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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雨夜幽篁(四)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雨夜幽篁(四)

染蘄吞吞吐吐道:“我家少君,確有一張和鬼君你不相上下明豔的臉。”她瞄了他一眼,“且也愛穿點紅的。”

符生不屑道:“所以你家少君覺得尊上是偏愛這款的,遂很是信心大增了?”

染蘄頷首:“尊駕通透。確是如此,所以接下來一百多年,我家少君閉關很是修煉了一遭自己的炎火之術。”

符生不解:“這是為甚麼?他難道不該去學點琴棋書畫嗎?”

染蘄張了張嘴,又瞥了坐在椅子上抱著人的青年,聲音小了些:“少君覺得,鬼君一個男子竟還要尊上來豁出命去救,必定是修為不行,只是個繡花枕頭,遂他把炎火之術練好,屆時只需在尊上面前一過,讓尊上覺得這人竟這麼能打,比她喜歡的還能打,還長得是她喜歡的那款,就可以和他——”

對著符生越來越涼的目光,染蘄飛快道:“但很快少君他就被狠狠打臉了。當時青冥出了天災,鬼君你們一行去送物資,少君自覺炎火之術大成,準備和你切磋兩招。”

他家君上哦了一聲:“你說在半路來劫東西的那個紅毛小子啊。我還以為是魔族哪個部落呢,是你家少君?倒也有幾分鋒芒。”

染蘄唔了一聲:“雖然鬼君你的這個評價很中肯,但當時少君他是打著炎火之術大成,能毫不費力打敗你的念頭去的。遂和你打了個平手,他其實是失敗了。”

符生不屑道:“平手?我家君上都沒用全力。”

染蘄又唔了一聲,只得配合他點頭認同:“少君失敗了,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後只得規規矩矩開始練琴看書學畫,意圖在其他方面比過鬼君你。就在那時,凰後讓人去青冥同大尊交涉賑災的事,帶回尊上要去紫紡山虛無之境裡尋鎮空璽的訊息。紫紡山就在梧桐鄉界,出去不遠。”

“這是個難得的,可以和尊上單獨相會的機會。少君那時候已看過些書,覺得是個可以和尊上一見鍾情,彼此陪伴在境里加深感情的絕佳機會。”

染蘄低著頭,道:“少君做了很多準備。王妃聽說他要來虛無之境,怕他在虛無之境裡出甚麼事,給了他鳳凰一族的至寶和龍靈,這東西可以在虛無之境裡撐出一個獨立的只屬於持靈者的境。不被任何東西所傷害,在這境裡,少君算得上無所不能。”

符生道:“虛無之境消散時,呈現的那個境?”

染蘄點頭:“是。”

符生肅道:“那尊上的修為又為甚麼被鎖?”

染蘄垂首道:“少君做的準備沒夠,尊上並沒有看上他,讓他很生氣。遂用了羽翎血,配合和龍靈境,鎖了尊上的修為。但他當時絕沒有想傷害尊上的念頭,只是想讓她待在裡面陪著他,繼而生出情意。”

染蘄繼續道:“當時,是尊上闖境受了重傷,在第八十一境裡,分不清現實還是幻影想要毀了鎮空璽來確定真假,被少君帶到了和龍靈裡,鎖了她的修為。”

她聲音低了些:“當時,我們不知道她傷的那麼重,畢竟她每日沒事人一樣吃吃喝喝還能散步練槍。但沒過幾天,她就昏迷起了高熱。一連過了三天,身上的溫度不降反升,連心跳都沒有了。”

符生看了一眼他家君上,他家君上坐的懶散,神情冷淡,目光卻好似在遠處一叢紫藤花架流連。

染蘄道:“當時入虛無之境的,還有那三位神君。我和少君對這情況束手無策,少君主動開啟了境,請求那位神君進來看了尊上的情況。”

染蘄聲音更低了:“那位神君一眼看出,尊上身上的修為是少君鎖的了。並說尊上這身傷,是因為沒有魔力護體才導致出現這種症狀,他說,再晚來半天,她就會死在這裡。少君不知道事情有那樣嚴重,因為在他記憶裡,尊上都是很厲害不會死的,更遑論是死在一場高熱。”

他家君上嗤笑了聲,眼底沒有笑意:“你家少君鎖了她修為,不知道那具身子和凡人無異了嗎?還沒有用藥,燒了三天,還有一口氣,已算她能抗了。”

染蘄咬了咬唇:“是。少君也很後悔,遂想要彌補尊上想近身照顧。但,那位神君他雖表面並沒有過多斥責少君,但對我家少君的敵意很明顯,首先便是,不許少君近尊上的身。”

她道:“如果不是因為虛無之境裡,只和龍靈這個境裡算得上是個安穩能休養的境,那位神君應該當天就會將尊上帶走。”

他家君上還在看那叢紫藤花架。符生轉頭去看,甚麼也沒看到,聽到他家君上道:“那位神君用了甚麼法子治她?”

