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種身份
她將玉簡呈上:“我嘗試破解了最外一層禁制,雖未能窺得全部內容,但其內頻繁提及需獲取一件封存於幽冥川禁庫的法器,似乎與他們下一步計劃至關重要。其餘內容,仍需時間破解。”
眾人神色一凜。
幽冥川禁庫看守之嚴遠超外界想象,其中所藏皆是歷代傳承下來的禁忌之物,或擁有莫測威能的古器,尋常根本不得靠近。
幽冥尊主接過玉簡,神識掃過,臉色愈發難看:“果然是他。禁庫守衛森嚴,更有上古禁制,等閒難以進入。他們既如此煞費苦心提及,定然有所圖謀,或已有應對之法。”
慕言凝神細思片刻,方道:“其目標既已顯露,我等不妨將計就計,藉此設防。需儘快破解此玉簡,知其詳略,便可推演其可能之舉。”
幽冥尊主頷首,將玉簡遞交給慕言,道:“那便有勞諸位。”
慕言等人遂受幽冥尊主所託,破解玉簡。
那枚玉簡被置於靜室石臺上,其上禁制如或活物般緩緩流轉,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月璃指尖虛懸於玉簡之上,閉目凝神感知片刻,方才睜眼,眸中帶著幾分凝重。
“如何?”伍成玉問道。
“此禁制極為繁複,”月璃沉聲道,“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更麻煩的是……內裡嵌有自毀符文。若以蠻力強行衝撞,只怕頃刻間便會連其中內容一併毀去。”
尹澤皺眉:“那該如何是好?”
“需以特殊韻律同時注入四股不同屬性的法力,”月璃道,“循序漸進,方能瓦解其防禦,且需心意相通,力道分毫不差。”
伍成玉目光轉向慕言,問道:“我與你主導,他二人輔助,可行?”
慕言微微頷首。
尹澤與月璃亦無異議,各自凝神準備。
慕言指尖率先凝起一點微芒,伍成玉同時出手。兩人之力一清冷一沉凝,看似迥異,卻於空中微妙交匯,精準地找到玉簡禁制流轉的一處間隙,緩緩滲入。
尹澤與月璃見狀,立刻隨之而動。
四股力量緩緩纏繞、融合,開始小心翼翼地瓦解那禁制。
過程極其耗神,需時刻維持力量的平衡與同步。慕言與伍成玉作為主導,配合更是至關重要。往往慕言仙力微調,伍成玉便已心領神會,隨之變化。伍成玉力道稍顯滯澀,慕言的仙力便已悄然彌補其上。
兩人之間並無言語,甚至眼神交匯都極少,卻總能遇瞬息間達成無言的默契。
尹澤一邊穩定著仙力輸出,一邊視線時不時掠過二人。看著二人默契配合,再聯想到禁地那聲痛呼,以及慕言那句“功法反噬”的解釋,心中那點懷疑如同被風吹動的野火,非但未熄,反而愈燒愈旺。
他嘴唇動了動,幾乎要忍不住開口詢問,可當下情形不容分神,終究還是將所有疑問壓回心底。只是探究的目光,卻再也無法從二人身上移開。
時間悄然流逝,那玉簡上的禁制光芒逐漸黯淡,最後一道符文終於在四股力量的合力下悄然消散。
玉簡輕顫一下,旋即平靜下來,其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字跡與能量流轉圖譜。
資訊不多,卻字字驚心。
其中記載了前任大長老與外界聯絡的片段,其最終目的,正是要取得那件被封禁于禁庫深處的法器。
而取得此法器的用途,竟是用以“疏導、穩定並最終控制幽冥少主體內本源之力,以確保其能為君上所用,開啟沉淵,萬無一失”。
室內一片死寂。
“他們不僅要利用離表哥……”月璃聲音發顫,“還要用控制他,將他徹底變成……”
尹澤怒道:“這幫混賬東西!”
事關重大,眾人不敢耽擱,即刻攜玉簡面見幽冥尊主。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幽冥尊主看完其上內容,面色陰沉,“既欲謀沉淵,亦要將我川中聖器據為己有,控制離兒。”
他豁然起身,於殿中踱步片刻,道:“本尊即刻派心腹長老率一隊精銳,隨諸位同往禁庫,取出那鎮魂璽,嚴加看管。”
“鎮魂璽?”尹澤下意識重複。
“乃上古所傳,具鎮壓、安撫神魂之力,於幽冥本源有剋制之能,亦能於一定程度上引導能量。”幽冥尊主簡單解釋,“其力量特殊,久遠前便被封存,非生死存亡之際不得動用。沒想到,竟被賊子盯上,用作此途。”
不多時,一位氣息沉渾的幽冥長老率十餘名精銳悄然抵達。雙方略作示意,便由其手持幽冥尊主令牌,引眾人前往那禁庫。等候在殿外的墨離與尹如霜見狀,立刻上前,態度堅決地要求一同前往。慕言與伍成玉略作權衡,便點頭應允。
禁庫位於幽冥川極深之地,一路穿過無數明崗暗哨,重重禁制在幽冥長老令牌指引下逐一開啟。庫內浩瀚無比,充斥著各種古老強大的氣息。
在那位長老的帶領下,眾人最終停在一處被鎖鏈纏繞、符文密佈的石臺前。石臺之上,一方古樸厚重的暗金色方璽靜靜懸浮。
“這便是鎮魂璽。”幽冥長老肅然道,上前一步,手中打出數道法訣,鎖鏈緩緩鬆開。
就在鎖鏈盡數脫落,幽冥長老欲上前取璽時,慕言忽而開口:“且慢。”
眾人皆看向他。
慕言目光凝在那鎮魂璽上,眉頭微蹙:“此物氣息似乎有異。”
他指尖凝起一縷仙力,緩緩靠近那鎮魂璽,片刻後收回手,道:“此乃贗品。真正法器,早已被調包。”
“甚麼?!”眾人大驚。
幽冥長老立即仔細探查,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果真……竟真是贗品!何時被調換?何人能潛入此地?!”
