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的手段
伍成玉臉上還留著一點紅痕,看著慕言那寫滿了“你是不是真的毒傻了”的眼神,所有旖旎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只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乾咳一聲,眼神飄忽,耳根不受控制的泛起一抹薄紅:“……方才,有隻不長眼的蚊子。”
慕言掃了一眼四周荒蕪的景象,沉默了一瞬,顯然不相信這個拙劣的藉口,但見他神色古怪,也不再追問。
他替伍成玉攏好衣襟,而後站起身,指尖仙力微吐,將徐遷遺留的甲冑與佩劍收斂,納入袖中。
仙將戰死,仙體往往隨功散逸,能留下的,也不過這些身外之物。
做完這一切,轉身看向伍成玉:“可能行動?”
伍成玉試著運轉了一下仙元,眉頭微蹙:“死不了。就是這毒刁鑽得很,清理起來麻煩,暫時動用不了太多仙力。”
他扶著崖壁試圖起身,身形卻晃了一下。
慕言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此地不宜久留。趙幹雖退,難保不會有後手。先回我仙府,尹澤或許有辦法解你餘毒。”
伍成玉藉著他的力道站穩,並未立刻鬆開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側頭看他:“不怕我這麻煩給你惹來更多是非?”
慕言瞥了他一眼,沒接話,道:“走不走?”
伍成玉哼笑一聲:“客隨主便。”
二人不再停留,隱匿氣息,悄然離開墮仙崖。直至慕言仙府禁制光芒映入眼簾,伍成玉一直緊繃的心神才略微一鬆。然而,禁制開啟,內裡情形卻讓他微微一怔。
只見尹澤正一臉頭疼的試圖從墨離爪子下搶回自己那柄摺扇,而墨離則死死抱著扇骨,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聽到動靜,一人一獸同時抬頭。
“慕言,成玉,你們回來了。”尹澤連忙起身,卻在看到伍成玉身上的血跡時,笑容一僵,“你們不是去議事嗎,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他快步上前,幫忙扶住伍成玉。
墨離也立刻鬆開摺扇,幾步竄到慕言腳邊,鼻尖聳動,圍著伍成玉轉了一圈。
它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嫌棄,甕聲甕氣地開口:“哼。伍成玉,你也有今天?看起來真狼狽。”
伍成玉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它,只對尹澤道:“無妨,死不了。”
慕言道:“先進去再說。”
幾人迅速步入內室。
尹澤扶著伍成玉坐下,立刻取出數個玉瓶,倒出幾枚丹藥遞給伍成玉:“快服下,這毒我得仔細看看。”神色嚴肅,仔細檢查著伍成玉傷口。
墨離也跟著擠進來,看著伍成玉難看的臉色,終於忍不住問道:“喂,你們到底遇到甚麼了?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慕言將墮仙崖發生之事簡要說了一遍,尹澤聽得眉頭緊鎖,手下施針動作不停。
“墨彰這老傢伙手也伸得太長了,竟用如此卑劣手段。他們這是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
墨離也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的天……你們天界內部鬥爭都這麼……這麼狠的嗎?比我們幽冥川打架直接多了……”
伍成玉忍著痛,冷聲道:“若只是內部鬥爭,倒簡單了。那陣法引動的是魔隙,那毒箭更是天界禁術。他們這是不惜引狼入室,也要達成目的。”
“此次失敗,必有後手。徐遷提及的鎮魔窟祭壇異常,絕非空xue來風。”
“鎮魔窟?”尹澤面色微變,“你們確定?那可是鎮壓著幾個上古時期的魔頭,甚至傳說還有墮仙被封其中。”
他收好銀針,擦了擦手:“而且,若真如你們所言,鎮魔窟那邊……”他看向二人,“你們有何打算?”
慕言道:“不能坐視不管,須有人前去探查,查明真相。”
“還去?”尹澤瞪大眼,“你們剛從那龍潭虎xue逃出來,成玉還傷著!”
伍成玉道:“正因他們以為我們剛吃了大虧,不敢再去,此刻反而是探查的最佳時機。”
墨離忍不住插話:“本座也要去!”
幾人目光瞬間聚焦到它身上。
尹澤看向它,無奈道:“你?你就別添亂了。你身份特殊,萬一出點甚麼事,我們沒法向幽冥川交代。”
墨離一聽就急了:“誰要你們交代?本座自己能負責!本座感知敏銳得很,說不定幫上忙呢?總比某個中了毒只能躺在這裡哼哼唧唧的強。”
伍成玉懶得理它。
尹澤還欲再勸,慕言卻忽然開口:“讓它一起去吧。”
此言一出,連伍成玉都看了過來,眉頭蹙起。
尹澤詫異:“慕言?這……”
慕言道:“如今仙府未必安全。它跟在我身邊,或許穩妥些。”
墨離沒想到慕言會幫它說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喜色,得意的衝著尹澤揚了揚下巴:“聽到沒有,慕言說帶本座去!”
