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雪衣vs卡芙卡(十六):小玉希望死得有尊嚴
爻光唉聲嘆氣,應刃不解其意,應星一頭霧水。
“你們揹著我搞了甚麼名堂?”
“沒甚麼,方才我向遍智天君求問,結果祂老人家卻給我出了個難題,這卦象究竟該如何解讀?我和應刃都無從下手啊。”
應星不知道爻光占卜個甚麼,只憑他對機械頭的瞭解回答道:
“你向博識尊提出的問題,祂從來不會正面回答你,只會拐彎抹角地指引你從旮旯縫裡找到答案。”
“多謝應星大人點撥,等我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再和二位分享謎底。”
等到應星鬆開刃,將人偶放在眼前細細打量,難得體會到丹楓看親生兒女的心情,覺得孩子哪哪都瘦了,艾利歐是不是剋扣伙食了?
他掐掐阿刃的臉頰肉,還是熟悉的手感,體重沒降,那就好。
應刃就任他捏來掐去,直到符玄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面色蒼白地稟報道:
“應星大人、應刃大人,還有師姐,大衍窮觀陣對幽囚獄的勘測有結果了。那絕滅大君確實使用了倏忽的血肉,在幽囚獄的底層紮了根,正在以毀滅的力量催動壯大它。”
僅僅如此還不足為懼,當年,騰驍將軍和雲上五驍就曾打敗過完全體的倏忽。倘若能趕在對方發育完畢之前,將它徹底拔出幽囚獄,就能將事態控制在較小的範圍內。
但讓符玄膽戰心驚的不是這個。
“該死的絕滅大君!”符玄咬碎了一口銀牙,像是要把甚麼東西狠狠啐出口腔,“她竟敢肆意擺弄人質,毫無人性,毫無底線!”
“到底發生甚麼了?”
符玄深吸一口氣,向眾人講述道:
“隨著豐饒勢力的衰微,聯盟百年很少與他們開戰。和曜青仙舟交戰更多的,反而是燼滅禍祖的軍團。星嘯沒那麼多花招,但我從書上讀到,百年前,步離人有一種十分血腥的戰鬥策略。”
“他們抓捕奄奄一息的仙舟同胞,將他們搭在自己的身上,當成人肉盾牌。雲騎軍不敢動刀兵,害怕傷著自己人,就會被步離人所殺。”
“那絕滅大君使用的,就是此等惡法。她控制了幽囚獄的人質,把人質織成了一張張活著的網,不僅有罪犯,還有沒能跑掉的獄卒。”
爻光拉下了臉:“此招當真又狠又毒。想要深入最底層,勢必會傷到人質。若是換做一般人的良心道德,根本受不了此等重創。”
光是想想那殘忍的一幕,符玄就有種想吐的感覺。
但不得不說,幻朧這步棋走對了。
人質在手,反派照舊肆無忌憚,但正方就會投鼠忌器。
應星給羅剎打完了電話,只要人還活著,豐饒行者就能把他們都救回來。
而救人的必要前提,是打敗關底BOSS。
他沉聲說:“既然硬闖不得,那就另闢蹊徑。”
“應星大人有何高見?”
“我構築出一條空間隧道,繞過人質,直通幽囚獄的最底層。”
雖然應星答應了華元帥,不可以對幽囚獄動手動腳,但如今是特殊時期,就需要特殊對待。羅浮幽囚獄遭劫的訊息已經上報給了聯盟高層,只是還沒有得到準確回覆。
哪怕應星先斬後奏,上頭也斷然不會向他追責。
“我現在唯一缺的,就是一個座標。”
幽囚獄內部的準確座標。
否則應星就會像當初的應撲滿一樣,在黑塔的追殺下無頭亂竄,竄出外太空也說不定。
正當符玄準備召集所有累得不行的卜者,繼續玉兆單元推演座標時,應星卻叫停了她的動作。
“讓他們休息吧,座標並非以三維呈現,對我來說,一個老熟人就足夠了。”
幽囚獄內。
卡芙卡驀然睜開了雙眼。
歲陽鑽進她的體內,攪了個天翻地覆,而後毫不留戀地衝出去,無不亞於一顆子彈從她的胸前刺入,背後開花,給肉體和精神帶來的是雙重的痛苦。
卡芙卡卻沒有表露出分毫,從骯髒的地面上撐起了身子,第一件事是檢查大衣的完整程度,脆弱的皮質上有被拖拽的痕跡,已經不能再穿第二次了。
她只好遺憾地脫了下來,扔到了路邊。
沒了大衣的遮掩,她只穿著一身職業襯衫和皮褲,大腿上藏著的雙槍一覽無遺。
然後,她拔出手槍,毫不猶豫,瞄準了上方盯著她的機巧鳥。
“嗨,我醒了,下來談談?”
