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羅剎獻寶:那刻夏:(握手)(握手)(握手)
“真香。”
雲璃抱著一根亮晶晶的瓊實鳥串,嘴邊沾滿了琥珀色的糖汁,津津有味地品咂著,儼然把兩位在遙遠星球挖礦的小弟拋在了腦後。
小布和三桂的那一聲大姐頭,終究還是錯付了。
一個非常神奇的現象,應星大師兄的親孫女,雲璃,隔代繼承了應星一脈的饕餮胃口,早在故鄉,就被師兄師姐們賜了一個雅號——“朱明小饕”。
假以時日,要是讓雲璃成長起來,說不定能與他們遠在羅浮的朱明老饕碰上一碰。
不過嘛,咱們的朱明老饕卻不熱衷於和小輩較量,為了哄好小孩,不惜下了血本,從自家的儲藏室掏出了不少好貨,擺在雲璃面前,任她挑選。
雲璃馬上既不胡鬧也不發脾氣了,乖乖坐在應星旁的石凳子上,嘴裡嚼著一口吃的,含糊不清地說:
“早先在朱明,我就聽靈砂姐姐提過羅浮金人巷的美食,百聞不如一見,師叔祖,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帶我去好生嚐嚐,不將那兒吃得人仰馬翻,我絕不罷休!”
“好好好,都聽你的。我記得景元給我留了一張金人巷的美食全景圖,我回頭找找放哪兒了,佈局應該沒怎麼變過,剛好便宜你了……”
雲璃發出心滿意足的哼唧聲。
應星挨著她坐,一邊問她朱明這幾年又有甚麼新變化,一邊手裡也不閒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雲璃的頭髮,白皙的指節交錯在烏黑亮麗的髮絲間,輕輕幫她解開打結的發團。
梳著梳著,他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眼熟,像極了老猴子給小猴子捉蝨子。
應星甩了甩頭,將晦氣的原始博士甩出了腦海。
捉蝨子怎麼了?這是他大師兄寶貴的小孫女,沒有應星那悽苦的童年經歷,一出生便枕著淬火的餘溫、將軍的寶劍、炎庭君的香爐和紅珊瑚,伴著滿室叮叮噹噹的鍛打聲入眠,在一大家子人的疼愛呵護中長大。
她正值最好的花樣年華,就該像一朵出爐的鐵花一樣,熱熱烈烈地綻放。
別說捉蝨子了,就算是捉星星,應星也能想辦法給她弄來。
但應某人肯定不可能直接把這話說出來,話到嘴邊拐了個彎,顯得怪裡怪調的:
“你一下船就來工坊找我,該不會就是為了在我家騙吃騙喝吧?”
雲璃嚥下最後一口,看著光禿禿的木籤,意猶未盡地吧咂了一下嘴,目不轉睛地糾正道:
“當然不是!我來是找你有正事的。”
“你能有甚麼正事?”
“師叔祖,你聽說了吧,這次星天演武儀典,不光是咱們朱明,連曜青、玉闕,整整三座仙舟都往羅浮派了人來,三位將軍大駕光臨,熱鬧勁兒可不一般!”
應星當然早有耳聞,也從聯盟高層和華元帥諱莫如深的態度裡,同樣嗅到了災禍的徵兆。
但在雲璃單純的腦子裡,壓根兒沒給嚴肅的事情留下位置,她滿腦子叮噹作響的依然是好吃的、好玩的,既好吃又好玩的:
“符玄將軍為了給咱們接風洗塵,今晚在持明屬地備了宴席。時候不早了,你還悶在工坊裡,多無聊,走,跟我一起找靈砂姐姐玩去!”