尹澤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罷了罷了,既然你開口……那就帶上它吧。”又看向伍成玉,“你這傷……”
伍成玉立刻道:“我同去。”
慕言道:“你傷勢未愈。”
“無礙,一點餘毒,影響不了多少。探查而已,未必需要動手。”伍成玉語氣平靜,彷彿方才那個險些被毒侵蝕仙元的人不是自己。
慕言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只道:“事不宜遲,入夜後動身。”
是夜,眾人悄然潛至墮仙崖底的鎮魔窟入口。濃郁的魔氣在此處幾乎凝為實質,反倒成了最好的掩護。
慕言指尖在墨離頸間一抹,鎖靈環微光一閃,墨離周身氣息一漲,頃刻間便化為人形。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長長舒了口氣:“憋死本座了!還是這樣自在。”
伍成玉冷冷瞥了他一眼:“別忘了你答應的事。若敢亂來,我不介意把你丟回去。”
墨離剛想反駁,但想到方才自己的承諾,還是把話憋回去,只小聲嘟囔:“……用你說,本座知道輕重。”
“跟緊。”慕言低聲道,率先步入洞窟,其餘人緊隨其後。
鎮魔窟內通道錯綜複雜,石壁佈滿符文,大多已經斑駁黯淡,卻仍殘留著強大的禁錮之力。
越往深處,那股被強行抽取過能量的異常波動愈發明顯。
眾人循著那殘留的能量,避開地面隱約可見的禁制殘痕,七拐八拐後,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芒。
尹澤神色凝重,一把拉住還想往前湊的墨離:“快到祭壇了,小心些,這種地方需多加防備。”
話音方落,走在最前的慕言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一個極為開闊的洞窟呈現眼前,中央是一座佈滿裂痕的祭壇。祭壇上方,有一道不規則的空間裂隙,其中散發出精純狂暴的魔氣,正是白日困陣中那種力量的源頭。
令人心驚的是,祭壇周圍,乃至通往祭壇的路上,竟散落著不少物件。仙將袍服碎片、斷裂的仙劍,還有一些零星的甲冑殘片。
“這是……”尹澤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緊,“怎會有如此多仙族遺物……看這形制,皆是近期所制……”
伍成玉臉色也沉了下來,用槍尖挑起一件染血的肩鎧:“不止。看這制式,還有天律司直屬衛隊的標誌。墨彰的人竟也折損在此。”
眼前的情景太過詭異。慕言蹲在祭壇邊,指尖拂過那些粗糙的痕跡:“祭壇被改造過,他們在利用祭壇和這裂隙,大量抽取魔隙之力。這些人……只怕是被獻祭了,或是試圖阻止而被滅口。”
尹澤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脊背:“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就在這時,墨離指著祭壇後方一處陰影:“你們看那邊!好像……是個人影?”
眾人立刻望去,只見那陰影之中,倚坐著一個身影,一動不動。
慕言持劍緩步靠近,仙力光團映照之下,身影徹底顯現。
那確實是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具剛剛失去生機不久的仙官屍身。
他穿著巡天司的服飾,心口有一個焦黑的大洞,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不甘的神情。他右手緊緊攥著,似乎握著甚麼東西。
“是趙幹手下的人。”伍成玉辨認出那仙官的面容,眉頭緊鎖,“他怎麼死在這裡?”
慕言用劍尖小心撬開那隻緊握的手,一枚黑色玉符滾落出來,上面刻著一個詭異的漩渦圖案。
就在那玉符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只見那本就佈滿裂痕的祭壇霎時從中裂開,一道刺目的紅光沖天而起。
“不好!是自毀機制!”伍成玉厲聲喝道,“快退!”
然而已經遲了。數塊碩石轟然砸落,瞬間將退路徹底封死。更多的石塊接連砸下,落向洞窟中央的眾人。
墨離慌忙躲開一塊砸落的石塊,驚叫道:“怎麼回事?!誰觸發的機關?!”
“是那玉符。”慕言揮劍斬碎幾塊落石,“我們中計了。”
“找掩體!”伍成玉氣息有些不穩,肩傷處隱隱滲出血色。
可坍塌來得太猛太快,整個洞窟彷彿都要徹底解體,煙塵瀰漫,落石如雨,根本無處躲避。
慕言視線迅速掃過四周,最終落在祭壇後一處相對堅固的石壁凹陷:“去那邊!”
他劍光開道,眾人艱難地在一片混亂中衝向那處凹陷。
剛入凹陷處,身後一聲巨響,他們方才所立之處被徹底掩埋。更大的石塊砸在凹陷前方,只餘下些許縫隙投進微弱的光線和塵土。
震動持續了許久才漸漸平息。
眾人被困在這方狹小的空間內,四周皆被堵死。尹澤喘著氣,心有餘悸:“好狠的手段……這分明是要將探查之人與此地秘密一同埋葬。”
伍成玉靠坐在石壁上,臉色更顯蒼白。他捂著肩頭,聲音低沉:“看來我們撞破了不小的秘密,能讓對方不惜引爆整個鎮魔窟來掩蓋。”
墨離用袖子揮開面前的灰塵,咳嗽了兩聲:“現在怎麼辦?挖出去嗎?這石頭也太多了……”
慕言指尖撫過內側一面石壁,觸感於他處有異。他凝神感知片刻,並指將一縷仙力投入石壁縫隙。
只聽得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那面石壁竟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僅供一人側身而過的縫隙。
“咦?”尹澤訝然,“竟還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