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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寒戈葑原(三)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寒戈葑原(三)

牽一陣還需要壓一壓,才能作用的嚴實,我估摸著等全部定完煞氣,得需要兩個多月才行。我原本想著這關鍵時候時時看著的念頭破滅了,只得讓禾老頭幫我看著,繼而踏上了去弱水打架的道路。

本以為我會很快回來,沒想到一直到它定速完,我都沒回來。

擇星尊者用了蘭霆對付他的那手段來對付我,他只說他答應了,可若是青丘不答應,他就只能是遺憾表示接受挑戰被迫繼續打下去了。他知道如果青丘真的對魔族動手,到魔族山窮水盡之時,我不可能坐視不理。

青丘死傷慘重,狐帝在聽說我們不可能把到手的地盤還給他時,震怒。弱水之畔的談和不但沒和,造成的後果反而更嚴重了。

而蘇木荇這個表面雖很不著調的鬼君,帶著兵來支援魔族,但其實是很擰得清本著不要傷了各族和氣的心態來的。他為甚麼這麼看不清局勢,在我設了牽一陣,青冥已可以住魔的情況,還帶著兵加入戰局,這是我沒想透的。

那段時間總是在下雨。且是滂沱的大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無根水嘩啦啦潑下,澆的人身心都一片冰涼。好似要給整個八荒都漫成一片汪洋。

天上地下都是潮溼的水澤,稍不注意就是一身黏潤的黴氣。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蘇木荇為甚麼加入了戰局。阿魄這個臨時回青冥找我的通訊兵,他說鬼君和神族也打起來了,蘇木荇加入了戰場。我以蘇木荇的為人設身處地的思索,覺得蘇木荇心態大概是他從紫紡山得到訊息去弱水尋我,到了地方,一看魔族和青丘打成那樣,而擇星尊者他雖用兵毒辣,但想必用不過上有兵詭之稱的狐帝、下有驍勇之名的神將曦文的。必定是節節敗退,蘇木荇無法見著他們血濺當場,只得無奈以保全他們性命為由,加入戰場。

但等我到地方一看。他們分明是分成了兩派,擇星尊者仍和天族狐族牽扯不清。而蘇木荇鬼兵列陣之前的對手,均著紅甲金面,暗紅的旗幟上鳳尾耀目的圖騰在雨幕裡翻滾。阿魄說蘇木荇和神族打起來的那族,是鳳凰一族。

只是他們把戰場都帶到了弱水之濱。而弱水之濱只有這麼大點地方,一下子站著鬼族、魔族,和神族中的三族將士,略顯擁擠,而打起來了,彼此打紅了眼覺得站著的位置不鬆快,就容易推搡友軍,遂看起來就像是在混戰。亂成一鍋粥了。

我看了看這熟悉的葑原。深深為我覺得擇星尊者會輸的心理感到慚愧。他不但沒輸,看著還勝了,越過狐火升林,拿下了之前我退出去的三百里,還往裡更近了一百多里,勢如破竹。

得了蘇木荇這很能算計人心的鬼,兩人一拍即合,如虎添翼。這仗想必打的酣暢淋漓,痛快之極,連帶著他自己都紅光滿面了。

我很疑惑,我很奇怪,我很莫名。我看著領隊而來,紅帷華蓋之下,那位白裙紅甲的女子,很是不解:“那不是吾樂他娘嗎,他們鳳凰一族,現在都是她領兵出征了?”

阿魄發出譏諷的一聲冷哼:“來報私仇的罷了。”

我這才想起吾樂這號人,一驚,看他:“蘇木荇當真給他宰了?”

那依著鳶夫人對她這兒子的看重程度,她親自帶兵來,沒有全壓在戰線上,起天火陣,已算得上很理智了。

阿魄冷冷道:“他本就該死。”

我心頭湧出無限悲涼,這是真給宰了。這下樑子結大了。

踏入鬼王君帳時,蘇木荇擺著一方檀案,正慢悠悠的拿爐火煮茶。撩著窗布邊細賞雨幕,邊坐在一側撫琴。很是有歲月靜好,忙裡偷閒的閒情雅緻。

我皺著眉撩開簾子,聽到他素手彈出一個音,悠長清亮,幽幽道:“喲,這不是那個大忙人重色輕友的小四嗎?”

我不知道他所謂重色輕友的評論是從哪兒得出來的。誠然我確實是個重色輕友的,到現下這到處都是瓢潑大雨的地界兒,我很難看到繼而也很難看清個比他還有美色的人。

他又素手一個音,聲色更亮了:“還認得我是誰嗎?”我嘴角抽了抽,還沒說話,他繼續彈了一個音,聲音亮的刺耳了,幽幽道,“知道我是甚麼時候過來的?又是怎麼過來的嗎?”

