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會使喚人
“果然有鬼。”伍成玉挽了個槍花，磅礴仙力震盪開來，將最先撲到的那幾具骷髏震得粉碎，“調虎離山？還是借刀殺人？”他譏諷道，“不過這刀可真夠鈍的，磨了不知多少萬年，也就這點動靜。”
慕言並未糾結那黑影的目的，眼下局勢也不容他們細究。他微微頷首，長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劍光暴漲，瞬間將撲來的十餘隻亡靈絞碎。
“左翼交你。”
話音未落，已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主動衝入右側密集的亡靈群中，劍光所過之處，骷髏崩解，亡靈哀嚎著消散。
伍成玉哼笑一聲：“你倒是會使喚人。”
手下卻毫不含糊，長槍帶著罡風橫掃而出，槍影重重，將左側試圖合攏的亡靈硬生生撕出一道缺口，碎石斷骨四處飛濺。
亡靈大軍無窮無盡，彷彿整個古戰場積攢了萬年的殘魂都被喚醒，前仆後繼的湧來。尖嘯直刺神魂，其間那些扭曲的屍塊怪物力大無窮，噴吐著腐蝕性的毒液。
伍成玉一槍洞穿一頭屍怪頭顱，反手震碎身後偷襲的亡靈，語氣依舊帶著那份置身事外的點評。
“數量倒是多，可惜雜而不精，空有死氣，毫無章法。佈置此地的人，看來是個不懂兵法的。”
慕言劍招簡潔凌厲，效率極高。他揮劍盪開一片骷髏，聲音透過亡靈的嘶吼傳來：“骸骨甦醒，方能驅策此地萬千殘魂。”
“看出來了。”伍成玉目光投向那具掙扎幅度越來越大的骸骨，“擒賊先擒王？不過看樣子，這大傢伙可不好啃。”
“無需硬撼。耗盡它的力量，或尋弱點選破。”
“說得輕巧，一時半會兒可找不到它的弱點。看來真得陪這些東西好好活動活動筋骨了。”
劍光槍影交織成網，不斷有亡靈被擊碎，但更多的亡靈又從古戰場深處湧出，彷彿永無止境。
不知過了多久，伍成玉將一片湧上的骷髏震碎，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再活動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慕言，你那邊如何？”
劍光所過之處，又是一片骷髏化為齏粉。慕言的聲音透過嘶吼聲傳來：“尚可。”
兩人雖各自為戰，卻始終保持著能隨時策應的距離。
寒潭中骸骨的掙扎愈發強烈，鎖鏈上的符文光芒閃爍，明滅不定，那骸骨眼窩中的幽光熾盛到幾乎燃燒起來。
“情況不太妙啊，慕言。”伍成玉聲音低沉下去，“這老古董好像要動真格的了。”
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驟然爆發，那纏繞古骸骨的鎖鏈應聲崩斷，龐大的骸骨徹底掙脫束縛，從潭水中人立而起。
那骸骨形態與龍族有幾分相似。
蜿蜒修長的脊柱，猙獰碩大的頭骨，延伸出的鋒利骨爪。
但其結構卻更為嶙峋怪異。
頭骨兩側是向後延伸出嶙峋枝杈般的骨刺。尾骨極長，分節處皆有利刺。巨大的骨翼展開，帶起刺骨陰風。
它昂首發出一聲咆哮，眼窩幽光大盛，鎖定了潭邊這兩個驚擾它長眠的生靈，骨爪左右分襲，同時抓向二人。
攻勢來得太快太猛，兩人雖一直戒備，仍被這雷霆萬鈞的突襲逼得氣血翻湧，各自揮動兵刃硬接一記。
轟鳴巨響中，慕言長劍劍身嗡鳴不止，腳下地面寸寸龜裂，被迫向後滑退數步。另一邊，伍成玉長□□出，磅礴氣勁反震回來，令他手臂微麻，同樣被震得向後跌退。
兩人一左一右，竟被這一擊之力推得向中靠攏，後背幾乎相抵。
伍成玉穩住身形，嗤笑一聲：“好大的力氣。被關了這麼多年，火氣倒是不小。”他掃視周圍愈發狂躁的亡靈大軍，“這下可真成了甕中之鼈。”
慕言劍身舞動，清出一小片空地，抬頭看向那骸骨：“不可硬接。”
話音未落，那古骸骨已蓄力完畢，巨口張開，一道粗壯無比的龍息傾瀉而下，範圍之廣，幾乎覆蓋了二人所有閃避空間。
兩人幾乎是同時向後急退，然而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亡靈，退路有限。龍息轟然落地，一些躲閃不及的亡靈觸之即潰。
這一變故之下，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遠了些。亡靈大軍立刻抓住空隙，如同潮水般湧入，試圖將二人分割開來。
那古骸骨一擊未中，竟朝著伍成玉方向俯衝而下，骨爪撕裂空氣，當頭抓來。
伍成玉瞳孔一縮，仙力注入槍中，槍身嗡鳴，幽芒大盛，向上刺起，悍然迎向那骨爪。
“轟！”
槍芒與骨爪撞在一處，伍成玉身形劇震，腳下地面寸寸龜裂，握槍的手臂發麻，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那骨爪之上竟只留下一個淺坑，其堅硬程度遠超想象。
伍成玉咬牙，借勢向下卸力，試圖脫離骨爪的籠罩範圍。
然而另一隻骨爪已緊隨其後拍來，封死了他側移的路線。同時，周遭的亡靈更加瘋狂的湧上，限制他的行動。
“坎位三步！”慕言的聲音落入伍成玉耳中。
