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儀典開幕式:百冶大人:你們才是挑戰者
白厄本來像個扎手的白刺蝟,對狡猾的狐貍露出了一背的尖刺,然而一提到他哥卡厄斯蘭那,整個人的態度瞬間軟化了。
談判的進度突飛飆漲,白珩都大呼神奇:
“早知道和你打感情牌有用,我一開始就把卡厄斯蘭那拎出來了,哪還用得著費這麼多口舌功夫!”
畢竟白厄和卡厄斯蘭那的親緣關係,是個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來。白厄拉下臉冷聲談判的表情,和卡厄斯蘭那在戰場上殺虛卒的表情,活脫脫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白珩原本以為,白厄這種嘴快心也快的人,不吃感情牌這一套,所以從始至終壓根沒提。沒想到列車組一湊進來,反倒幫她把局破了。
白厄為自己挽尊:“白珩小姐,和我哥沒關係,只是我覺得,咱們吵了快一個系統時了,遲遲沒結果,也是時候該做出些妥協了。”
白厄都這麼仗義了,白珩也不能沒有表示。
雙方迅速敲定合作細節,取得了一個都比較滿意的結果,白厄扶了扶銀邊眼鏡,在紙質合同的最下方簽上了一行漂亮的花體字。
穹和三月七在一旁大為驚歎:“卡厄斯蘭那一個楊叔看了都發怵的武人,沒想到有一個這麼文質彬彬的弟弟……”
白厄抖了抖紙張,等待墨水風乾的空隙,對兩位無名客展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
“也不能這麼說。我哥是文武雙全,只是學了他老師的做派,能用武力解決的問題,絕不多費口舌。”
“那你呢?”
“我啊,我也經常健身鍛鍊,還拿過翁法羅斯全民健身比賽的前三。不過我是個和平主義者,能用嘴皮子解決的麻煩,絕不節外生枝!”
比起剛從樹庭大學畢業那會兒的青澀單純,白厄後來返鄉創業,和形形色色的社會人士打交道,如今也算混成了老油條,只在熟人面前偶爾露出孩子氣的樸實性子。
雲璃問:“你是翁法羅斯人?那個排名第一的萬敵選手,你認識嗎?”
“你說萬敵哥啊?哈哈,不瞞你說,我們這次來羅浮,談生意是順帶的,君王凱撒交代的主要任務,就是把萬敵哥伺候好!”
桂乃芬:“嚯,好大的出行陣仗!倒也配得上萬敵的王儲身份,這麼一對比,我這個王女簡直像是草根出身的……白厄小哥,不知你們是怎麼個伺候法?讓我參考參考唄?”
“我和兩位師姐組成萬敵哥的後勤團隊,我負責他的飲食安全,另外兩位師姐,遐蝶師姐負責公關宣傳,另一位風堇師姐負責醫療衛生……”
白厄挺起胸脯,兩根呆毛翹得老高,像只大公雞一樣叭叭道:
“我們是揹負著一個世界的期待來的,絕對不能空手而歸,一定要那將羅浮的那甚麼雲騎驍衛打得落花流水……”
他實在過於忘我投入,以至於忽略了周圍人壓抑的偷笑聲,雲騎驍衛本人咳了兩下,卻並不反感對手的昂揚鬥志,反而覺得自己的熱情也被點燃了:
“那麼,白厄先生,我在此祝你們的萬敵先生旗開得勝,得償所願了。”
“雲騎小哥,你也是!”
等回到了落榻的客棧,白厄摘下銀邊眼鏡,脫下礙事的辦公室白領西裝——阿格萊雅設計得有點緊了,胸口和大臂的地方勒得慌。
然後,換上他鐘愛的黃色花襯衫和紫色大褲衩,戴上哀麗密榭老農民的草帽,馬上從上班切換為度假狀態。
頂著風堇和遐蝶一言難盡的目光,白厄毫無自知之明,蹦蹦跳跳地和她們一起前往星天演武儀典的比賽現場,競鋒艦之上。
“萬敵哥人呢?”
