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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空霄別苑(四)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空霄別苑(四)

結果當然還是我窩窩囊囊去把那些小翠鳥放了出來,它們歡天喜地跑出來繞著若淮噠噠噠的轉圈,我方轉過頭,對上一隻圓溜溜漆黑的眼,那隻翠鳥貼著我的臉來瞧我,像是在認我。

我瞧它也有點眼熟,看著它頭上那抹金色,我記起來了,這不是那天晚上我按著的那隻乖乖鳥嗎!我心情好了一些預備過去摸一摸它,誰知剛一抬步子,那翠鳥啾啾啾揚聲叫了起來,急急往後退了幾步,我聽到若淮說了兩個字,好似是當心還是退開之類的,回過頭一個黑影砰的撞了上來,撞得我眼冒金星,我捂著鼻子啊了一聲往後退去,聽到若淮道:“翠寶,不要這樣。那天晚上她是迫不得已。”

我捂著痠痛的鼻子,抬起手看了看,染了一手鮮血,我一個魔長這麼大還沒被一個鳥撞得流鼻血,大辱!奇恥大辱!我撩起了袖子,陰惻惻道:“翠寶是吧,今天晚膳就吃烤翠寶。拔光了毛生烤吧。”

我和那隻翠鳥繞著若淮圍圈追逐,我原本滿心鬱結想要撒撒氣,聽到若淮輕輕笑了。

金燦的夕陽下,若淮沉沉坐在椅裡,一身素白的長袍,髮絲髮帶繞衣角輕舞,雲開雪霽,曇夜現光似的舒朗。

我突然覺得若淮看不見也挺好的,至少他不知道我現在這個表情和目光有多赤裸有多直接。

須臾,我蹲在地上看他有條不紊的把梳子放在一側,自己在倒茶喝,感嘆道:“你看著倒確實不需要人照顧。那我就放心了。原本還想著給那姑娘趕跑了,只能委屈你將就我幫你兩手,現下看,你不太需要。”

若淮愣了一下,拍了拍身前的翠鳥,示意它讓位置給下一個,沉默了片刻,道:“不委屈。”

我疑惑的嗯了一聲,看著他手抬高絲質錦袖滑落露出一截脂玉的小臂,又因為時常練劍,顯得緊實勁厚,漂亮之極,他道:“清影,和我說說你在蠻荒修淵稀陣的事罷。”

他嘴角微微彎了彎,似斕霞映雪:“我喜歡聽你說話。”

我的歹心,在那一刻劇烈跳動,到了頂峰。若淮這個霽月光風的神君,他前些年臉上一點表情沒有,今天笑了兩回了!這麼勾引我,反正言卿不愛他,我必須把他搞到手!

我被他笑的好似在雲裡霧裡飄著的,一直到天幕降下,皎烏半掩,我扶他到榻邊休息時,我才反應過來,手指小小撓了撓臉頰,道:“你叫我清影,怪娘們唧唧的,你可以和蘇木荇一起叫我小四。”或者像之前一樣冷冰冰叫我禾清影,這樣輕緩的念清影,我真是很想不管不顧給他撲倒。

若淮坐在榻邊,似愣了一下,語氣冷淡了下去:“不想。”

他這樣便顯得是個很凌厲冷漠的神君了。他是個病人,我無法同病人爭論甚麼,何況是一個稱謂,只得抓了抓頭:“好吧,隨你,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了。”

若淮垂下眼,手搭在膝上,在昏沉的暮色裡,端正坐著,倒顯得很寂寥:“好。”

我又抓了抓頭,盯著他看了會兒,正準備走,見著他身後疊的十分整齊的被褥,已經換了新的了。我猛然想起那日我說好第二日給他換新被褥的,結果第二天就被惡魔掌院誆去修陣了,自然沒給他換,我這個言而無信謊話連篇的魔,我額頭又要冷汗淋淋了,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硬著頭皮道:“呃,上次我弄髒你被褥了,說要給你換,實在沒趕上,你,哎,你看明天我給你換還來得及嗎?”

若淮愣了一下,聲音輕了些:“來得及。”

我看了看他換的很新的被褥,好吧,若淮他必定是覺得新被褥多多益善,要坑我些魔幣的,又想起一樁要緊的事,便點頭:“明天恐怕不行,明天蘇木荇要補試煉,後日我來。”正好看看蓮箬這姑娘還來不來。

若淮眉頭微蹙了下,沒說話。

我掐滅了靈燭燈,道了聲那我走了,便至門口,才拉開門,聽見身後咚的一聲,我回頭一看,若淮一手捂著額角,一手撐在榻上,似被床柱撞到了。

我一驚,忙過去扶住他,拿開他手一看,鮮紅的一道痕:“撞這麼狠?”說完這話,我才想起,他是甚麼都看不見的,便有些感嘆,“對別人好心讓自己壞事兒了吧,眼睛還是很重要的吧。”