伍成玉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本能地依照指令，向指定方位側滑三步。
幾乎就在他移開的瞬間，一道凝練至極的劍光自慕言手中爆發，斬向古骸骨腕關節一處極不起眼的骨隙之上。
伍成玉雖不明就裡，但幾乎在慕言開口的同一瞬，便將仙力毫無保留的注入槍中，一道比之前更加霸道的槍芒撕裂空氣，悍然刺向古骸骨暴露在前的頸骨連線處。
劍光與槍芒幾乎同時擊中。
慕言那一劍看似輕巧，卻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竟讓那骨隙處蔓延開細密的裂痕。
古骸骨發出一聲嘶鳴，身軀一顫，拍下的骨爪軌跡一偏，重重砸落在伍成玉身側不遠處，激起漫天碎骨與煙塵。
一擊得手，伍成玉立刻抽身後撤，與同樣疾退而來的慕言迅速匯合，背靠背警戒著。
“配合不錯。”伍成玉喘了口氣，調侃道，“你怎麼算得那麼準？差點以為你要把我送到它爪子底下。”
慕言沒有立刻回答，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迅速抬手以袖掩唇，輕咳了一聲，隨即放下，動作快得如同錯覺。
“它的攻擊軌跡有規律，左翼第三骨節是舊傷。”
伍成玉正欲再問，卻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那氣息極淡，帶著點血氣，卻與尋常血腥味不同，更像是一種獨特的冷冽異香。
他側目看向慕言，對方面色依舊平靜，並無異狀。袖口潔白，亦無絲毫血跡，那絲氣息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伍成玉視線在慕言臉上停留一瞬：“是嗎？”
他將疑問暫且壓下，目光重新投向那正重新穩定身形的古骸骨：“看來這老古董身上破綻還不少。不過，方才那一下，似乎把它徹底惹毛了。”
只見那古骸骨甩動著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周身散發的威壓不降反升，再次張開巨口。
“這東西若放任不管，衝出古戰場，怕是整個幽冥川都要遭殃。”伍成玉握緊長槍，掃了一眼那毀天滅地的龍息，周身仙力澎湃，已做好硬撼的準備。
慕言視線快速掃過寒潭周圍那些崩斷卻依舊殘留著微弱符文的鎖鏈：“鎖鏈未盡毀，符文力量尚存。”
“你想把它重新鎖回去？”伍成玉瞬間明白他的意圖，“談何容易。這大傢伙可不會乖乖配合。”
“無需它配合。”慕言道。
他抬手，那枚玉扣自袖中滑出，懸浮於他掌心之上，散發出純淨柔和的月白光輝。
伍成玉眸光微動，並未多問，只沉聲道：“要怎麼做？”
“牽制它。三息。”
“夠嗆，但可以一試。”伍成玉深吸一口氣，喝道，“老古董，看這邊！”
他竟騰空而起，槍出如龍，以極快的速度繞著古骸骨的頭顱攻擊，道道槍芒刺向它眼窩與頸骨連線處。雖難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吸引了它大部分注意力。
古骸骨凝聚的龍息不得不暫時停止，發出憤怒的咆哮，骨爪與骨翼拍打掃向那隻煩人的蒼蠅。
慕言懸浮於空，白衣在能量激盪中獵獵作響。
月白光輝自玉扣中流淌而出，迅速蔓延至那些斷裂的鎖鏈之上。殘留其上的符文被這光輝逐一啟用，再次亮起，發出低沉嗡鳴。
他以手虛引，玉扣的光輝與他自身仙力融為一體，引導著那些被啟用的符文，化作無數道閃爍著月華的光之鎖鏈，如有生命般，纏繞上那瘋狂掙扎的古骸骨。
伍成玉壓力一輕，立刻抽身後退，落回慕言身側不遠處，持槍警戒著，注意力卻不由自主地被半空中的景象吸引。
只見慕言周身籠罩在純淨的月白光輝之中，竟然帶著一股難言的神聖與悲憫之意，與他平日清冷孤絕的氣質截然不同。他指引光鏈的動作從容而精準，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伍成玉腦中倏地閃過那日壁畫中所見的景象。那名以自身之力彌合天裂的女子，與眼前封印古骸骨的身影，在這一刻竟隱隱重疊。
光鏈越纏越緊，古骸骨發出不甘的咆哮，掙扎卻越來越弱，身軀被強行拖拽著，重新沉回寒潭之中。
潭水劇烈翻湧，最終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古骸骨徹底被拉回潭底。那些光鏈也隨之沒入水中，化作無數符文烙印在潭底及殘餘的鎖鏈上，光芒漸漸內斂，只餘下淡淡的封印波動。
古戰場再度恢復死寂，那些失去指令的亡靈大軍茫然的停滯原地，隨後如同潮水般退去，散落各處。
玉扣的光輝收斂，飛回慕言袖中。他自半空落下，臉色似乎比方才白了幾分。
伍成玉收回視線，走上前來，環視一圈重歸平靜的古戰場：“總算清淨了。這封印能撐多久？”
“若無外力破壞，足以。”
伍成玉“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慕言臉上，停頓了片刻，忽而道：“你方才封印它時，很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