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孫子vs孫子(七):兩個孫子爭一個爺爺
“鑽石,我已經讓公司輿情專家下架了一批影片,對輿論模糊處理,保證比賽不會在星網上掀起風浪……您關注的林登·斯科特選手,目前進入了復活賽流程,看樣子還沒死心……”
頂頭上司的病床邊,託帕一五一十地彙報道。
措辭乾淨利落,直抓重點,是她一貫的辦事水準,但石心十人的神情卻略顯侷促,小眼神兒總是往四處飄。
雖然自己絕不是故意撞見老大丟人現場的,但她依然擔心升職加薪的機會就這麼從指縫裡溜走了。
好在她追隨的上司不是個小心眼,只擺了擺手,示意託帕可以走了。
但託帕沒有馬上動,反而扭捏了一陣子:
“那個,鑽石,我還有話要說……”
鑽石瞥了她一眼,戀戀不捨地鬆開了被他吸暈的粉色饅頭,團吧團吧塞進了託帕的懷裡:
“行了吧?”
託帕:“!”
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你高高在上的上司,私下裡記得每一個下屬的小愛好,包括毛茸茸的小動物。
如果託帕的情緒系統可以具象化,鑽石就能看見她頭上不停冒出“忠誠度+1+1”的提示音了。
“謝謝王老闆!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應星先生不知從哪得知了您參賽的訊息,邀您今晚去工坊坐一坐。”
鑽石:“!”
鑽石瞬間百病全消了。
他換上一身嶄新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心情不錯地發了條朋友圈,僅勞拉佩裡一人可見。
這天中午,有人忙著復活,有人慶祝復活。
另一邊,貝洛伯格一行人也在給盧卡張羅著復活宴,盧卡拍著胸脯請客,丹恆和三月七也來了,地點定在金人巷的柳上歸飯店。
據伊戈爾自傳裡記載,這是他和景元將軍相識相知的地方。雅利洛人來羅浮一趟,怎麼著也得去打個卡。
這就是長生種的優勢所在了,哪怕過了八百年,也不用擔心老店改名換姓,有些老字號的年齡都能當短生種們的太爺爺太奶奶了。
當他們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預定的露天大桌子時,柳上歸飯店的門口,大胃王比賽依舊在如火如荼地舉辦著。
盧卡的右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眼巴巴地望著,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娜塔莎露出醫生的和善微笑:“盧卡,你在養身體,油膩碰不得。”
“不敢不敢!我就想想……等等,是不是我眼花了?大胃王比賽裡為甚麼有隻陽光彩虹小白馬?”
丹恆也往裡面看了一眼,頓時哭笑不得:
“是風堇的小伊卡。”
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人潮,眾人果然瞧見中間一隻埋頭胡吃海塞的白色小胖馬,旁邊是給它加油吶喊的風堇和白厄。
瞧兩人揮汗如雨的激烈勁頭,比起觀眾席上為萬敵應援也毫不遜色。
而萬敵本人在哪裡?不出意料,丹恆在隔壁餐桌上找到了正在點單的他和遐蝶。
盧卡看了過去,又驚又喜:
“哦,是賽前祝福我的那個哥們!”
萬敵和遐蝶朝他們走了過來,先對丹恆點了點頭,算作打了招呼,然後把目光移向激動得滿臉通紅的紅髮青年:
“你是……貝洛伯格的盧卡?”
“你認識我?”
“下臺前,我聽主持人唸了你的名字。”
“哈哈,能被萬敵你記住名字,是我的榮幸!”
不僅有共友牽線搭橋,再加上同為參賽選手,兩撥人的關係飛速拉近。服務員添了張桌子幾把椅子,大家便順勢拼在了一起。
“恭喜,聽說你打贏了復活賽,又能重新站上擂臺了。”萬敵真誠地說。
“謝謝你,萬敵。我想,你當初那句祝我好運,一定幫了我大忙,哪怕是心理作用,我也很感激你!”
“口頭上的感謝,免了。”
萬敵端起小巧玲瓏的茶杯,明明坐在露天飯店的小木凳上,一身金貴的王者傲氣卻閃耀得讓人挪不開眼,彷彿君王托起了他的黃金酒杯:
“下次再見就是擂臺了,屆時拿出你所有的本事,那才是對我最好的感謝,貝洛伯格的盧卡,別讓我失望啊。”
盧卡被他的驕傲恣意所感染了,心想不愧是王儲,就是有氣勢,於是也不甘示弱地端起茶杯,仰頭悶了一大口:
“萬敵,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咳咳,這茶比我想象得還要苦,太讓我失望了!”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盧卡忙不疊地岔開話題:“對了,我還沒問,那隻叫小伊卡的馬是怎麼回事?我看它的肚子看上去還沒虎克能裝,也能參加大胃王比賽?”
遐蝶:“丹恆閣下是知道的,自從當初在第一真理大學的白銀餐廳,風堇發現了小伊卡的潛力,這些年就帶著它參加了不少大胃王比賽。如今,小伊卡算是銀河老饕界赫赫有名的戰馬了。”
萬敵:“這次殺到羅浮的金人巷來,比賽一時半會沒那麼容易結束,我和遐蝶就先來看菜,不能馬吃飽了,人還肚子餓著。”
丹恆:“可惜咪咪不在這裡,不然兩位動物界的大胃王就能重逢了。”
三月七:“甚麼甚麼!甚麼咪咪?丹恆老師,你上車前究竟遇見了多少有意思的事呀?來個人快和我說說!”
