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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邠懲文殿(三)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邠懲文殿(三)

踏出殿門,我眯著眼看著天上那輪燦燦的金烏,將脫臼的肩膀咔嚓扳回來,問道:“你們南荒,老這麼出太陽不下雨,樹還長得挺好。”

一護殿使拿著個小本子跟在我身邊,飛快記錄著甚麼:“下啊,都是早上下虹雨,或者下午下,很快就晴。南荒很少沒日頭的。”

我沉默了。原來早上都會下雨,只是我和這虹雨的作息時間相錯,給了我這雨缺勤的錯覺。

我哦了一聲,聽到他興致勃勃問:“剛才你說這長鞭上的刺最好深一點,細一點,我覺得很對,你對其他專案使用情況感覺如何?有沒有需要精進的?”

我麻木的扯了扯嘴角:“挺好的,不用再精進了。”

他明顯不滿意這個答案,抱著本子和筆道:“你不要不好意思,我們做服務業的,還是要有反饋,之前那些也不像你似全過一輪還能站著說話。”

我揉了揉酸澀的肩膀,誠懇道:“確實不錯。特別是不讓吃飯這個,簡直是你們這裡最毒辣的一套,連我都抵抗不住。”

他看著不信,且更不滿意了。但我已抬腳出門,他只得合上本子,衝我依依不捨道:“下次又來啊。”

我背對他擺了擺手,囫圇:“看情況吧。”

轉過院落,至門口,正午婆娑的樹影下,三三兩兩的人群圍坐,臉上貼著紙條,一人道:“炸你!三個貓!”

另一人道:“你耍詐了吧?!貓已經出了五次了!你哪裡還有三個貓!”

原先那人怒道:“出了的才耍詐了罷?!貓我一直捏在手裡好嗎!”

我揉了揉眉心,給了他們一人一腳:“蘇木荇呢。”

其中一個一直皺眉的人容光煥發,一把將牌桌子掀了:“四哥出獄了!”

一人哀怨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看著我要贏了。四哥你出來的真不是時候。”

一小個的妖族少年將牌收攏了,站了起來:“大哥說他在饕餮樓備菜,給你接風洗塵,讓我們來迎你。”

一人鬼鬼祟祟衝我附耳道:“嘖嘖嘖,四哥,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啊,現如今大哥抱得美人歸,你這件衣服,他一點不上心了。正陪美人兒花前月下談古論今呢。”

我給了他一肘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往前走:“誰,那麼不長眼看上了蘇木荇?”

幾人跟上我:“還有誰,精靈族冷大美人,覺哥的表姐,冷瀟唄。”

我沉默了片刻,理了理這關係:“聖覺知道嗎?”

須臾,飯桌之上,我看著聖覺一臉好似吃了蒼蠅的微妙模樣,就知道,他知道。而且顯然沒從自己好兄弟泡了自己表姐這個情況裡適應過來。

蘇木荇支著手,夾了菜,那張臉笑成一朵菊花,聲音刻意放的低沉:“阿瀟,來吃。”

冷瀟坐在一側,身姿娉婷,眉眼傳情,面龐有些微紅,打了他一下,嗔道:“這麼多人呢。”

蘇木荇大手朝我們一揮,揮出了豪氣萬丈的氣勢:“嫂子害羞,給眼睛都閉上!”

我收回目光,以手支額,不忍再看。

做了孽了,早知出來是看這畫面,我還不如在鹽水牢裡泡著。至少能保住眼睛。

被迫看了半個時辰蘇木荇和冷瀟卿卿我我,你廂餵飯我廂擦汗的戲碼,吃飽了飯,我站起來正預解出去放解放我的雙眼,聽見聖覺道:“禾弟,你進去這大半個月,天諭先生的課結業了,他囑你出來了記得把課業隨堂和結業論補了。”

我被拖住了步子在一側拿了個梨啃:“天諭先生,渺滄還有第二個天諭先生?”

聖覺和藹看我:“沒有。是掌院的課,他聽說你打了人錯過了他的課,很生氣,給你的結業論定了字數,三萬八千字。”

我被這天文數字聽的眼前一黑,憤恨嚼著梨子:“他說做就做?不寫!”

聖覺放下筷子,表情嚴肅:“禾弟,你這樣,等到幾年之後,怎麼回得去家?要寫。”

蘇木荇在一側撐著頭眯著眼對冷瀟笑出一排白牙,道:“天諭老頭也算是有良心了,怕你沒學過寫不來特意安排了個好學生帶你。”

他攜了冷瀟的手,拉著晃悠:“你到時把這事一扔給他,不就成了,既不會讓天諭老頭給你家裡寫信,自己又不累,豈不兩全其美。”

我嚼著梨子,看向聖覺:“竟有這事?給我派了個做活的?”

