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滄荒川（七）
我貫愛美色的，已見過最好的了，野花賞賞也罷真要下手旁的其實有些下不去手。可我想下手的這幾座大佛，因為上課下課吃飯睡覺都在一起，凡間有句話叫距離產生美，我深以為然，在繁重的課業之中很難對他們產生邪念。
我心如死灰，只好把精力用在學習上，過的極其六根清淨。
我自覺過的六根清淨，但在其他人看來，我過得極其水深火熱並且香豔。沒錯，言卿這位妖族的公主，她翻臉不認人翻臉又認你的手段極爐火純青，是要打你還是愛你均在她一念之間。在給了我兩巴掌之後，她縱觀我們那一批少男，大抵她是個喜歡小白臉的，雖然我自覺我並不小白臉，但和我們同寢的那幾張臉相比，除了蘇木荇其餘確實算不上小白臉，我跟蘇木荇狼狽為奸之時，他因比我高便顯得比我大隻一些，大隻一些的鬼你就不能說他小白臉了，這名頭倒真落我頭上了，或者是這位妖族公主喜好怪癖，就是喜歡矮的，還是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
如果這件事要怪誰，大概是怪我說的那句我不能給她幸福讓聖覺聽見了，又在從澡堂回寢室時，遇見了散著一頭墨髮著單衣才沐浴回來的若淮，視線掃過他不及一抱的腰腹，眼神表情可謂難看的模樣，被善解人意的聖覺收進了眼底了。
但凡他當時多問我一句，就會知道我絕不是因為看見若淮從而以己度人想到自己的殘缺而表情難看，而是我當時方把自己對聖覺的萌動春心掐死在了搖籃裡，回到寢室，一眼又看見了我前三百多年從未見過冰晶雪魄似的神君若淮，我知道我的春心它又動了，這次動的有點猛烈，因為看著他那身鬆鬆貼著骨肉雪白的衣袍，我有點想給他脫了，我不想要那種朦朦朧朧的美感，只想觸碰他了。
跳過了最純粹欣賞美貌的階段，我對若淮起了欲。一個魔是不羞於提欲的。我表情難看只是因為我今日見到了這麼多想下手的物件，竟然一個都不能下手啊！而我好不容易起了一次欲，也不能真的遵循內心當場就把這人推倒。
我哀莫大於心死，一句話不想說，尋到自己的鋪位煩悶的躺了上去。
我這幅不想多言的表情坐實了聖覺覺得我身體的缺陷實在是讓我分外介懷的念頭，以至別的寢室都在互道名姓互拜把子互交心意，而我拿被褥蒙著頭一看就很傷情，整個寢室只有蘇木荇在答他精心準備的那些增進同窗感情的三十三問時，他作為我的覺哥，堅定了要幫禾弟排憂解難的想法。
他說他要當個事兒辦的那個事，他真的在當事兒辦，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精靈族的靈醫仙全體開始在學習怎麼讓一個魔舉起來。而且看我如此為言卿傷情，他把這事兒給言卿說了。並推心置腹語重心長的教育言卿，萬不可因我一時殘缺而忘記我們之間深厚的情誼。不錯，我和言卿之間的流言愈演愈烈已到了我們在魔域經過了九九八十一難私定終身的地步了，言卿哪裡要聽他嘮叨，她是一個根正苗紅的妖族血統，並不屑於找神鬼精靈，當時過了大半年她縱觀了進來的妖魔，發覺只有我這個魔和她心意，所以在聽說聖覺是為我的事而來，她耐著性子聽了大半晌，聽到了重點。這個病，是能治的！精靈族就能治。
言卿容光煥發，翻臉又認我了。聖覺告訴她雖然能治，但要確定治療手段還要看看我到哪種程度了，並且說這種事情，同性之間會給我壓力，把這件事交給了言卿。渺滄荒川裡除了繁重的課業沒甚麼樂子，言卿對這自己能拯救自己性|福的事情，投入了極高的精力和智商。
我當時並不知道她和聖覺安的這份心，我當時和蘇木荇和若淮不對付，正準備醞釀場給他點顏色看看的霸凌。
誠然在開學那天我一回寢室就發覺若淮是站在臺階之上垂眸看我和言卿的那個人，我也沒在意他當時那匆匆一瞥眼裡的錯愕和嫌惡。
包括他在寢室裡以己度人要求我們也遵守他那些變態的規矩我也沒在意，譬如熄燈之後禁言，不能有體味更不能有異味這類尚算正常的，也有一天打掃多少次衛生，我們每個人負責哪塊，標準是甚麼這類變態的，他的標準一直沒人達到過。