遐蝶拉著她聊起了那段往事,三個貝洛伯格女孩子湊了過去,都聽得很認真,不時發出一兩聲驚歎和輕笑。
萬敵嘆氣:“說起來,小伊卡來羅浮之前,很期待和咪咪的見面,可景元前輩似乎沒回羅浮。我本以為他老家喜迎賽事,景元前輩總得回來看看才是。”
丹恆:“他一直都是個大忙人,這次也只託了波提歐,回羅浮打掃景家老宅,祭拜一下他的父母。”
盧卡:“能培養出景元將軍這樣一方大人物,他的父母一定也很了不起吧?”
丹恆:“景元哥一家是地衡司出身,世世代代都是忙於案牘的公職人員,他的母親是地衡司長官的左膀右臂,父親是名噪一時的大作家,以懸疑推理著名。”
聽到景元父親的職業,遐蝶看了過來:“景元閣下的父親……竟是文壇的老前輩?丹恆閣下,冒昧提問,我可否知曉他的筆名?”
丹恆正欲回答,卻見桌上所有人都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人們向來熱衷於扒掉別人的馬甲,即便這桌上坐著的沒幾個平凡人,也不能免俗。
他沉默了一下,和遐蝶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走到一邊,遠離了深感遺憾的其他人。
丹恆小聲對她說:“是景不坑老師,《古國異獸遇刺奇案》的作者。”
遐蝶的呼吸立馬沉重了一分。
丹恆一時間分不清她是出自對偶像作者的欣喜興奮,還是對爛尾作者的磨刀霍霍。
“丹恆閣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景不坑老師是我在文壇上的榜樣,不知能否允許我和您一同前往景家老宅,拜會一下這位文壇前輩和他妻子的英魂?”
“你想去拜會二老?仙舟人的習俗和哀地裡亞不同,他們沒有墓碑,也沒有屍骨,只在大堂上擺了牌位。”
“我是臨終關懷專業出身的,第一節課上,那刻夏老師就告訴我們,不同文明對死亡有不同的態度,我們最應該做的就是尊重彼此。仙舟人的死亡觀念……和翁法羅斯很不一樣,但對逝者的緬懷與告慰是相通的。”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遐蝶從隨身小挎包裡掏出了一疊文稿,皺巴巴的,顯然有些年頭了:
“實不相瞞,我為景不坑老師的《古國異獸遇刺奇案》,續寫了一個新結局,反覆修改了好多遍,但一直沒敢發表,因為怕冒犯到了他……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問問他老人家的意見。”
丹恆:“以我對景元父親的瞭解,他對所有的後輩都開門歡迎,哪怕你不帶著續寫的新結局,帶著刀片去……應該也沒甚麼問題。”
這事就這麼敲定了,時間定在明天早上,一起去的還有彥卿和波提歐。
他們回到桌子坐定,沒多久,風堇和白厄就帶著圓滾滾的小伊卡凱旋,興高采烈地炫耀贏來的獎品。
桌子頓時擠得滿滿當當,大家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
雖說名義上是盧卡請客,但結賬時大家沒讓他一個人掏,AA制平均分了。
中午的場子剛趕完,下午,他們又去看了萬敵的比賽。
緊接著,丹恆和三月七馬不停蹄地趕往工造司——穹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今晚給自己放了假,翻出被那刻夏塵封已久的手機,急吼吼地呼喚兩位隊友趕緊過來。
一天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風,換作常人早累得散了架,好在丹恆和三月七都是高精力人士。
丹恆當年能陪著妹妹白露,一天逛遍庇爾波因特所有的知名景點;三月七的相機快門就沒停過,記憶體卡都換了好幾輪。
兩人硬是在約定時間之前,火速趕到了應星的工坊。
守門的素裳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們的身份證,這才給兩位無名客放了行。
“你們來的好早啊。雲璃提前跟我打過招呼,說有位叫瓦尓特的無名客今天也要來拜訪,讓我別把人攔在外面,不過他到現在人還沒影兒。”
三月七:“你說楊叔啊?他是應星大人的老粉了,肯定要多準備準備,這會兒八成悶在客棧裡,忙著給自己的頭髮上髮膠呢……”
三人聊天的間隙,羅剎端著兩杯泡好的茶水,遞到兩位無名客面前。
“請,三月七小姐,丹恆先生。”
因為暫住在應星的工坊裡,羅剎代替主人家,義不容辭地接過了接待客人的職責。
丹恆接過茶水,打量著陌生的金髮男人:“閣下是……”
素裳介紹說:“這是羅剎大夫!應星大人的客人。”
應星叔人脈廣泛,結交的人士來自五湖四海,丹恆一個小輩不全認識也實屬正常,因此只是寒暄了兩句,問清楚了穹在哪兒,就和三月七走進了屋裡。
為了妥善放置模擬宇宙裝置,應星專門騰出了一間空房,安排一批歲陽,每天的工作就是幫助裝置通風散熱,哼哧哼哧地賣著力。
也是令穹又愛又恨的辦公間。
丹恆推開虛掩著的房門,進門的第一眼就被震懾住了。
他們今天上午剛在擂臺上送別的鑽石王老闆,此時此刻,正和他們親愛的開拓者用眼神隔空廝殺著,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你喊誰爺爺?那是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