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未完待續
於星曆8100年出版的《仙舟羅浮通鑑》有載:
星曆8100年,七月,星天演武儀典方舉過半,燼滅禍祖麾下大軍驟然進犯。
幸,聯盟先機備禦,羅浮、曜青、朱明,率雲騎勁旅,奮起反擊,固守而挫其鋒。
是役也,非獨我雲騎驍勇善戰,亦有星穹列車之助,公司戰略投資部艦隊、博識學會博學士軍團,及諸文明友邦之師,共赴危難,協力抗敵。
絕滅大君焚風、歸寂,二者先後敗走。聯盟士氣如虹,飛霄將軍親臨戰場,率眾乘勢反攻。
————
“景元!!!”
一道急切的呼喊從遙遠的彼方撕裂而來,景元感到掐住脖頸的力道突然一鬆,久違的氧氣湧回枯死的肺部,心臟也重新開始緩緩搏動了起來。
他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竭盡全力抬起頭,甩掉眼前斑駁的重影,努力辨認著那個朝自己衝過來的人。
是飛霄。
飛霄將軍攜帶著她的帝弓威靈飛黃及時趕來,一記兇悍的戰斧凌空劈下!
“星嘯,滾開!”
一個在怒火buff加持下的完全體巡獵令使,即便是絕滅大君,也不得不退讓三分。
體型龐大的飛黃先一步纏住星嘯,飛霄則轉身狂奔過去,急忙檢視景元的情況。
她將只剩最後一口氣的白髮男人翻了個面,立刻俯下身來,為他施展急救措施:
“景元,你千萬不能倒在這兒啊!應星大人、你師父鏡流、飲月君、白珩大姐頭、羅浮的雲騎軍,還有巡海遊俠的弟兄們……他們比誰都盼著你活下去!”
治療再加上話療,飛霄一通大力出奇跡,硬是把景元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景元像個溺水得救的幸運兒,猛地吸了一口氣,仙舟天人的強大細胞在發揮作用,他漸漸找回了說話的氣力:
“飛霄,他們,怎麼樣?”
“他們?你是指誰?”
飛霄拿不準該怎麼回答,索性挨個彙報戰況:
“兩個絕滅大君,焚風,歸寂,已經被咱們這邊的令使撂倒了,聯盟現在正是反攻的好時候。*曜青粗口*,我可算不用守著那破指揮台,能親自下場比劃比劃了!”
“就在趕來的路上,我碰見了黃泉女士,我倆商量著分頭行動。她去撈蘭那兄和鑽石主管,我來救你……”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不遠處,那枚仍在不斷膨脹的白洞突然停滯了。
緊接著,一道血紅色的刀芒自內向外劈出,將白洞活生生斬斷成了兩半!
黃泉的嘴裡咬著閻羅的刀柄,一手拎著幾乎燒成炭人的卡厄斯蘭那,另一手拎著神志不清的鑽石,將兩人成功撈了回來。
鑽石先前為了保住卡厄斯蘭那的命,在白洞裡用掉了一半的基石,所以在虛無的侵蝕下,他自己也不好受,止不住地喃喃著,只重複著一句話:
“砂金石……碎了……勞拉佩裡……”
黃泉當然不會忘記這位以一己之力打敗歸寂的歡愉令使,將兩個傷員交給白露的醫療部隊,馬不停蹄地趕往了炸彈爆炸的地點。
她只找到了一具無頭屍體。
……來晚了嗎?
黃泉悲涼地想,原地默哀了3秒,拔出閻羅,準備將對方就地土葬,英雄葬在死難處,這是她家鄉的習俗。
“等等,我還能救……”
饒是夜路走得多的黃泉,此時也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只見那具無頭屍體顫顫巍巍地抬起了一隻手,不知從哪個器官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正是還沒死絕的勞拉佩裡·斯科特。
黃泉先確認了對方沒有被任何邪祟附身,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閻羅的刀尖戳了戳對方:
“你還好嗎?”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你為甚麼還活著?”
勞拉佩裡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傷:“……都怪樂子神祂老人家的附身。”
歡愉星神阿哈的真身就是一具無頭的小黑人,導致勞拉佩裡的頭被炸沒了之後,竟然也沒原地暴斃,似乎還能再搶救一下。
也許,這就是歡愉留給祂家令使的最後禮物吧。
還好仙舟的醫師們見多識廣,即使看見黃泉扛著一具會動的無頭屍體,也面不改色地接了過來,安置在了鑽石隔壁的病床上。
鑽石直視著上空,幽幽地說:“怎麼沒直接炸死你?”
