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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南荒沼澤(二)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南荒沼澤(二)

我尚記得那天風和日麗,翠鳥啾啾之中海棠花盛放,風浪卷著紅花翻飛,美的沁人。早上被言卿灌了兩大碗粥又在折騰若淮的戰役之中得了他一個冷冰冰的眼風,我深感滿意,和蘇木荇走在去下一趟課的路上。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我拿著一個不知名的果子在啃,看見蘇木荇看著扇子驚訝道:“這次這堂課的老師,竟是魔族的。”他的那扇子法器,他把課表放上面了。以免得錯過太過兇惡老師的課,他畢竟沒我能抗打,是個能屈能伸的鬼。

他聽說下節課的老師是魔族的,很稀奇。也無怪他稀奇,魔族要湊三個強制來上學的學生名額都湊不出,自然沒有那深明大義的魔想不開要來當老師。畢竟當時我們魔把自己一腔熱血全撒在青冥那塊土地,只想把土翻好讓種的瓜果好吃一些,旁的都不怎麼在意。

就連書院裡魔族常識課的老師都是妖族的。我原本以為渺滄書院裡是沒有魔族老師的,如今看,我確實以小魔之心度渺滄之腹了,他忒公正忒嚴謹,說是有五族的老師就是有。

我和蘇木荇作為書院裡攪屎的棍禍湯的老鼠,自然不會那麼聽話按時到每堂課報到,我們走到殿裡時,課程已經過半了。照平時我們這算來的早的,今天這樣積極,主要原因在我,擔心這位魔族老師是個熟人,若在下課之時才積極去上課,兩兩相對面上都應該不是很好看。

遂我拉著蘇木荇疾走了幾步,終於趕上了他的課。一別青冥三四載,我當時正是思念它的時候,迫切的想看看故鄉故人,遂有些滿面紅光了,但這位魔族的老師他明顯不想看到我這個故鄉的故人,他面色沉沉,吹鬍瞪眼,看著反正不是高興。

而我在那之後,十二萬分的後悔拉著蘇木荇去趕了他課以至於給渺滄一粟被推上精靈族寫手神壇的那篇文提供了絕佳的素材。

每位老師都是有自己的科目的,我當時聽見魔族竟有位老師在書院,好奇之餘思鄉之情瀰漫,根本沒來得及去管他教的是甚麼,只一心想去問問青冥現下可好,阿魄有沒有長高之類的閒話。

我踏入室裡,見著我的同窗千奇百怪,魚龍混雜,男女雙身,大感不妙,他教的,是魔族的化形術。

我又仔仔細細去看這位魔族老師,他吹鬍瞪眼呼吸沉重,明顯不認識我還很生氣我遲到了他的課,而我也不認識他。在魔族因為我愛四處鬼混,所以三百多年,我走遍青冥,見過大大小小的部落沒有八百也有六百了。但眼前這魔我不認識。這就很壞了,我不認識,他就有可能看出我的化形術。拆穿我是個女的!

須知渺滄荒川根本沒有不許女子入院的規定,我一個魔,女扮男裝進入渺滄荒川住進男寢,去年還親了若淮!我這齷齪變態的心理就要在他拆穿我是女子的身份那刻竄上頂峰,並在渺滄荒川的院史裡百世留名永垂不朽。

他很不高興,但他目光帶著探究將我掃了一遍,我心頭冒出一撮火苗,期望他能認出我。魔域九百多部雖各自為政但都知道玄樹是魔族立族之基,也知道我是禾老頭之後玄樹的守樹魔,自然也知道我是正魔血脈,那我這正魔血脈來這渺滄荒川女扮男裝,我想他應該是能理解我有要緊事的,畢竟魔族在外一貫不是誰有理站誰,一向是魔都是好魔,他殺了某某,那是他逼不得已,他沒殺侮辱了某某,都沒殺你你就感恩戴德的心思。

他把我深深看了一眼,露出一絲欣賞,喜笑顏開招呼我站過去。我亦心頭一喜,竟看錯眼了,眼前這魔他認識我!那就很好辦了。於是我毫無防備站過去了,很上道恭恭敬敬稱了一聲老師。須知沒多少老師有這福分的。

魔老師笑眯眯應了,而後拍著我的肩膀道:“方才那位女修問男女之相,要化成甚麼程度才能打優秀,答案在這裡,化成她這副模樣便算優秀了。”

他拍著我的肩,像在拍一個得意的作品:“這位女修雖然沒上過我的課,化形卻化得極為傳神,你看她這張臉,自是她自己的臉,這樣從表面無論怎麼試探都是試不出來的,而至於這個身體嘛,被衣服遮著,自然也看不出來了——”