染蘄盯著地面,道:“尊上身上沒有魔力。神血做引消除神魔之斥,以仙澤維養。”

他家君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也只有這個辦法了。神魔有別,那需要很龐大的仙澤,倒也只有他能做。”

染蘄頷首:“當時那位神君在屋裡衣不解帶照顧尊上,少君就日日等在門口,只想見一見尊上,看看她有沒有好起來。”

符生目露微妙:“此事起於你家少君,他這副樣子倒也不可憐罷?”

染蘄道:“是。我說這事只是想說我家少君真的很後悔當時鎖了尊上的修為。並且一直想要彌補。”

符生不解道:“若一開始發現她發熱了,你們就解了不就好了?屆時魔力湧入,她身體自然會慢慢好起來。現在讓那位神君把仙澤渡給她了,再解便會相斥了。”

染蘄沉默了片刻:“我和少君當時,並不知道尊上那樣是因為鎖了修為的關係。”

符生無言看了她片刻。聽到他家君上意味深長道:“那位神君沒說過,讓你們解了她修為?”

染蘄又沉默了片刻,道:“沒有。”頓了頓,補充道,“也許他是想讓尊上欠他人情罷。”

他家君上微微一挑眉稍,看向地上跪著的人目光裡有了一絲玩味。

染蘄沉默過後,繼續道:“到第十二天,那位神君開啟了門,讓少君進去了。”

符生嘆氣:“要是我就不讓他進去。”

他家君上瞥了他一眼:“你還很打抱不平。”

符生囁嚅了片刻,沒說出甚麼話來。

他家君上看向染蘄,道:“之後呢。”

染蘄道:“其餘那兩位仙使來了和龍靈,應該是有甚麼事情尋那位神君,尊上當時的情況已經穩妥,那位神君便將她託付給了少君,給了我家少君將功贖罪的機會。”

符生感慨點頭:“這位神君實在是個很仁慈的神君。”

他家君上卻並不這麼想,他嘴角那絲玩味的笑越來越大:“你說,那位神君把小四託付給了你家少君?”

染蘄道:“是。”

他家君上環著人,換了個姿勢,悠悠道:“可據本君所知,他不會那麼輕易把還沒好透的她,放在一個本就傷害過她對她有些歹心、且劣跡斑斑的人手裡。”

他家君上勾出了一絲浮於表面的笑:“姑娘,你這種全說的是真話,但在關鍵的地方隱瞞,並引誘我們往你想讓我們想的方向去的路子,我一百多歲時就很精通了。”

符生愣了一愣,這單純大眼睛的姑娘,她竟在撒謊?!且很符合邏輯,讓他都沒聽出不對!

他凝眉,聽見他家君上聲音淡淡道:“說吧,你家少君做了甚麼讓那位神君離開了?”

那位染蘄嘆了口氣,似認命了:“都說鬼君心七竅玲瓏,神思敏捷,三言兩語便知彼方其思,今日領教了。”

他家君上並沒有被這誇獎到,淡淡道:“我不想再聽到你那些小心思。”他一指遠處那棵紫藤花架樹,“符生,把她少君壓過來。”而後盯著她,溫和道,“你說這些無非是想為你家少君,博個他是情之所至迫不得已,現下已追悔莫及的名頭,想讓我放了他。”

染蘄面色變了變:“你怎會——”

符生道了聲是,帶人過去的間隙,聽到她那三字只想這姑娘真是不知是博學還是寡聞。知道他家君上七竅玲瓏,神思敏捷,難道不知道他家君上最擅長的是看一個人的微妙神色?

雖然他也不知他家君上是怎麼看出那叢紫藤花架下是她少君,但這豈不正是他家君上高明之處?

符生扒開一看,愣了愣,對坐在椅子上的他家君上不確定道:“君上,他看著傷得很重啊。真的還要壓過來嗎,死了不會算我們的罷?”

他家君上抬眼看過來:“怎麼個傷重法?”

符生又嚴謹的看了看:“肩頭有被刺穿的劍傷。在嘩啦啦流血。好大一灘了。”

他家君上面色沉了些,勾出冷冷的笑對地上跪著的人道:“哦?竟能讓他對其下劍,我更好奇你家少君幹了甚麼了。”繼而對符生道,“拖過來,止血,弄醒。別到時候我想折磨一下他,他倒沒氣兒了。”

他聲音淡淡對地上的女子道:“繼續,我更好奇後面的事了,能讓你這樣周密遮掩維護。會讓他那把君子劍染血。”

他家君上似想了想:“說到哪兒了?你家少君用了甚麼由頭,讓那位神君走了?”