聖覺頷首:“有的。”他抬頭看了看時間,“他這個點應該在藏書閣,事不宜遲,你下午就去尋他,改論的時間要到了,你要早點寫了交上去。”

藏書閣。好學生。這兩個詞隱隱讓我有些猶豫,我猶猶豫豫吃梨,猶猶豫豫看他,道:“這個好學生,不會是若淮罷?”

蘇木荇嘖嘖兩聲,斜我一眼:“你看你那不值錢的樣兒,就那麼想他,色慾燻心。”

那就不是了?我鬆了口氣。

便涼幽幽撇了蘇木荇一眼:“某鬼美人在側,我羨慕嫉妒恨了,色慾燻心怎麼了?”

我佯裝嘆息:“真是可惜,若淮神君那副絕色容顏,若是紅袖添香,學習也應該不累。”

須臾,我站在藏書閣一樓大堂旁,背後蘇木荇撫掌狂笑的動靜好似要抽過去的間隙,見著那道熟悉的白影,恨不得當場穿越回去給自己十個嘴巴子,一天那張嘴吃梨都堵不住,明知道我親愛的覺哥一向秉承著為我排憂解難,致力於想讓我走上正途,還要當他面說那話。

我那句話聽在他耳中,已自動變成:只要若淮在,我就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成為正途之上前途似錦根正苗紅的好魔,繼而走上魔生巔峰啊。

聖覺看我的目光憐愛又和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還好,若淮還顧著我們渺滄四子的情誼,很願意教你。禾弟,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啊。”

我眼前一黑。

聖覺繼續道:“他原本還說下午有事,我好說歹說才求來的。你要珍惜這個機會。若淮確實比之前那個神族的好學生有耐心,講東西也更通俗易懂。我和那個神族的說了,沒想到他竟也很想讓你好好學習,同我一起痛哭流涕求了若淮才求來的。”

我眼前又一黑,虛弱道:“我真是謝謝你啊覺哥。”

聖覺矜持的擺手:“都是自家兄弟,不說這些,不說這些哈哈哈。”而面上是個十分不矜持的笑容,大抵是覺得引我這個禾弟入了正道,十分之驕傲,十分之自豪。

片刻後,我坐在若淮旁邊,聽他拿那把清潤的聲音輕緩講課,下午傍晚日光溫熱,透過貝窗照在他那身雪白的衣袍上,讓他整個神好似會發光,昏昏欲睡之際,只覺坐在個巨大的夜明珠旁邊,讓人睡不紮實又難以忽略。

迷迷糊糊間,一卷竹冊抵住了我的頭:“禾清影。”

我嗯了一聲,抹了抹嘴角哈喇子,強撐著去看他,見他皺著眉看我。行雲流水翻開書,行雲流水囫圇:“這段啊,沒怎麼聽明白,你能重說一遍嗎。”

若淮端正坐著,桃花眼微微輕垂,映著日光,琉璃似的淬亮,玉面無瑕欺霜傲雪,炫目之極。他視線在對面的人身上掃了一眼,道:“你無心學,今天到這裡罷。”

我心頭一喜,忙不疊要站起來,還沒動一動發麻的腿,聖覺在一側拿著筆忙道:“要學的,只是他才從邠懲殿出來,可能有點累,這個天氣也容易睏倦,這樣,讓他先把課業隨堂寫一些罷。課一會兒再講。”

我深覺我親愛的覺哥對我這個禾弟能走上正途之勞心焦思,我愧對他的好意,只得幽怨的把屈起來的腿又放了回去。

若淮似愣了一下,繼而垂眸道了聲好,便取了紙在寫東西,他一邊寫一邊看對面的蘇木荇和冷瀟你廂看書我廂翻書的柔情蜜意,在沉默。

言卿已睡了一覺起來了,打了個哈欠:“刀哥哥,你每天都要來這裡聽這個神族的叨叨叨嗎?”

在聽到聖覺肯定的答案之後,她也幽怨的將頭埋了下去:“那甚麼時候才能去找那小賤人算賬,你知道她最近抱上了誰的大腿嗎!”

我憶起答應若淮的事,還沒說話,她自顧自將手圍成一個圈將臉又埋進去了,打哈欠道:“說是甚麼天君的小兒子,叫甚麼曦的,之前她不是被潑臉嗎,就是這甚麼曦的相好的潑的,沒過多久她就把人家相好翹了,那甚麼曦的也是個瞎眼的,竟真的看上那賤人了——”

她喋喋不休,而後終於睏倦的低聲下去了:“這下讓她抱上這樣硬實的大腿,更不好弄她了!”

我看著若淮執筆抬袖寫字,心頭七想八想,難道蓮箬那在渺滄荒川的後臺,是這個天君的小兒子?這樣想,確實能說得通,渺滄荒川雖是五族公共的地界,但裡面一大半都是神族,雖然有個魔族的掌院,保不齊已經在這花花世界被神族腐蝕侵染了,同流合汙了。

我深以為然,見著若淮將兩張紙整整齊齊挪了過來:“先做這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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