勞拉佩裡也幽幽地嗆聲道:“誰讓我運氣好呢?”
卡厄斯蘭那被捆成了繃帶木乃伊,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能默默地聽著他們兩人你拌一句我拌一句,然後被白露的尾巴雙雙痛擊,世界終於安靜了。
毀滅大勢已去,聯盟乘勢而上。
在巡海遊俠的精密合作下,僅剩下的絕滅大君獨苗,星嘯的分身被剷除得七七八八,而她本人又歷經了和應星、黃泉以及景元的輪番車輪戰,在與飛霄的對決中也顯出了頹勢。
“星嘯,你們已經敗了!”
星嘯望著飛霄,片刻後吐出一句:“從應星的身上,我學到的最重要一點,就是戰鬥還沒結束之前,先別急著判斷勝負輸贏。”
她拂袖甩開飛黃,微微張開雙臂,整個人向空中升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曜青的帝弓七天將。
飛霄心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絕滅大君的身後,毀滅的金血自虛空中汩汩流淌而下,匯成一條不滅的長河。
而一個無比龐大的虛影,正從金河中緩緩浮現。
“——”
毀滅星神納努克,真身降臨了。
飛霄氣憤地比了一箇中指:“打不過就搖家長,有你這麼玩的嗎?!”
不是所有人都能直視星神的光輝。
不少雲騎軍愣愣地仰望那道遮天蔽日的龐大身影,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被恐懼控制的手腳不聽使喚,武器哐當墜落在地。
拉曼查一邊安撫著躁動的遊俠小子們,一邊目光沉靜地盯著毀滅星神和祂的絕滅大君,囫圇罵了一句遊俠粗口,將帽簷往下拉了拉。
“真是不講武德啊……”
聯盟的首腦星艦上,爻光一巴掌拍上指揮台。
兔子被逼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她不是屬兔的,兇猛的小綠鳥在耳麥裡對遊俠老大說:
“既然毀滅不仁,那就休怪巡獵不義了!”
拉曼查就等她這句話呢。
毀滅會搖家長,他們巡獵就不會了?
一隻定製的帝弓符矢自聯盟的艦船上發射,如流星一般劃破夜空,巡海遊俠的老大對著那道疾馳的紫色光芒,低聲唸誦道:
“天弓啊,請為你的子民垂眸吧!”
於是,三座仙舟的後方,通身藍焰的半人馬星神也浮現出龐大的身影。
“——”
祂與納努克遙相對峙,抬起了手中的紫色長弓,毫不畏懼地對上了毀滅的金色眼睛。
局面一觸即發。
所有人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裡。
雖說有神撐腰的感覺很爽,應該說是爽爆了,但俗話說得好,星神打架,凡人遭殃,要是嵐和納努克真幹起架來了,倒黴的還是他們下面這些人類。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狂傲不羈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大大咧咧地插入了巡獵和毀滅的對峙:
“呦,看來我回來的正是時候!這麼熱鬧,加我一個?”
與此同時,白露捂著胸口蹲了下來。
其他醫士以為她累壞了身體,忙過來詢問,卻見白露衝他們搖搖頭:
“不,我沒事,只是血脈深處,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呼喚我……”
戰場上,持明族或多或少都感應到了同樣的悸動,但遠不如幾位持明龍尊來得劇烈。
隨後,驚疑不定的就不只是持明族了。
“啊!”
“你們快看,那是……!”