染蘄看著符生他們抬著人影過來,略直起身想要過去,被一側的鬼兵按住了肩頭:“君上問你話。”

染蘄沉默了片刻,終是答:“未婚妻。少君說,尊上是他未婚妻。理應他來照顧。”

符生已過來了,聽到這話,大為震驚:“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他家君上皺眉:“他信了?”

染蘄搖頭:“我不知他信沒信,但那兩位仙君似也找他有急事,所以當天那位神君離開了和龍靈,並說等她醒了他會回來一趟,到時,希望少君把事情和尊上說清楚。”

符生疑惑:“甚麼事情說清楚?鎖修為的事嗎?”

他家君上悠悠:“哦,想必是你家少君原本存的是想要懲罰懲罰小四的念頭,鎖了她修為本意就是想讓她遭點罪,來償一下她說的他醜的話,最後不知怎的,又看上她了,遂把她誆在和龍靈裡,意圖和她生生情意的事罷?”

符生迷茫。他好像錯過了重要劇情?可他一直一字不漏的聽啊。

染蘄咬了咬牙,終是洩氣道:“是。”而後又補充道,“但也不是如鬼君所言,全是懲罰的念頭。”

女子跪在地上,略有些疲累:“當時少君心裡是我所言的那般,對尊上很放不下是有情意的。但他自以為是因為尊上說了他醜,所以他耿耿於懷,是因為討厭尊上,遂一開始他打的那些主意,譬如去看鬼君,沿著尊上喜歡的人改變,都是想,讓尊上喜歡上他,繼而他再趾高氣揚拒絕她,並說之前嫌我醜,現在我還嫌你醜呢,這種報仇的路子。”

符生倒吸口涼氣,原來隱瞞某些重要劇情,真的會影響人的判斷,譬如他一開始對她家少君,就是覺得這孩子真是愛慘了尊上,一路努力,只是方式不對的可憐娃。

還好有他家英明神武的君上,一眼看出了不對。他家英明神武的君上托腮:“所以本來是怎麼?然後又怎麼?我不想再糾正你了。”

染蘄道:“原本,少君在紫紡山外設計了一個很別開生面,可以讓尊上一見鍾情的局面,然後和尊上雙雙進入虛空之境,拿著和龍靈在虛無之境裡救尊上一兩次獲取她信任——,畢竟鳳凰的羽翎血,要配合和龍靈鎖一個人的修為,這個人必須對這羽翎血的主人有信任好感才行。”

“那時,少君再把修為被鎖的尊上放進虛無之境裡去闖境。”

見著兩人的面色都有些變了,她忙道:“但原本少君他也不是想鬧出人命的,他鎖尊上修為,只是想讓她落入險境,繼而他再英雄救美,讓尊上能很快愛上他,讓他趾高氣揚的拒絕這種。絕不是想讓尊上死在虛無之境中。”

符生已開始不信任這個大眼睛的姑娘了,遂他去看他家英明神武的君上,他家君上面上沒甚麼表情,沒說話。

染蘄繼續道:“但,其實,當時尊上到了紫紡山,不但對他佈置的那花前月下紅纓撫琴的一手無感,且,把他這號人忘得個乾乾淨淨了。連名字都沒記住。”

他家君上不負眾望的又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符生疑惑道:“紅纓撫琴?難道你家少君照的是我家君上在雲臺之上撥絃奏凱歌的那個景?”

染蘄汗顏:“是。因為鬼君這個景,確實很出名。而少君他也穿紅的嘛。”

符生痛心疾首:“紅纓不是指的穿紅的啊!是鬼兵頭上的穗子——,唉,算了,你家少君也沒多少文化,畢竟我家君上那一景,明顯是征戰一去不歸馬革裹屍的景啊,他拿來討女子歡心?曲子也是一樣的?”

染蘄繼續汗顏了會兒:“是呢。”

符生道:“這彈給尊上聽了,她只會想和他打一架罷?”

染蘄垂眸,囁嚅道:“那倒沒有。主要是少君他琴藝實在有限,尊上也沒聽出來那是首征戰的曲子。”

符生:“……差成那樣,要不就別彈了吧。”

他家君上道:“小四沒認出他,他難道不會更生氣更惱怒,更想讓她遭罪?”

染蘄垂首:“是。但尊上她拂袖而去,少君他還要繼續他的計劃,所以並不能和尊上撕破臉皮。遂在帳子裡摔摔打打了好一會兒,說著豈有此理,便獨身一人去林裡尋尊上了。”

染蘄道:“在林中發生了甚麼,我不得而知,只是半夜少君回來,吩咐了人將寢殿挪到了尊上睡的樹旁。特意囑咐,不要吵到尊上,繼而在那裡盯著尊上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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