“今天只是儀典的開幕式,沒有正式比賽。敵寶想趁這會兒加緊熱身,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就一直悶在健身房裡沒出來。”
“萬敵哥也是夠拼的,我看一天六頓不夠他的能量消耗,得再加兩頓才行。”
“邁德漠斯殿下責任心重,榮譽感也強,像他這樣既有天賦又肯下功夫的人,我相信他在比賽中一定能取得好成績……”
同門三人跟著人群進了露天擂臺,在四面的觀眾席上,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入了座。
白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全場,將目光所及之處的景色盡數收入那雙天空藍的眼睛裡,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這就是星天演武儀典啊。”
仙舟聯盟每隔四百年舉辦一次的傳統武事慶典,全銀河頂尖規格的武術賽事,成千上百道鏡頭從各個角度對準了仙舟羅浮,超距遙感的直播訊號跨越千萬光年,傳向每一顆文明棲息的星球。
現場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各式各樣的應援旗幟佔滿了視線;而在電視螢幕後,更有無數雙好奇的眼睛,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這片賽場。
他們看著羅浮的現任最高領導人,天目將軍符玄走上主席臺,矗立在最高處紋絲不動,一陣微風拂過她的粉色長髮和將軍衣袍,鬧哄哄的現場頓時為之一靜,只能聽見彼此輕輕的呼吸聲。
在這萬眾矚目之際,符玄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舌尖未消的辣意,輕啟唇瓣,聲如金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帝弓親啟,雲騎饗烈。群英聚此,八方來戰。今觀鋒芒,明奪魁首。共彰武德,萬邦和樂!”
以一排頗具氣勢的仙舟古文作致辭開場,即便是不解其意的化外民,也能從那鏗鏘的韻律中,窺見一絲仙舟英魂的錚錚鐵骨。
符玄接著說:“羅浮的同胞們,遠道而來的外邦賓客,以及此刻正注視此地的銀河公民們,我謹代表仙舟羅浮,向諸位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作為此地的東道主、雄踞一方的大勢力,符玄的開場詞說得體面又周到,奈何官方口吻的措辭難免讓人昏昏欲睡,白厄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哈欠,往四處偷瞄了起來。
前段時間剛刷過臉的無名客一行人,就坐在他前面不遠處,灰毛和粉毛在人群中異常顯眼,他們旁邊還坐了一個黑毛,光看那圓溜溜的後腦勺,白厄立馬認出了這是丹恆。
丹恆側過臉,皺著眉頭面對三月七的海帶絲投餵,正要開口拒絕,卻被直接戳進了嘴裡,只能無奈嚼碎嚥了下去。
十年不見,他一點變化都沒有。
跟自己一樣,年輕顯嫩,嘿嘿。
——“對於本次演武儀典,聯盟給予了高度重視。懷炎、爻光、飛霄三位將軍,親率使團到訪,出席觀禮。仙舟相隔雖遠,同舟共濟之心,永世萬代不移……”
白厄的視力向來不錯,戴眼鏡只是為了裝成熟,所以他還在人群中看見了雲璃小姐,她坐在一位低調的白髮老爺爺身邊,像是屁股上長了刺,怎麼也坐不住。
那個黃髮的雲騎少年不在附近,陪雲璃的是一個狐人女子,即便隔得老遠,白厄就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不亞於白珩的豪爽氣概。
因為下一秒,她哈哈大笑著,將雲璃按進了自己懷裡,像揉包子一樣揉來揉去。
小丫頭頓時消停了。
緊挨著狐人女子的,是一位髮型形似孔雀尾巴的女子。她手持羽扇,輕輕搖著,一邊調笑著向她們說了幾句,眼角似有若無地往白厄的方向瞥了一眼。
白厄心頭一緊,慌忙收回目光,以為自己隱蔽的打量被人察覺了,可再定睛看去,對方神色如常,彷彿方才只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他暗自琢磨:這些人應該是雲璃小姐的親戚吧?能養出雲璃小姐這般性子的家庭,七大姑八大姨怕也不是甚麼尋常人物……
——“本次賽事的合作方,星際和平公司,作為仙舟聯盟的友好盟友,公司為賽事提供了全方位的媒介支援,將這場盛事推向全銀河每一位觀眾的眼前……”
星際和平公司的VIP包廂內,託帕坐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興致勃勃地掃視著觀眾席,尋找著熟人們的身影。
“我看到雅利洛六號的選手了,盧卡和希兒,我記得他們兩個,都是很有骨氣的雅利洛人。如今看來,伊戈爾·哈夫特的鐵臂,戴在了盧卡的胳膊上。”
“託帕總監,咱們要不要主動對他們下手……”
“不,雅利洛六號如今在輿論上處於極端劣勢,年輕人又沒有參加大型比賽的經驗,孤立無援,被拖垮是遲早的事情。我們只需要那個時候出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援助……就能達成公司對雅利洛六號的戰略目的。”
“託帕總監高明!”
