時驟然噤聲,垂首行禮間透著一種刻意的疏遠。

整個九雲天依舊仙雲繚繞,仙闕巍峨,卻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薄膜所籠罩,壓抑得令人窒息。

伍成玉面色沉靜,一如往常般穿過重重仙闕,走向左相府,心下已凜然。

他回到府中,片刻未歇,立即召來幾名心腹。

“北境近日戰況如何?慕言仙君處可有訊息傳回?”

幾名心腹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硬著頭皮回道:“回稟左相,北境方面的軍報較往日遲緩許多,且皆需由樞機臺特殊加密方能調閱,我等許可權……所能探知甚少。只隱約聽得戰事似乎不甚順利。”

“不甚順利?”伍成玉眸光微沉,“具體情形如何?慕言仙君狀況如何?”

那名心腹頭垂得更低:“……一無所知。關於慕言仙君的訊息,完全被隔絕了。樞機臺口風極緊,問及便是‘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另一人補充道:“下官曾聯絡幾位常駐北境的舊識,皆語焉不詳,或稱不便多言。”

伍成玉又接連詢問數人,結果大同小異。

不僅北境戰報被嚴密封鎖,就連慕言的名字都似乎成了一個禁忌。一旦提及,對方要麼諱莫如深,要麼顧左右而言他。

直至第三日,才有一些隱晦的流言,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有低聲議論慕言仙君“擁兵北境,遲遲不歸,其心難測”。有揣測其“作戰不利,損耗過巨,恐負君恩”。更有甚者,將此前幽冥川之行舊事重提,暗指其“與幽冥川關係過密,恐生異心”……

這些流言碎語雖非公然宣揚,卻總能恰到好處的鑽入耳中。其指向明確,惡毒隱晦,顯然並非空xue來風。

伍成玉聽著心腹收集來的這些零碎言語,眸色漸沉,如凝寒霜。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仙帝此舉,已非簡單的猜忌防備。他是在進行某種半公開的輿論鋪墊,是在一步步的將慕言推向孤立無援的境地,是在為後續可能更嚴厲的措施製造合理的由頭。

朝中風向,在他離開的這短短數日間,已然悄然改變。

慕言孤身奔赴北境荒墟,仙帝明令禁止相助的旨意言猶在耳。九雲天這反常的壓抑氛圍與暗中滋生的汙衊流言,如同重重陰雲,壓得伍成玉幾乎喘不過氣。

北境之地極寒,兇獸之狂暴,本就九死一生。慕言舊傷未愈,仙元虧損,孤軍深入,無可靠之後援,更要時刻提防來自九雲天的冷箭。

若無強援,若無轉機……伍成玉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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