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境神府(四)
看到她要去對若淮動手,我心花怒放,覺得我心頭橫了幾年的大事要解決了。在青冥時,我和禾老頭去收息毒收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算收乾淨,算有點經驗。報答若淮的時候兒到了!再不用整天把欺負他當個事兒辦了,我可以報了恩麻溜的滾走,讓他繼續做個凌傲枝頭的寒梅,而我,餘生也不會遭受良心的譴責!
我看著她那有些不同的表情,知道她心裡有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於是也不想和她廢話,兩招制住了她,將那收容息毒的法器搜了出來。她貼身放了,她以為我是個男魔,我不會動她,她想多了。
我毫不介懷摸出來了,提在手裡,卻很輕不是息毒的感覺。我愣了,難道我的猜測錯了?
我想開啟看,蓮箬被我拿銀衣壓著,她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慌張:“別開啟!”
她說不開啟,我偏要開啟。扭開蓋一道粉色的光環在我尚未反應過來那是甚麼時,瞬間繞住了我的手腕,我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踩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一縷淡藍的星屑飄散,朝黑暗的更深處飄去。
這是若淮的仙元。我抬手撫了撫飄在空氣中的星屑,四周一片寂靜,好似有流水的聲音,靜靜淌著。
我跟著這道仙元往裡走,來到一座大殿前,太黑了,我只能看見金燦燦的門,我抬手要推,門裡傳來一聲低顫的聲音:“不要進來——”
“若淮?”我奇怪了下,看了看四周,道,“這是你的神識仙府?怎麼這麼黑。”不對,現在不是黑不黑的問題,我問道:“我怎麼到你神識裡來了?”
我當時自不知道蓮箬這個姑娘,她失去了西海龍王太子這根為母族提升地位的支柱,縱觀全院,把目光放在了光風霽月的若淮神君身上。
若淮是個星辰裡天地孕育而生的仙,我一直以為他是個一窮二白只有風骨的神仙,但宋雲樞告訴我待渺滄荒川課業結束,若淮要回太微垣掌三垣二十八宿,他給我說了很多甚麼北極五星紫薇勾陳,南斗六星主生死福祿北斗七星主殺伐征戰巴拉巴拉的,反正我理解他要回天上去管星星了。雖然青冥沒有星星,我也不知星星長甚麼樣,但聽宋雲樞說億兆凡塵裡的日月轉圜,都是他要管的。他在天宮是個很大的官兒,列帝位,連天帝都要禮讓三分。
而這樣大的一個官兒,他的父母天道也不會像尋常父母一樣給他還有他媳婦兒臉色看,他沒有世族壓力,整個家裡只有他一個人,而他這樣手握重權的天官,還長得如此絕色,太微垣一切就緒只等他若淮神君入主,嫁過去就能有前後二十八出進的私殿,仙娥仙童不計其數給她捏肩捶腿,就能過上夢想中的完美生活,怎麼看,都是很完美的一個人選。
所以蓮箬她出手了。她有一雙實在能看透人心的眼,若淮這樣凌傲枝頭的寒梅,要他愛上她,那必定是不可能的,她只需要他對她有愧,就行了。
她只需要讓若淮對不起她就行了。若淮畢竟是個正人的君子他對我這個時常欺負他的人都一貫寬容,要是欠了別人,自然不論甚麼都是要還的。若是對她做了甚麼不好的事,就算是逼不得已也是會承擔該承擔的責任的。
她做了這樣一個局。她對若淮出手了,卻不是我想的那種要殺他的出手。蓮箬想必也很瞭解收拾息毒的方式,她拿著的那方收容息毒的法器,原先確實收容著息毒,但她放出來了,就是若淮收的那個,她在上面下了咒,若淮自以為是試煉的息毒,遵循一貫的方式進行收取,發現裡面有咒時,已來不及了。而這時蓮箬只要按照她設想的那樣,循著這支能牽引咒術的韶音環就能進入他的神識,讓他對不起她一下,只是沒想到她這樣苦心謀劃設計的局,便宜了我這隻魔,最後摘桃的是我,吃她煮熟鴨子的也是我。
我當時不知道這些,我站在那扇門面前,站在若淮唯一的心防面前,而他在裡面掐訣硬抗欲絲情咒。我想推開門,聽到他重複了一遍不要進來,我放下了手,有必要為自己辯解一下:“不是我想進來的。”
我還是推門進去了,因為若淮在裡頭聽著好似很難受,我本想轉身走,但想著我是來報恩的,我這個魔沒有報恩條件創造條件也是要上的!更遑論聽著這條件已經創造好了,只等我去報了。
所以我不管他說甚麼,我進去了。我闖進了若淮最後的心防,他原本可能控制的住,但我進來了,他的心防破了,便控制不住了。
屋裡更黑,一直只有一團隱隱的星輝冷白光芒,我只能看見若淮歪著身子靠在門邊,他那身雪白的星圖雲袍凌亂,我看不清他的臉。
這裡是他的神識仙府,我沒辦法託個火或者點個光燭照明,我聽到他一聲比一聲急的喘息,以為他受了傷,連忙摸索著去扶他:“你沒事吧?”