託帕揮退了屬下,徑直站起身來,立在玻璃窗前:“雅利洛人,讓我好好看看,你們能不能打破伊戈爾·哈夫特的魔咒吧……”
賬賬在她腳邊打了個滾。
——“儀典的報名工作得到了積極響應,選手人數遠超往屆。來自各方的參賽者,皆是百戰錘鍊的佼佼者,他們不遠萬里奔赴羅浮,只為在擂臺上印證自己的武道,以武會友,以武交心。無論勝負輸贏,每一位都值得尊敬……”
盧卡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主席臺上的人影,全無半點睡意,聽到激動人心之處,暗暗捏緊了雙拳,左手掌心滲出的汗珠浸溼了纏手的繃帶。
“希兒,你說咱們能打贏嗎?”
坐在他身邊的希兒雙手抱胸,翻了個白眼:“盧卡,這已經是你今天問我的第23遍了。你能不能贏,還要問別人?”
“這不是緊張嘛,雖然今天只是個開幕式,但我的第一場比賽就安排在明天,我的胃已經開始疼了……”
“胃疼就去找娜塔莎,傑帕德專門把銀鬃鐵衛的軍醫撥給咱們,一塊兒來到仙舟羅浮,不就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嗎?”
“我這毛病娜塔莎估計治不好,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吃那碗紅油亂斬牛雜了……希兒,你怎麼看上去這麼淡定?你怎麼做到的?”
“唔,也許是因為我沒有帶上伊戈爾·哈夫特的鐵臂,沒甚麼心理壓力,你要不要摘下試試?”
“不行!”
盧卡抱緊了自己的鋼鐵右臂,“我繼承了伊戈爾的遺願,明天是要站在擂臺的最中心,舉起勝利的右臂,向所有人宣佈雅利洛拳王的強勢歸來的!”
“那你加油。”
希兒沒再理會盧卡的碎碎念,低頭掏出手機,給布洛妮婭發了資訊,問她甚麼時候結束和羅浮天舶司的磋商恰談。
——“最後,我還要特別提到一批人,他們是為賽事保駕護航的雲騎軍將士、日夜奔波的地衡司同仁、場邊隨時就位的丹鼎司醫士……星天演武儀典能揚我羅浮之名,離不開諸位無言的堅守與辛勞。”
“這份功績,羅浮將銘記在心,符玄亦銘記於心。”
符玄退後一步,錯開話筒,深深地鞠了一躬。
臺下安靜了一秒,而後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競鋒艦下,工造司門口執勤的雲騎新人素裳,透過玉兆直播看到了這一幕。和無數同僚一樣,抬手抹了抹溼潤的眼角。
“符玄將軍人真好!咱們曜青的飛霄將軍也體恤將士,和雲騎軍同吃同住。我一個初入雲騎的新人,換兩個地方都能遇上這麼好的上司,我可以高興得死不瞑目了……”
說著說著,素裳不禁思念起了遠在曜青的父母親人,又想起這些天在烈日下站崗的辛勞酸楚,像是打破了五味瓶,所有委屈的情緒一時間全湧了上來,淚水如決堤的大壩,嘩啦啦往下流:
“娘……我好想你們……”
一張繡著鳶尾花的白手帕遞到了素裳面前。
“素裳姑娘,擦擦眼淚吧。”
羅剎對她說。
“嗚嗚嗚,謝謝你,羅剎大夫,你人也好!”
