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於螳臂當車
不及多言，又一陣更劇烈的震動傳來，伴有恐怖的能量呼嘯聲自遠方急速逼近。皇都內警鐘長鳴，亂成一團。
只見妖皇在一眾臣僚擁簇下疾步而來，面色早不見此前宴席間的從容熱切，徑直對慕言道：“慕言仙君！情勢危急，那靈爆來得詭異，直撲皇都，妖界陣法恐難以支撐！請仙君看在兩界生靈份上，再度出手，平息此禍！”
他言辭急促，姿態放得極低，眼中驚懼與懇求交織，彷彿將希望繫於慕言一身。
慕言立於門內，看向遠處天際那扭曲誇張的能量狂潮，又看向眼前這一位前一刻還心懷鬼胎，此刻卻不得不低頭求援的妖皇，心中雪亮。
這第二次靈爆，時機巧得過分，威力針對性如此之強，絕非偶然。
可形勢急轉直下，他已無暇抽身，更瞬間被推至風尖浪口。眼見結界光幕扭曲，裂紋蔓延，妖皇面色鐵青，急聲道：“仙君！皇都大陣恐難以持！”
慕言遠眺那毀天滅地之景，沉聲道：“陛下，令你麾下擅固守之軍，即刻加固東南、正西兩處陣眼，以土、水妖力為主，勿求攻敵，只守不破。”
命令簡潔清晰，一旁妖將怔愣一瞬，看向妖皇。妖皇立刻喝道：“愣著做甚麼？一切聽從仙君指令！”
“是！”
而後，慕言飛身立於陣前，銀髮在風中飛揚。他凝視觀察那靈爆核心，發現其軌跡並非完全失控，反而被惡意引導，直指皇都防護最為薄弱的幾個銜接處。
“左翼仙兵散開，壓制側翼溢散能量。右翼前壓百步，阻其蔓延之勢。中軍隨我，直攻核心。”
仙兵陣法隨之而動，配合著慕言的劍勢，不斷壓縮淨化。妖界守軍起初慌亂，但見慕言指揮若定，也漸漸穩住陣腳，依令加固結界，疏導被靈爆引動的地氣。
戰況激烈，靈爆能量不斷反撲，扭曲幻化出種種猙獰形態。
慕言身形飄忽，劍光所過之處，汙穢能量如湯沃雪，紛紛潰散。甚至分心觀察全域性，不時發出指令微調兩邊陣營的配合。
就在靈爆被逐漸壓制，範圍縮小近半，勝利在望之際，一道黑影自能量亂流中竄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直撲慕言後心。其勢狠辣刁鑽，逼得慕言不得不回劍格擋，劍身相交，發出一聲刺耳銳鳴。
慕言手腕微沉，化解力道，心下卻是一凜。
對方不僅時機抓得準，這一擊更衝著他功法運轉間的滯澀處而來。不待他細想，黑影一擊未中，身形如鬼魅般滑開，再度融入能量亂流之中，下一瞬又從另一個方向襲來。
此人不僅功力深厚，招式狠辣，更似乎對慕言瞭如指掌。
功法路數、戰鬥習慣、乃至久遠到他連自己都幾乎遺忘的舊傷弱點，皆被針對得淋漓盡致。數次交鋒，對方總能搶先半步，封死他的應對路線，迫使他以更耗費心神的方式周旋。
這人不似尋常敵人，倒像是一個對他知根知底、潛心研究他多年的宿敵，或是得了某份詳盡情報的刺客。
“閣下究竟何人？”慕言劍勢陡然加快，試圖逼對方現形或出聲。
黑影始終沉默，只以攻擊回應。
戰鬥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陡然升級。
慕言需分神應對這如影隨形的黑影，對靈爆壓制不免稍緩。那黑影攻勢愈發瘋狂，全然不顧自身防禦，只求傷到慕言，甚至數次故意將戰火引向附近正在結陣的兵卒，迫使慕言不得不分出力量回護，局面一時頗顯狼狽。
“仙君！”不遠處一名仙將見狀，欲來支援。
“穩住陣型，勿慌！”慕言厲聲喝止。靈爆仍在肆虐，若陣法因他而亂，後果不堪設想。
恰在此時，黑影又是一刺，穿透層層劍光，直點慕言胸前一處氣xue。
慕言竟不閃不避，任由那攻擊襲來，手中長劍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而上，後發先至，直削對方手腕。
黑影顯然未料到他竟行此險招，撤後已是不及，一隻手掌齊腕而斷。黑影悶哼一聲，身形疾退。
慕容豈容他遁走，劍隨身動，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其退路盡數封死。劍鋒掠過，黑影護體罡氣層層碎裂，身上瞬間添了十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終，慕言一劍刺出，貫穿其心臟，黑影身形一震，動作戛然而止。