“帝弓司命在上……”
白露聞聲望向艦船的窗外,只見宇宙的猙獰縫隙再度裂開,一道隱隱的龍吟聲咆哮而出。
“——”
而後,一條蜿蜒粗壯的巨影從中一閃而過,慢慢止住了遊弋的身姿,如同一輛載客大巴終於駛達終點,穩穩剎住停了下來。
這隻來自宇宙外側的不明生物,擁有一雙堪比行星的巍然豎瞳,透過裂縫的視窗,平靜地注視著或震撼或呆滯或恐懼的凡人們。
丹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血脈深處的感應做不了假,讓他不得不確認了那個失蹤已久的名字:
“……是天淵萬龍之祖。”
【不朽】的龍。
與混沌相伴誕生的古獸,最古老的星神之一,已知唯二成功飛昇的超越者。
就是這樣一位偉大的、野性的、尊貴的、不可名狀的存在,在眾人幾乎失聲的注視下,卻主動垂下了高貴的頭顱,露出了祂頭上站著的一個人。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歸來的應星。
第三者的臨時入場,明顯打破了毀滅和巡獵之間的緊張氣氛。
嵐放下了弓箭,瞧著竟有幾分鬆弛。
納努克則是凝視著巨龍和應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半晌過後,祂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星嘯極不情願地傳達指令:
“全軍撤退。”
當反物質軍團如潮水般退去,太空沉寂了數秒之久,聯盟一方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慶賀:
“我們……這是贏了?”
“贏了!我們贏了!我們打贏毀滅了!”
“聯盟萬歲!”
應星從龍頭上跳了下來,轉身,朝不朽的龍揮了揮手:
“前輩,有緣再會。”
巨龍矜持地朝他頷首,隨即沒入了逐漸癒合的裂縫。
宇宙恢復了它本來的面貌,安靜、神秘、祥和,玫瑰色的曙光自視野的盡頭冉冉升起,讓一切事物都籠罩在生命的喜悅之中。
經此一戰,毀滅元氣大傷,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能出來禍害蒼生了。
羅浮將勝利慶典和演武儀典合併,轟轟烈烈地舉辦了三天三夜。
由於某些來欺負小孩的令使怪物們,在戰場上多多少少都受了傷,關在病房裡無緣擂臺。所以,來自翁法羅斯的萬敵最終摘下了桂冠,為他的國家贏得了來之不易的勝利。
當嘰米問起他是否願意繼續挑戰應星大人,電視螢幕上,一向坦坦蕩蕩的萬敵不自覺目移了:
“我就不上了。”
“哎?為甚麼?這可是和應星大人切磋的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萬敵摸了摸後腦勺。
“其實,我和他老人傢俬下里約過,就不在擂臺上佔用公共資源了。對了,應星大人今天在工坊要舉辦聚會,我也在受邀名單上……”
從後臺溜走時,萬敵披上了卡厄斯的黑袍,以免被眼紅的觀眾們追著打。
在前往工造司的路上,他碰巧遇到了坐輪椅去工坊赴約的卡厄斯蘭那。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當然,卡厄斯蘭那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應星的工坊大門近在眼前,卡厄斯蘭那的輪子和萬敵的腳尖同時碰到了門檻。
倆人你擠我我擠你,誰也不讓誰,結果就是堵在門口,誰也進不去。
風堇和白厄負責端茶倒水,看見這倆人又隨地大小比,都露出了死魚眼,小跑過來,幫卡厄斯抬起輪椅。
他們正準備小小教育一下兩人,萬敵找了個藉口溜去後廚,留下他兄弟一人接受兩個後輩的數落:
“卡厄斯哥,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還差點死過一回,怎麼就是不能成熟一點呢?”
“對呀,厄寶,應星大人一會兒還想帶你見個人,要是留下糟糕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了……哎,他來了!”
白厄和風堇急匆匆讓開,卡厄斯蘭那坐在輪椅上,愣愣地抬起頭。
他的臉蛋和頭髮被繃帶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清澈的藍眼睛,不光呆,還很傻。
“你是?”
應星推著那人往前邁了一步。
他有著與燧皇別無二致的相貌,唯獨一雙眼睛是明亮的金色,宛如天上的太陽,臉上的表情寡寡淡淡,透著一絲不茍的英氣。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
“你好,卡厄斯蘭那,我叫英招,按照應家的輩分,我應該是你的師兄。”
“師兄”二字一出,卡厄斯蘭那就像上了發條的人偶,噌的一下,彈出了一隻纏滿繃帶的手。
英招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對方伸出的左手,懷疑仙舟的禮儀是不是和翁法羅斯不太一樣。
景元在後面悠悠開口:“卡厄斯這孩子啊,一緊張就變映象人了,英招,麻煩你多擔待些。”
英招默默換上自己的左手,輕輕握住了對方的手掌。
即便隔著一層厚繃帶,小師弟的體溫也在源源不斷地傳給自己,他的眉眼不禁一彎。
“從今往後,請多指教。”
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大小師徒弟兩人身上,銀狼悄悄湊到應星的身邊,小聲問:
“叔啊,你是怎麼解決輪迴問題的?你該不會把遊戲策劃都……”
銀狼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應星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在你眼中,我就是個定點爆破的盒武器?”