他聲音很歡快,調子也很輕鬆,但我的同窗,這兩年見多了我對若淮毫無下限的行為,對我這個魔的印象十分刻板且殘暴。在聽說了這話之後他們明顯不歡快也不輕鬆。

教室裡鴉雀無聲。蘇木荇的扇子噠的掉在了地上。言卿迷茫的看著我,大家都迷茫的看著我,我只覺腦袋裡一陣眩暈,一把扯住了這位魔老師的領口,止住了他的話。

魔老師發現了不對。他低頭來瞅我,有些不滿:“這位同學,你這門課雖修的不錯,但也不能對老師不敬啊。”

我張了張嘴,拽著他的領口,身子晃了晃,咬破舌尖一口魔血噴了出來。

因為他正低頭瞅我,所以我這口魔血正噴在他臉上。我這站的好好的突然吐了口血,自然讓大家的目光從迷茫變成了驚恐。

須臾,一隻冰冷的手有些顫的扶了扶我。我沒回頭看,我看著魔老師,陰惻惻道:“罵誰呢。老子是個男的!”

我只是提醒他,而他嗅著空氣中正魔血的血腥味,覺察到了,面色變了變,又低頭看我,面色又一變:“禾清影?”

我十分感謝剛入書院時我說禾清影是我大名,屠閔刀是我小名這一機智舉動,若我一開始只用了屠閔刀的名字,他這一句,直接就掀開了我身上這層遮羞布,不但證明了我是個女的還證明了我是個叫禾清影的女的!

言卿最近愛我愛的有點熱烈,見我吐血,吐完了如此生氣,想必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想起了自己的位置,連忙站了過來,拿著手帕就替我擦了擦血,叉腰衝魔老師道:“你這個魔怎如此沒有眼色,我刀哥哥生的如此高大威武,你竟把他看成個女修還是化形的!道歉!”

魔老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想必他沒見過我,但聽過我的大名,他眼中有很多疑惑,但他忍住了,他發揚了魔族一貫護犢子的優良傳統,道:“哦,這個禾同學因為瘦弱在魔族就常被人認成女的,老師許久沒見過你,一時認岔了,是老師的問題。”

蘇木荇撿起扇子,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個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鎮定道:“鬼都要嚇散了,我還真以為你是女的了。”

我默默抬袖,把嘴角的血漬擦了。看著臺下或古怪或打量的神情,惡狠狠道:“看甚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了下酒!”

他們不敢看了,各自對視著,古怪的傳遞眼神。

我尚鬆一口氣,聽到身後一道淡淡的聲音道:“化形。”

我一愣,往後一看,竟是若淮。他垂著眸看我,眼底情緒很複雜,這倒是這麼久了他唯一一次心平氣和和我說話,我道:“甚麼?”

他定定道:“化成女相。”

我還是沒有理解到他這凌傲枝頭的寒梅到底要幹甚麼,聽到他繼續道:“你說你是男的。化成女相。”

魔族的那本化形術是這樣的,譬如你不能在你化成了一個男相之上又增添一個女相又在女相之上再添男相,這麼層層疊疊那很容易出問題,所以他是在質疑我這是一個男相,若我要化成女相,自然是要解除了男相才能化一個女相。

但我不能直接解除了男相露出我本來的女相面目嗎?!那也算一個女相,我不說,沒人知道我那是真的還是化的。但是若淮這個神一向學東西又多又雜,我也不知化形和解除形相這兩個很像但略有不同的魔族術法,他是不是能靠肉眼分清。

於是我冷哼一聲,道:“你說化就化?我是你爹還是你娘,那麼聽你話。”

若淮不為所動:“你不敢嗎?你怕我看出,你這是解相的術法。”

我心頭驚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不能真這麼說啊,若淮這是和我槓上了,我欺負了他那麼多次,他終於拿捏住了我的錯處,要狠狠欺負一下我了。

我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領口,抵著他惡狠狠道:“有完沒完?!老子說了老子是男的!”

教室裡比鴉雀無聲還要鴉雀無聲。因為若淮今天說的話比前一個月說的都要多。

我拽住了他領口,他那雙眼澄靜且幽深,垂著眸看我,然後做了一個我後幾百年都沒想明白的動作,他伸手,細細摸了摸我的眼睛。

我聽見蘇木荇的扇子又掉在了地上。教室裡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響起。

他指尖微涼,觸到眼簾,我條件反射閉了閉眼,感覺到他仔仔細細描摩了一遍。我原本還在怔愣,聽見言卿短促的啊了一聲。我側頭去看,她捂住了自己眼睛,好似看見了髒東西,我才頓悟了,若淮這廝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實在記性很好蟄伏的很深,當初我在飯廳眾目睽睽之下親了他一口,現在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薄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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