我看他長得好看忍了，心道他長成這霜花雪月的模樣，愛乾淨點有點架子我能接受。蘇木荇就不太能接受了，畢竟同在一個屋簷下，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不同，他秉持著不給別人添麻煩別人也別麻煩我的良好家風不太想遵循若淮的規矩，但畢竟住的太緊密了，總有些公共的交集，一來二去，都知道他兩合不來，但沒一次吵起來過。主要原因在若淮，不論蘇木荇多生氣多煩悶多破口大罵他，他都冷冷清清瞧著他，然後去把事情做了。次要原因在聖覺，他總會在他們眼神交鋒要打起來時連忙一手一個說些都是自家兄弟不要傷了和氣之類的話。
我知道蘇木荇抱著頭仰天長嘯的痛苦。我也理解若淮高標準嚴要求的底線，他畢竟長成那樣，而且他嚴於待人更嚴自己，跟他自己對自己的要求，他已很寬待我們了。
我對若淮這理解的態度轉變在一場試煉課上。
魔一貫能打，我身負正魔血脈在魔裡便更能打了，而那段時間我心如死灰沒辦法在風月裡滾了，精力便全放在課業上了，一個努力又有天賦的人，她註定是會優秀的，到最後場上只剩我和若淮在打了。而且都認了真。
蘇木荇站在遠處將他那兩把彎鐮收入鞘中，抓了把瓜子倚在一側邊吃邊道：“小四，你若打贏他了，中午我領你去饕餮樓吃好吃的，隨你吃。”
不錯，聖覺後面硬要拉我們結拜，我分到最末的小四，聖覺因為年齡問題畢竟沒能再多添一個弟弟，位老三，至於蘇木荇，他說他要當老大，但若淮一直不曾開口，在看一本冊子，並不參與我們的活動，所以每天當老大還是老二主要看蘇木荇心情。
我挑了玉衡劍，瞥了他一眼，笑：“我看起來是一頓吃的就能收買的嗎？”
若淮提著玉衡，眸光沉靜，髮絲飛揚之中重新蓄了力迎上來，他上一次已試出我能接他的劍，這次用了十成十的，我廢了些力才震開，聽見蘇木荇唔了一聲：“看來是。”
我震開若淮的劍，但若淮好似沒站穩，他那身如華的氣度抖了一下，手便鬆鬆撫了撫額，他這副不似尋常的模樣，我離他不遠，連忙收了銀衣扶住了他，原想說句沒事罷，他視線落在我握著他手腕的手上，整個好似淺水落石，激的一顫，一把將我推開了：“別碰我！”
他這一推，我本能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若淮不愛人碰他的東西，自然也不愛有人碰他，我其實並沒有過多的在意。只是我離他近了，看清了他臉上有些緋緋的潮色，將他那雙桃花眼染的愈發氤氳，整個人粉妝玉砌的，我大感奇怪，回憶起握住他手腕指尖有些滾燙的溫度，頓悟了，心道難道神仙也會著涼嗎？若淮這是，生病了？
我是個十分熱心腸的魔，更遑論這是同寢的，我連忙又扶住了他，手背探了探他的額，只是我還沒細探明白，他抽出了玉衡劍，我也聽清了他言語之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棄：“我說了別動我！！”
這個距離太近，我側了側頭，能感覺臉頰之上有一絲刺痛。整個試煉場鴉雀無聲。
繼而我聽見了腳步聲，蘇木荇拉住了我，聲音冷了些：“您可真是金貴啊，碰你一下就要拿血來還？！”
我略抬頭看見若淮提著玉衡劍往後退了兩步，銀裝素裹，面上沒甚麼緋緋的潮色，一如既往霜雪之姿，只是在那雙一貫沉靜的眼裡，我確實真真切切看到了厭惡。
今日的試驗課老師是神族的，他明顯沒想到若淮會做出這種行為，也明顯沒想到一貫能打的我真的會受傷，聽到蘇木荇那有些冰冷的聲音，連忙將我們分的更開了。
方分開，課鈴響了。這位兢兢業業恪盡職守的老師卻沒有離開試煉場去吃飯，而是在一側緊緊盯著我們，生怕我們打起來了。
蘇木荇抬著我臉看了看，道：“還好，沒有傷的很深。只是他用的仙力，你這傷不能用魔力抹了。只能等它自己好。”
我抬手抹了抹臉上的血，看著若淮離去的背影，其實還沒反應過來，也很疑惑：“若淮竟然很討厭我？”平心而論，我對他一直十分欣賞而且是寢室裡除了聖覺唯一主動遵守他規矩的人，雖然我們寢室只有四個人。我跟他無仇無怨，甚至有時在老師讓他打掃衛生時還會幫他收拾收拾場地。
蘇木荇深深看了我一眼，似覺得我挺傻的。
我知道他這個表情，於是我虛心求教：“難道我哪裡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