慕言正欲抽劍，卻見那黑影周身能量迅速向內坍塌，軀體劇烈膨脹。他瞳孔微縮，瞬間抽劍疾退，同時長劍橫於身前，佈下重重光障，護住自身及身後仙兵。
“轟——”
黑影轟然自爆，狂暴的能量衝擊席捲四方，竟與那靈爆的能量性質有幾分相似，狠狠撞在慕言佈下的光障上。
衝擊過後，原地只餘一個焦黑深坑。那黑影早已屍骨無存，半點痕跡也未留下。
慕言揮袖散去身前逸散的能量餘波，持劍立於坑邊，目光落在那些尚未完全消失的能量上，眉頭緊鎖。
對方功體路數皆針對自己，臨死自爆卻又似與靈爆同源。這黑影究竟是誰派來？目的為何？僅僅是為了殺他，還是另有所圖？
＊
凌霄殿內，氣氛凝重。
慕言立於殿中，呈上記載靈爆人為痕跡的玉簡及那黑影自爆殘留能量樣本，簡述空明海平亂經過。
話音甫落，墨彰仙尊便自班列中邁出：“帝君，臣有本奏。戰神此行，雖有平亂之功，然其過程，疑點重重，恐藏禍端。”
他不待仙帝發問，便厲聲道：“其一，戰神奉旨查案，本當於邊境行事，卻擅自應妖皇之邀，深入皇都。妖皇允其查閱古籍，乃是出於合作之誼。然據聞戰神卻擅越界限，竟深入皇室秘藏禁地區域。此等行徑，豈非罔顧妖界律法？更損我天界威信？”
伍成玉一步踏出：“仙尊，戰神深入皇都，乃應妖皇正式邀約，眾目睽睽，何來擅自？其查閱古籍，亦有妖界之人陪同，你僅憑臆測便斷定其窺探秘藏，證據何在？”
“至於擅入禁地之說，更是無稽之談！戰神始終由侍從陪同，若真是禁地，守衛何在？為何當時不阻攔？偏偏這時發難？”
墨彰仙尊轉向一旁作為見證被請來的妖界使者：“使者，可是如此？”
那使者躬身，言辭謙卑：“回仙尊。吾皇確曾允戰神查閱古籍庫房。然戰神所至之靜心泉，乃皇室祭祀重地，外臣向來不得入內。至於戰神如何進入……下官實不知情。”
墨彰仙尊冷哼一聲，繼續道：“其二，戰神於空明海兩番作戰，雖勝，然指揮失當，致使仙兵傷亡較以往倍增。此有戰報為證！”
他呈上一卷玉簡，其上數字赫然經過篡改誇大。
伍成玉當即反駁：“敢問仙尊，傷亡名錄經何人所核？首次靈爆突發於邊境，猝不及防。二次靈爆直撲皇都，威力倍增，且有不明刺客於陣前偷襲。”
“戰神臨危受命，於異域指揮兩軍，最終保全大局，將傷亡將降至最低，何來指揮失當？”
“此等戰績，換做他人，可能做到？仙尊如此誇大其詞，甚至虛報戰損，意欲何為？”
墨彰仙尊面不改色，反而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左相豈可血口噴人？資料詳實，豈容置疑？即便有所出入，其指揮過程中屢屢涉險，致使將士疲於奔命總是事實。更何況……”
他目光銳利，轉向慕言：“那名刺客來歷不明，功法詭異，更於戰後自爆，其能量樣本竟與靈爆相似。如此巧合，莫非正是戰神在空明海接觸了某些不該接觸的勢力，才引來這場禍端，甚至賊喊捉賊？此等來路不明之樣本，豈能作為證據？反倒更惹人疑竇！”
“荒謬！”伍成玉怒道，“仙尊此言，已是構陷欺君！那刺客針對戰神招招致命，更是屢屢波及友軍，豈是勾結之象？”
“其自爆能量異常，正說明其與靈爆背後或有關聯，乃是重要線索！仙尊不思徹查，反誣功臣，是何道理？”
兩人於殿上激烈爭辯。
伍成玉字字鏗鏘，據理力爭，逐一駁斥墨彰仙尊指控，甚至不惜以“欺君”之詞反正，維護之意昭然，引得眾仙官竊竊私語。
慕言靜立原地，心知墨彰敢如此發難，必有倚仗。那使者的證詞，那被誇大的戰損，那被反咬一口的樣本，環環相扣，看似漏洞百出，實則在此刻的凌霄殿上，卻足以形成質疑的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或許正是御座上始終未發一言的仙帝。
他看著伍成玉因據理力爭而略顯緊繃的側臉，心中微微觸動，似有暖流劃過，旋即被決絕覆蓋。
此人雖位高權重，與那幕後之力抗衡，卻無異於螳臂當車。
不能再將他拖入這無底深淵。
就在伍成玉與墨彰仙尊爭執至最激烈處時，慕言忽而開口，聲音平靜，打斷了二人的對峙：“不必再爭了。”
殿內霎時一靜，所有目光聚焦於他。
慕言微微躬身，道：“帝君。臣於空明海之行，確有考慮不周之處。墨彰仙尊所言戰損，縱有誇大，然士卒傷亡屬實，臣難辭其咎。至於其他指控，臣清者自清，不欲多辯。請帝君依律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