素裳抽泣著接過了他的手帕,先是擦去臉上滑落的小珍珠,然後囫圇擤了個大鼻涕。
羅剎臉上溫柔的笑容頓時一僵。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放在背後,故作高深地望向懸浮在空中的競鋒艦。
“素裳姑娘,你可曾報名星天演武儀典?我看你每日勤學苦練,興許能站上擂臺,一展太虛劍法的風采。”
素裳擤了鼻涕,擦了眼淚,也漸漸能好好說話了,嘿嘿一笑道:
“要說沒有上場的想法,那是假的。但我只給幾個雲騎弟兄報了名,答應做他們的教練,我自己沒報。”
“哦?方便說說為甚麼嗎?”
“您也瞧見了,就算是最熱鬧的時候,也得有人站在羅浮的大街小巷,執勤守崗,一點都馬虎不得,否則羅浮就可能亂套。”
“所以呀,比起在擂臺上追逐虛名,當一個普通的雲騎士兵,隨時幫到有困難的人,日行一善,就算沒有登峰造極的劍法,也能成為人人敬佩的大英雄——這是我娘教我的!”
羅剎笑道:“這般境界,非我所能及。素裳姑娘的母親,一定是一位高瞻遠矚的家長。”
素裳:“哈哈哈,其實她個子不怎麼高,看得應該也不遠,她還沒羅剎大夫你高呢!”
一米八的羅剎沉默了一下。
他決定以後和素裳說話還是不要用仙舟成語了,這孩子明明是個土生土長的仙舟人,結果一個詞都聽不懂,還不如他一個現學現賣的外邦人。
他又問:“那素裳姑娘,你今日行了哪些善事?”
“有的有的!就在剛才,一個穿公司制服的男人,非要闖進工造司,要面見應星大人!”
“我告訴他,應星大人哪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可他不聽,一個勁兒地往裡衝,還說甚麼應星大人是他老丈人,要老丈人祝福他和星槎的婚禮……”
“我看他八成是癔症發作了,就叫來醫士,把他押送到丹鼎司精神科去了。被帶走前,他還在用力喊著甚麼‘我生而為狼,難馴如王,逆天而行,守護應皇’……雖然不知道是哪來的奇怪口號,但還挺朗朗上口的,我一遍就記住了!”
“唉,希望他能早日痊癒,認清現實……羅剎大夫,您說我這不算日行一善啊?”
素裳沾沾自喜道。
羅剎說:“素裳姑娘為甚麼不叫我來給他看看?”
“您是應星大人的客人,有大事要忙活,我哪好意思使喚您呀?”
至於羅剎和應星在忙的究竟是甚麼大事,素裳也不知道,她就是個大腦空空如也的雲騎新兵。
素裳往羅剎身後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期盼:
“羅剎大夫,我有個不情之請,您能不能幫我爭取一下,我想跟應星大人合個影,不求他老人家主動配合,能同個框我就心滿意足了……”
羅剎一笑:“素裳姑娘,你的願望會實現的。不過眼下恐怕有些難,應星先生已經出發去競鋒艦了。”
“咦?他老人家去儀典現場幹甚麼?”
“你忘了?聯盟為了表示對本屆儀典的重視,特意委託應星先生為勝者追加了一項獎品,他正是要在開幕式上當眾宣佈。”
“哦,我想起來了!獎品就是……”
萬眾矚目的競鋒艦上,那個男人出現在了主席臺上,有如白日流星,熠熠生輝。
“應羅浮六御之邀,我,百冶應星,為這場武道盛會,添上一樁小小的彩頭——”
“待諸位在擂臺上分出勝負,最終的勝者若有意,我願請他與我一戰。不吝賜教,共求進益。”
應星的原話不是這個,還是符玄奪過他那巴掌大小的講稿,臨時給他改的,符合仙舟人的謙遜有禮。原稿不像是美好的彩頭,更像是一封邀戰書。
但眾人已經習慣了百冶大人的狂傲不羈,這話在他們耳中完成了自動翻譯,意思無非是:
誰贏了羅浮的雲騎驍衛,誰就有資格挑戰應星。
對任何一個純粹的武者而言,這都是此生罕有的機遇,求而不得,求之不得!
符玄驟然提高音量,壓下了臺下炸開鍋般的騷動:
“那麼我宣佈,星天演武儀典的第一場揭幕表演賽,由兩位羅浮特邀人氣嘉賓,【純美騎士銀枝】對戰【巡海遊俠波提歐】,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