他這調子。多半是在怪我把他扔在紫紡山沒去尋他一起來弱水的事。我略起了一絲心虛,瞥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符生。

符生收到我的目光,瞥了眼他家尊上,猶豫的要出口:“尊上——”,蘇木荇涼涼道:“叫她做甚麼,這麼大半個月不見人影,怕不是跟若淮雙宿雙飛了。”

蘇木荇一貫愛開我和若淮的玩笑。我無奈,伸手按住了他的琴,不想他再控訴我:“確實很忙,把你忘在紫紡山是我不對。”而後我立馬控訴他,“但你真把吾樂宰了,那也很不對嘛,我不是說留著我回來宰嗎?”

蘇木荇明顯是玩兒夠了,對我這誠懇又不誠懇的態度並沒有過多在意,在一側拿了帕子去提煮的咕嚕嚕的茶壺,疑惑:“誰跟你說我把他宰了。”

我沒了指責他的行為,霎時落入道德下風,氣焰低了一截。

我呃了一聲,想起確實沒人說吾樂被宰了,是我先入為主覺得他把人宰了。看著他拿了三個杯子,自顧自在倒茶。我看了符生一眼,符生這小夥兒最近在蘇木荇眼裡混得不錯嘛,喝茶的時候都能有他一杯了。

符生對著我的目光,扶著雙刀,單純茫然。

一路趕路,又要找他的君帳,我確有點口乾舌燥。不待他慢悠悠的倒完,去一側拿了個大碗,舀了勺涼水兌了,又才從他手裡接過茶壺,兌溫了咕嚕嚕喝了半碗,才道:“既沒把他宰了,他娘守在外面作甚。你還沒放他走?”

蘇木荇面色複雜看著我那一系列灌水的行為,似看了看我身後,道:“你也注意一點儀態罷,那神族都是很在意儀態這東西的。”

我露出了和符生方才臉上一樣的茫然:“我又不是神族,神族的儀態自然對我沒用。”

蘇木荇慢慢悠悠端了茶,道:“還不讓他進來嗎,茶都涼了。”

我回頭瞅了一眼,能跟著我來的,只能是阿魄。但阿魄一貫看不慣蘇木荇,他必定是不會跟我來這兒的。遂道:“他回魔族駐地了。”又奇怪道,“你以前倒沒對阿魄這麼禮貌。”我感慨,“你終於也起了摸摸虎頭,萬事不愁,摸摸虎尾,順風順水這種玄唸了嗎,這是預備和阿魄打好關係?”

蘇木荇露出微妙表情:“阿魄?為甚麼說到他?”繼而托腮揣摩道,“摸他竟有這樣神奇的功效?”

我還沒說話,他放下手自顧自端茶喝了,將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憐憫搖頭,道:“看你這樣,想必是沒有。”

我嘴角抽了抽。聽到他道:“若淮沒和你一起來?”

我一愣,很驚異:“他為甚麼和我一起來?”我又謹慎一望四周,“他來過?!”

又想,鎮空璽反正已經被練了。若淮他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復原了。我可以抵死不認,他們也拿我沒辦法,遂鬆懈了幾分:“哦?難道他也來馳援神族。”我撫著下顎,沉思了片刻,得出這個結論很有可能,因為看著那位曦文和他關係不錯,“他雖是一個人,但確實挺能打的。說不定僅靠他一人就能扭轉戰局,到時候讓青丘看出他們有勝的機率,魔族更不好脫身了。我看我們還是趕快把這事解決了,不要再互相打來打去了。”

蘇木荇看著我,表情很複雜,神色很難辨,良久才道:“你怎麼拿到的鎮空璽?”

我呃了一聲,想起我對若淮做的那些事,臉皮有些掛不住了,那些事打死都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特別是愛不分場合不分地開點玩笑的蘇木荇。遂我含糊:“打了一架罷了。”

蘇木荇皺眉放下了杯子:“我不讓你和他好好說嗎!”

我嘆了口氣:“我還沒看美色把腦子看壞。我們兩個,怎麼看都不可能是能好好說的關係罷?”

蘇木荇從袖裡摸出摺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手心,這是他思考的動作,他凝著我,好似在看甚麼很棘手很難辦的東西。

我抬手把他倒的第三杯涼了的茶灌進嘴裡:“把吾樂放回去罷。鳳凰一族炎火之術殺傷力極大,到時候惹急了,在這戰場之上佈下天火陣,要死很多人。”

蘇木荇有一搭沒一搭搖著扇子,悠悠:“所以才帶來了這裡。她總不至於連青丘和天上的都燒。一個族的,太傷和氣。”

符生聽了半晌,終於猶豫出聲道:“尊上,君上扣著他,是想讓他親自說出那些話,好在那個神君面前還你清白。”他聲音小了些,“他說有些事不說清楚,會讓兩個人越走越遠的。只是關一下那位吾樂,沒準備把他怎樣樣。”

“哪個神君?”我莫名看他,繼而攤手看了看我自己,“我的清白甚麼時候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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