機巧鳥飛了下來,咯吱兩聲,口吐人言:
“吾乃雪衣,先前負責押送你的十王司判官。依附這具特殊身體,得以在外自由行動。”
“是你把我轉移到這片安全地帶的?謝謝啦,難以想象,像你這樣小小的鳥兒,也能搬得動一個成年人呢。”
“不客氣,償還人情,多謝你救下吾妹寒鴉。”
雪衣是個公事公辦的人,道謝也一絲不茍,雖然以機巧鳥的機械音說出來,無端有些滑稽。
卡芙卡笑了一下:“即便我的行為舉止,都是劇本的安排?”
“論跡不論心,此乃吾的行事原則。”
雪衣接著說:“在你昏迷期間,吾等鎖死中樞控制系統,幽囚獄自內部盡數封閉,那歲陽試圖以囚犯為傀儡,攻破吾等的防線。好在幽囚獄的防禦較為牢固,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但一旦拖下去,就說不定了。
卡芙卡下意識掏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但很可惜,她的手機摔壞了,螢幕碎成了蜘蛛網,毫無修復的可能。
雪衣報出了一個精準的時間:“距離你昏迷已經過了半個系統時。好在羅浮並非對幽囚獄內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將軍和六司已經在行動了。”
“坐等外部救援,不是我的風格。我相信你們也不甘心坐以待斃吧?”
“自然如此,否則吾為何要幫你?”
“那還等甚麼?”卡芙卡利落地推上彈匣,腳步已經邁了出去,“麻煩你給我引路了。”
在潛入幽囚獄最底層的路上,雪衣忍不住提問:
“你為何毫無恐懼?吾不畏懼死亡,因為這具身體不能作用,還能寄宿於下一具機巧鳥上。但你的生命只有一次,還是說,你和通緝令上所描述的一樣,天生缺乏恐懼的情感?”
卡芙卡停住了腳步,抬頭驚歎道:
“真是壯觀啊。”
她們二人的面前,赫然就是由幻朧親手編織的人網。
人有四肢,分開便是十字,十字環環相扣,變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你知道他們還活著,卻覺得他們不如死了。
倘若是雪衣和寒鴉的本體站在這裡,看著這一幕,饒是隨著歲月沖刷再寡淡的情感,也會如爐中的火炭一般,怒火中燒。
好似回到姐妹兩人第一次在仙舟蒼城,直面豐饒令使倏忽,詭異的千面人妖樹,樹幹上生長著成千上百張痙攣的人臉,彷彿是人間行走的地獄。
“吾等先前勘察過了,他們被豐饒的力量連線在一起,只要有一處受到傷害,其餘地方便會接連自爆。請小心行事。”
卡芙卡問:“雪衣,你能過去嗎?”
“以機巧鳥的狹窄身軀,吾可以從他們的縫隙中飛過,但你就有些勉強了。”
“不勉強,我想到辦法了。”
機巧鳥很是驚訝:“不妨說來聽聽。”
“先別急,你聽過星核獵手卡芙卡的名字,就應該也聽說過,比起和人正面發生衝突,我更喜歡心理上的博弈。”
“首先,那隻歲陽,她一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惜躲在偷渡犯的貨物裡,也不想讓應星發現,說明她很惜命,非常惜命。”
“這樣的人,不可能沒有考慮過另一種可能:假如闖入者拋下所有倫理道德,不去管人質的生命安危,一層層引爆下去,那麼她不就徹底暴露在她所懼怕的視野中了嗎?”
雪衣支吾了一聲:“你是說,那歲陽的佈置,也許暗藏玄機?”
“誰知道呢?我只是猜到了這一點。”
雪衣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沒有恐懼,對多數人來說,是一種缺陷,只會將他們引向死亡。但於你而言,你把它用到了極致。”
“謝謝誇獎。仙舟人有句俗語——前怕狼,後怕虎,越是怕,越是鬼來嚇。有時候無所畏懼,鬼反而追不上你。”
“你這麼一說,吾倒想起來了。幽囚獄內交通不便,不少獄卒偷懶圖方便,會用換境畫屏來回穿梭。吾記得附近就有一扇,還沒完全損壞。修一修,你應該用得著。”
“我不擅長修理。”
“吾負責指導你。”
這一段很適合做成遊戲劇情,但鑑於我們是在一本同人小說裡,就省略中間用來水時長的過程。
總而言之,在雪衣的指導下,卡芙卡修好了換境畫屏,看著它重新散發出綠光,幽幽的熒火指向著監獄的深處,消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雪衣順著光線飛了下去,片刻後回來對卡芙卡說:
“沒問題,走得通。”
卡芙卡感慨道:“我們現在的處境,用仙舟人的話怎麼說來著?”
她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
雪衣配合著她說:“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對。”
“天無絕人之路?”
“也不對。”
“吾的詞庫告急了。”
“還記得我上一句話的內容嗎?前有狼,後有虎,俗語裡要是沒了狼和虎,就無法形容我當下的處境。所以我覺得,最恰當的一句是……”
卡芙卡話音一轉,猛地抬槍對準機巧鳥,笑意不減地接道:
“前狼假寐,蓋以誘敵。”
雪衣:“卡芙卡,你在說甚麼?”