銀狼心說難道不是嗎。
“那你幹了啥?”
“我找上了他們的最高領導人,大O哥和蔡O宇。”
銀狼:“……這個消音有點敷衍啊。”
“我和他們友好交流了一番,把我們的運算單元單獨分了出去。也就是說,從今往後,我們的宇宙自由了。”
銀狼心說這不還是盒武器立大功嗎,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幹得漂亮。”
銀狼抱著遊戲機,抓耳撓腮地走開了,應星重新把視線放在英招身上,其實今天也是應星時隔多年來第一次見他,看學生哪裡都覺得稀奇。
“英招,你回來了,老爹人呢?”
“燧皇說,工坊裡太鬧騰,他索性留在外面了。”
應星迴頭看了看正在100萬星瓊池子裡遨遊的穹,瘋狂拍照閃光機閃個不停的三月七,和幾位龍尊交流不朽感應的丹恆,還有罵寂靜領主正起勁的天才們,滿嘴鳥語花香計劃擊落星嘯的巡海遊俠們,沒了腦袋但依舊滔滔不絕訴說自己牛逼事蹟的斯科特……
好像確實是這樣。
應星向阿刃管家簡單交代了一下,自己邁出了工坊的大門,很快就找到了獨自站在樹下的燧皇。
“老爹,你回來了。”
燧皇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應星停在了他的跟前。
“雖然你和英招的記性都不太好,但幾天前發生的事,你應該不至於這麼快就忘吧?”
“是甚麼?”
應星咳了一聲,含蓄地提醒道:“萬敵說過的,懸鋒人凱旋的習俗。”
“不記得。”
應星噎了一下,不死心地掙扎道:
“還有百年前,我在屋簷上對你的承諾,待你結束了和英招的一戰,就回我的工坊給你養老……”
“我忘了。”
應星怒了:“老!爹!你這也不記得,那也不記得,至少還記得咱倆最初的誓約吧?你跟我還簽著勞動合同呢,我沒說放歲陽走,你就不準回星神體內!!!”
應星說完這句話後,馬上閉上了眼睛,準備好接受老爹的連打帶罵。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未落在自己的身上。
應星迷惑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驀然撞進了一個熾熱的懷抱。
“……老爹?”
燧皇說:“應星,我回來了。”
應星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回抱住了燧皇,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後者感到衣物的面料慢慢染上了溼潤。
“你們在這抱抱,竟然不叫上我?我也要玩!”
應小星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兩人的大腿,像只小貓一樣拱來拱去。
英招跟在老師的小號身後,他是個悶聲幹大事的,看了看他們,也不提前打一聲招呼,直挺挺地抱了上來,錮得燧皇和應星都感到了一絲窒息。
然後是坐著輪椅的卡厄斯蘭那,木乃伊咯嘣一站試圖合群,嚇得幾人差點原地解散,慌慌張張地把他按回輪椅上。
刃追著卡厄斯蘭那出來了,瞧著他們目露不解,被應小星連蒙帶騙地拉了進來。
穹探出腦袋,雙眼放光,就像聞到味的小浣熊,大喊著“爺爺我來加入這個家了!”就衝了過來。
太爺爺燧皇嫌棄他嫌棄得不行,正要罵應星從哪兒收了這個帶孝孫,但穹這一嗓子不得了,瞬間烏烏泱泱引來了一大波人。
裡面包括非常情願的白珩、景元、三月七,還有非常不情願的鏡流、丹楓、丹恆……
到最後,人越擠越多,把應星埋在最中間,只哆哆嗦嗦地伸出一隻手,喊了一聲“救命”,轉眼間就被人海徹底淹沒了。
其實吧,應星沒對銀狼說全——在天外的世界,他不僅找上了兩位最高領導人,還從他們的計算機上看到了眾人未來的命運線。
他確實動過翻看的念頭,可還沒等看清第一行,他就已經明白自己不需要看了。
因為,遊戲主線記載的一切,永遠不會第二次在銀河上演。往後的人生故事,將由他們自己親筆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