就在眾人驚疑之際,那石臺上的鎮魂璽倏然發出“咔”一聲輕響,石臺符文亮起刺目紅光。
只聽得轟隆隆一聲巨響,四周地面與穹頂亮起無數血色符文,一道隔絕內外的暗紅光罩將所有人牢牢困鎖其中。
幽冥長老與部下精銳瞬間結陣,將慕言等人護在中心,但為時已晚。
幾乎在同一時間,禁庫通道入口傳來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兵刃出鞘的摩擦聲。
只見大量穿著統一制式黑色勁裝,面覆惡鬼面具的修士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此地堵得水洩不通。
為首者身形高瘦,戴著半張銀色面具,手持一柄彎刀,發出沙啞的冷笑:“恭候多時了!既然來了,便把命留在此處!”
戰鬥一觸即發。禁庫之內,殺聲震天。
幽冥精銳雖悍勇,結陣抵禦,然敵軍數量眾多,且早有預謀,攻勢連綿不絕,更兼這突如其來的封鎖結界壓制了部分冥力,使得幽冥精銳一時間竟落於下風,只能勉力支撐。
“頂住!”幽冥長老被那首領彎刀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慕言劍光如電,每一劍皆精準點殺試圖衝破防線的敵人,伍成玉槍出如龍,霸道凌厲,護住慕言側翼。尹澤摺扇揮灑,青光如刃,亦奮力搏殺。
敵軍彷彿殺之不盡,且配合默契,功法詭譎,顯然訓練有素。
“幽冥川自詡固若金湯,殊不知早已千瘡百孔。”那首領一邊與幽冥長老纏鬥,一邊嘲弄道,“否則,我等又如何能在此地佈下天羅地網,靜候爾等入甕?”
此言無疑證實了眾人心中最壞的猜想。幽冥川內部,確有內鬼接應,且地位不低。
“狂妄逆賊!”幽冥長老怒極,攻勢更猛。
那首領卻遊刃有餘格擋開來,笑聲愈發得意:“待拿下爾等,再將幽冥川那位少主請回去,連同他在意的這些所謂盟友一網打盡。屆時,幽冥川覆滅在即,爾等便知何為真正的狂妄!”
混戰愈烈。
月璃被尹澤和一名幽冥精銳護在中間,手中捏著法訣,淨化著四周瀰漫的汙穢邪氣與試圖侵蝕己方的術法。
尹如霜則緊挨著兄長,手中操控著幾隻小傀儡,協助格擋偶爾漏過的零星攻擊。
然而,就在月璃全神貫注於輔助防禦之際,忽覺身後空間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
她下意識回頭,只見身後虛空之中,毫無徵兆的裂開一道狹長的裂隙。那裂隙之中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瞬間攫住了她。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便已被那裂隙吞噬。
離她最近的尹澤第一個察覺,摺扇青光卷向那裂隙,卻只撲了個空。那裂隙如同出現時一般詭異,瞬間閉合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月璃姐姐!”尹如霜眼睜睜看著月璃消失在眼前,嚇得失聲驚呼,臉色發白。
墨離正擊退一名敵軍,聞聲回頭望去,只見月璃方才所立之處已空無一人。他瞳孔驟縮,不管不顧地便要朝著她消失的方位衝去:“月璃!!”
尹澤連忙拉住他:“墨離,冷靜點!別中了他們的計!”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月璃她……”
“敵軍意在拖延,借法陣困阻我等,援兵恐隨時而至。”慕言的聲音穿透廝殺聲傳來,“我速度最快,身法便於隱匿,由我潛行追蹤,設法救人最為可行。你們在此牽制敵軍,製造混亂。”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欲走。
然而邁出一步的剎那,卻手腕一緊,被人從後方抓住。
伍成玉幾乎是下意識伸出手攥住了慕言的手腕。隔著一層衣料,仍能清晰感受到其下骨節的輪廓。他像是被燙到一般,指尖微顫,卻並未鬆開。
慕言腳步一頓,微微側首,有些疑惑:“伍成玉?”
伍成玉斷然反對:“不可。你舊傷未愈,體內毒素方才壓制,仙元遠未恢復。孤身入敵,一旦被發現,便是十死無生之局。我絕不同意!”
慕言並未掙脫,沉默片刻後,回過頭。
他望著伍成玉,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伍相以何種身份,制止我?”
伍成玉被他這平靜一問問得語塞,嘴唇動了動,卻發現連自己都不明白該以何種身份制止他。
同僚?盟友?還是……以那心底深處不敢宣之於口,甚至連自己都無法確定的牽掛?
他喉結滾動,胸膛起伏,所有理智的分析,局勢的權衡,在此刻都敗給了那股近乎本能的不願他涉險的衝動。
最終,他只是固執的握著那隻手腕,從齒縫擠出幾個字:“……不準去……太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