“你知道我是應星在幽囚獄裡的人肉座標,因此你打算把我送到哪兒?遍佈輻射的漆黑深空?露莎卡深不見底的高壓海溝?還是星際賽車道上,親眼看著我被飛船碾成肉泥?”
“不,你不會那麼仁慈。你巴不得我和應星一起死。最有可能的,是把我送進哪位絕滅大君的老巢,或者納努克的金血血池裡,跟他一塊兒化成灰燼。”
卡芙卡的話音落下,機巧鳥陷入一片默然無聲。
沒有聚焦的毛玻璃瞳孔倒映著卡芙卡的身影,給人以毛骨悚然之感。
片刻後,機巧鳥不再發出滑稽的機械音,換回了本來的嗓音,一個成熟男人的聲線:
“你是甚麼時候察覺到我的?”
“很重要嗎?從我睜眼那一刻起,我就不信任何人。”
“在這空曠寂寥的監獄裡,除了死人還是死人。凡人容易被恐懼裹挾,就會蠢到去錯信唯一的同伴。可你沒有恐懼。命運的奴隸,真是給應星送了個好幫手。”歸寂輕嘆道。
“監獄底層的歲陽,知道她的同事也來了嗎?”
“絕滅大君喜歡單打獨鬥,小玉的好勝心又強,我當然沒有提前告訴她,她也不會接受我的幫助。”
歸寂似乎沒把卡芙卡當外人,緊接著就絲滑地吐出了一段秘辛:
“這是負創神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要是不能好好把握,我們可憐又可恨的幻朧,就要為下一位大君騰出位置了。”
比起形同家人的星核獵手,絕滅大君內部毫無同伴愛,看彼此倒黴從來都是幸災樂禍。
歸寂附身的只是一具機巧鳥,本體沒有到來,自然不是卡芙卡的對手,因此,在被子彈敲碎之前,他慢條斯理地說出了自己的“遺言”:
“無論如何,死也好,活也罷,她都將像我們尚未誕生的同僚鐵墓一般,成為負創神滅世的最好薪柴。”
下一秒,槍聲響起,機巧鳥如同煙花般在空中炸開。
與此同時,鱗淵境。
應星根據卡芙卡的座標,擬好了空間傳送隧道的雛形。
“鏡流大人率領雲騎,白珩大人率領飛行士,隨時在外待命,防範反物質軍團的可能來犯……”
符玄一邊彙報,一邊看得納悶:“應星大人,您就這麼信任那個叫卡芙卡的女人?她剛在眾人面前擺了羅浮一道。”
“卡芙卡是我親自招進星核獵手裡的,雖然以對方的性格,我與她不可能深交,但我願意對她交託信任。”
符玄吃了個大瓜,無措地瞪大了眼睛:“什,甚麼?應星大人,不會和應援團論壇上推測的一樣,您才是星核獵手的幕後首領吧!”
應星:“……符玄,你在應援團論壇上整天都在討論些甚麼東西?”
一旁的應援團團長·刃:“社群論戰,交流物料,採集周邊,同人二創,還有……唔。”
符玄跳起來捂住了應刃大人的小嘴巴。
還好爻光留在太卜司埋頭解籤去了,否則符玄一個巴掌捂不住兩個人。
應星當做甚麼都沒聽見:“阿刃,待會兒你帶著符玄離開。你不需要參加戰鬥,這是我和小玉的私人恩怨。”
“好。”
符玄收回手,眉頭緊鎖:“應星大人,沒問題嗎?您一個人前往,敵人又拿幽囚獄當大本營,裡頭指不定還藏著大衍窮觀陣都探不出的陷阱……”
“誰說我要進去了?”
符玄一愣:“您架起空間傳送隧道,不是為了——”
應星落下算式的最後一筆,淡淡道:
“不,我要讓小玉自己出來。”
藍幽幽的天邊,鱗淵境依海傍樹,在持明龍裔長久的鎮壓下,樹根蜿蜒成巨龍的形狀,吞吐著海浪的呼吸。
競鋒艦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無人知曉,萬米之下的雲騎軍已整裝待發,肅然而立,遠遠望著鱗淵境中那唯一的人影。
空間隧道的光芒在他的前方綻開,一個人突然從裡面掉了出來,略顯迷茫地左右看了看。
“小玉,老爹不在,我替他教訓教訓你,看看你這百年都長了甚麼本事……你花了那麼大功夫獨闖幽囚獄,除了禍害人質,就光顧著臭美去了???!!!”
應星的前一段話冷得像淬了冰,後一段話熱得像炸了缸。
以倏忽血肉為自己捏造肉身的成年女性下意識反駁:
“不然呢?你指望我像個發芽的土豆蛋子一樣來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