一雙手將我抱住了,若淮將我的頭緊緊壓在了他肩上,他顫顫說:“是你嗎?”
我頭搭在他肩頭,他身上那淡淡的寒梅變得分外馥郁,幽香沁人。他整個人都很燙,像炭火一樣,把他身上那濃郁的寒梅香蒸的發暖,吸進肺腑讓我整個人也都熱了起來。我怔了一瞬。
若淮抱住我的一瞬,我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就好似我兩生來就應該這麼抱著,他好似秋月裡潺潺而流的山溪,寧靜悠遠,讓我這整個魔都很平靜很舒適。我意識到我對若淮可能又起了歹心。
我花了些時間才止住本能想反手抱住他,一直這麼平靜舒適下去的念頭,回了神。他不知把我認成誰了,我略推了推他:“不是,你認錯——”
沒有說完,因為在黑暗裡他精準捧住我的臉,精準的親了上來,唇瓣軟熱潮溼。我僵在原地石化了。
我我我,我的魔生初吻,在一個這麼漆黑的既不花前也不月下的地方,被若淮拿走了。
我在風中凌亂了繼而華麗麗的碎了。
我在凌亂,若淮貼我緊了些,輕喘了下,含住了我的唇,他那身亂竄的仙元靈氣順著他唇舌灌了過來,刺痛嗆得我咳了一下。我才回神抬手止住他,摸到了他滾燙的脖頸,這才發現不對,一番查探,才發覺他中咒了。
這就很難辦了,他這咒我明顯不會解,只能任他自己熬過去,但他這麼痛苦,而我是來報恩還人情的,但是,我沒準備這樣報啊!我頂多是想來幫他收收息毒,而不是拿身體幫他收收仙元,我這樣犧牲有點太大了吧?!我有點委屈。
我尚在艱難抉擇,他這方神識仙府卻慢慢亮了起來,映亮了他那副氤氳著潮澤粉妝玉砌的面容,鴉發微亂,醉玉頹山之態。他捧住我的臉輕顫的眸聚焦的看了會兒,才又親了上來。
我被他這張臉這樣的神態看的呆了一下,意識到我又被美色晃了眼,只能任由他親了。又沒甚麼底氣的想,他剛才盯著我看,應該是認出我了吧,那他還這麼親,可能是想讓我還人情。
難怪這咒我沒見過也不會解,可見他身上這咒一定是欲咒之中最頂的那種,中了咒的若淮連對著我這個討厭的男魔也能這般下得去口。
我定了,反正也被他親了,那就親完吧。他親的雜亂無章,仙元亂散。我雖看過一些,卻是頭次,只能扶住他的臉,慢慢將他壓到了門上,略直起身跪坐在了他身上,同他十指扣住引著他那身溢位來的仙力同我的魔力在掌心消掉。
四周星輝迸裂,光線忽明忽暗。
唇舌交纏之間,他身上那寒梅的冷香愈發醉人,我心頭悸動了下,有些受不住的越吻越深了。
若淮一手被我扣著,一手放在我肩頭,慢慢往下落在我左胸心房的位置,他指尖顫了顫,似察覺到了甚麼,繼而那雙桃花眼突兀的睜開了些。
我在這間隙略睜眼看著他,對上他那雙震顫的眼,意識到我現在在和他幹甚麼,僵住了。
若淮那雙眼沉靜幽深,現在卻好似有些不解,他略伸手將我推開了些,手指在我心房的位置細細摩挲,好似在找甚麼,他略撅眉,喃喃:“……到底,是不是你,你……”
我有些心虛的略側眸不敢看他,唇瓣還有些發燙的酥麻,若淮這是將我認成誰了?我吞了吞口水潤了潤有些乾燥的喉嚨,感覺他的指尖有些顫的貼在我心口,蓄了仙氣探進去。
仙力入體激的我心口一陣悶痛,我嘶了一聲,還沒開啟他的手,若淮臉色白了些,他抓住了我的衣裳,顫聲道:“你把它給誰了!?”
我揉了揉自己心口,被他抓的有些煩悶,想要掙脫他:“甚麼東西給誰了?”
若淮面色煞白,他定定看了我好半晌,聲音輕的好似哀求:“你把它給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