若淮語焉不詳的輕嗯了聲,聽不出甚麼意思,好似有些被我抓住脆弱的不恥。

他在外面,院子空曠,又有翠鳥噠噠噠的繞著他跑,障礙物少他便顯得從容,到裡面來了,大概是太狹窄逼仄,他多少有點慌亂,不是碰到這裡就是碰到那裡,他也更加沉默了。我將他扶著躺下,拿了被褥給他蓋上,嘆道:“你這樣,要是晚上想喝個水吃個梨,很麻煩啊。自己要小心些。”

若淮將臉埋在被褥裡,垂著眸神情閃爍又嗯了一聲,便不說話。

我看了看他這屋子,道:“不如這段時間我搬來和你住住。也免得你晚上需要人。”

若淮呼吸輕了一分,他像是有些結巴了:“不,不用了,清影,我晚上不喝水也不吃梨。”

我嘴裡一句你可以不喝水也不吃梨那三急總不能憋著的話哽住,這就說的有些過線了,我哦了一聲站在自己的位置:“行吧,那你睡吧。我也回了。”

便替他把帳子掛了掛,走到門口推開門,聽見若淮輕聲道:“明天。”他聲音更輕了,好似不恥說似的,“明天能來嗎。”

我拉著門環,心頭震驚了,竟被渺滄一粟寫對了!若淮他看不見了當真脆弱,當真惹人憐惜,他果真是需要個人照顧他!蓮箬這廝畢竟太危險,所以欠了頗多人情給他,我這個良善的魔,便還算不錯的人選。

我感慨,我嘆息,我憐惜他這樣凌傲枝頭的寒梅,要壓下一身驕傲來羞恥的哀求我這個魔幫忙,我更想把他搞到手了,便在腦子裡想了想蘇木荇央求我幫他去的那個試煉,很愉快的在我重色輕友本性裡做了選擇:“來。明天一早我就來。你等我來了再起。”

若淮呼吸又輕了一分:“好。”

我拉上門,將院子裡的翠鳥都趕回窩裡,特意把那隻翠寶摟在懷裡又狠狠蹂躪了一把解解氣,才哼著小曲回寢殿了。

蘇木荇聽說我不能替他去那場試煉以至他今天不能去和那個精靈族第一美人相知相識表情很幽怨,他披著一件白袍坐在我床頭當了一晚上怨鬼嚇我,我聽了一晚上鬼哭鬼叫,頂著兩個黑眼圈在晨鐘之時去了空霄別苑。

若淮卻已經起了,他規規矩矩坐在床邊,被褥疊的十分整齊,看著在等我,聽見聲音朝我看過來。

我愣了一下。要魔命了,他今天戴了白綾。

那一指寬的白綾上面有些冰藍的靈紋,應當是個緩養的法器,將他那雙桃花眼堪堪遮住,反而顯得他分外冷漠,矜尊泠然,冰晶雪魄的一尊玉雕。

我站在門口,手指搭在門框上緊了緊,在想怎麼才能快點把他搞到手。他這副樣子,我有點壓不住我的歹念了。

我沒說話,若淮偏了偏頭:“清影,怎麼不進來。”

我深吸了口氣,收斂了些心神,道:“你怎麼知道是我,你是不是能看見了。”

若淮道:“你進來,過路的都要讓你欺負一遍。我聽見了。”

他說的是我剛才在院裡按著翠寶喙不讓它啾啾啾蹂躪它的事。

我又想起之前對他乾的事,略有些心虛,打哈哈的從門口進來:“哈哈。甚麼欺負不欺負的,打個招呼嘛,哈哈。”

便連忙將這話題挑開了:“這綾昨天沒戴,是別人給你的嗎?”

若淮屈指指腹隔著綾撫了撫眼簾,輕聲:“嗯。”

我去給他打水,盡職盡責給他擰帕子,道:“誰呀,昨天那麼晚了你還有客?”

若淮沒說話,我又呸了自己一聲怎麼問那麼多,便拿著帕子遞到了他面前:“我隨口一問,你不想說就算了。”

他確實不想說,因為表情複雜,我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若淮接過帕子,將臉朝我抬起,白綾妥帖的覆在他面上,面龐無瑕如玉,似霜雪裡傲然的冰藍花盞:“幫我取了罷。”

作孽,他在作大孽。我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看著他那副神態動作,不知為甚麼這樣一個清心寡慾冰雪似的神君,我總是被他的動作帶起慾念?!

我壓制著心裡的悸動沉默不語將他那根綾取了,拿在手裡看了看,仙靈流轉,應當是緩養用的。我尚在沉沉看這根綾,若淮拿著帕子拭了拭面龐,輕聲道:“你可曾見過這類似的綾。”

我回神,恍然的啊了一聲,又細細看了一遍,道:“沒有。這是你們神界的東西吧,我沒機會見的。”

若淮拿著帕子,眉頭微微蹙了下:“你未曾去過神界?”

我將他那根綾細細疊好放在一側,點頭:“從未去過。”

若淮面色白了些,拿著帕子的手鬆了松,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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