應星拗不過她,只好嗯嗯同意了,臨行前先回房間,找景元留的那張美食鑑賞圖譜。雲璃則是先行一步,喜滋滋地推開院門,小鳥似的飛了出去。
一踏出火爐似的工坊,工造司終年不變的金屬氣息便裹在風裡,吹了雲璃一個滿懷,與之一同撲面而來的,還有逐漸逼近的喧鬧聲。
匠人們發不出這種菜市場似的瞎叫嚷,這股熱鬧只屬於工造司的大院外,屬於那些被仙舟人喚作“化外民”的外來人員。
曾幾何時起——大概是從天才俱樂部78席抵達羅浮就任的那天開始——工造司門外求見百冶的遠客便絡繹不絕,走了一批,又來一批,彷彿無窮無盡。
他們說著相似的話,做著相似的事,像一本每一頁都畫著相同圖案的大部頭書,翻來覆去,無甚意思。
就像黑塔空間站裡那些追隨黑塔卻一輩子也見不到她一面的科員,像追隨智械帝王一頭扎進無止境的永動機研發的智械,這些人是天才門前的一道固定景觀。
時間久了,就連苦口婆心勸誡的守門人也倦了,放下助人情結,搬來幾個小板凳,支起遮陽的大棚,供固執的旅人歇腳,好歹別在炎炎烈日下死在工造司門口。
短則一日,長則數十年,這些人懷揣著某種驚人的毅力,與某些自以為能博得天才一瞥的東西,試圖讓應星大人為他們開啟那扇緊閉的門扉。
可自從那屆由雅利洛人伊戈爾登頂的演武儀典之後,七百年過去了,再也沒有人能引得天才的大門為其敞開。
實際上,應星很早就不接私單了。
在見證了閻羅流落銀河、顛沛流離的前半生,他就沒有為陌生人打造兵器的興致了。
那些兵器是他的孩子,是從他的骨血與汗水裡脫胎而出的孩子,不是甚麼任由人轉手擺弄的商品。它們不該被有心人大肆吹捧利用,炒出本不該有的天價,更不該引發一連串的狂熱與悲劇。
所以,即便其中有人不乏武藝高強,僥倖穿過工造司的重重把守,捧著全宇宙獨一無二的礦石與材料,祈求這位冶煉技術臻入無人之境的朱明匠人,為自己鍛造一把絕世兵器。但大部分時候,他們只能聽到門後傳來一聲嘆息的回應:
“請回吧。”
可這偶爾幾例的傷心遭遇,哪能澆滅人們對天才的趨之若鶩?應星似是而非的回應反而更激發了他們的熱情,像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一頭撞上去。
星天演武儀典期間,羅浮門戶大開,正好給這些人創造了絕佳的時機。
共計千百來號人,或跪或站,聚集在工造司的大門前,這還是雲騎軍疏散後的情景。
人群裡,一半是確實有需求,哪怕成功率不到千萬分之一,也心甘情願匍匐著;
另一半是為了瞻仰百冶大人的居所,假如能窺見他那天神般的容顏就更好了,一言以蔽之,就是來追星的應援團;
至於剩下的寥寥幾人,則是抱著看戲的心態,朝註定無疾而終的可憐人投去憐憫的一瞥。
“仙舟的大人啊,求求您網開一面,讓我們見見應星大人吧!”
“你們動輒能活成百上千年,可我們的一輩子不過彈指一揮間,只是想實現一生的願望,為何就不能通融通融呢?”
“我向星神起誓,我帶來了我們星球最好的能源礦石,只要應星大人見到它,一定會愛不釋手的!”
守門人聽多了這些話,耳朵都磨出了繭子,他堅定地搖了搖頭,一副鐵石心腸的作派:
“抱歉,百冶大人拒不見外客。不管你們獻上的是甚麼寶物,在百冶大人眼裡,都與尋常銅鐵沒有區別。我勸幾位還是趁早收拾離開,或者委託其他匠人,未嘗不能達成你們想要的結果。”
“不,我們就要應星大人!”
喧鬧的人群旁,一個行商打扮的金髮男人格格不入地立在那裡,嘈雜和穢語彷彿染不上他那身潔白如教士長袍的衣衫,他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雲璃站在臺階上,一眼就發現了他,從人群中擠出來,湊到這冷靜沉著的外鄉人身旁,不僅對羅剎其人,更對他那口超乎尋常的大箱子產生了興趣。
她向來是個自來熟,逢人就能說上兩句,於是毫無芥蒂地開口問道:
“大叔,你這箱子裡裝的是甚麼?”
羅剎像是才發現她,低頭,露出微微驚訝的神色,臉上漾起一抹笑意:“小姑娘,你是仙舟人?不認識棺槨?”
“棺槨?沒聽說過。”
仙舟人多是長生種,除去暴力致死,更多是以魔陰身收場,交由十王司統一處置。
而且,每座仙舟上棲息著上百億人口,土地資源緊張,不可能為每一個死者都留一塊安放屍骨的土地。
因此,像雲璃這樣從小沒出過遠門的仙舟人,自然沒見過“棺槨”這種天外之物。
聽著羅剎三言兩語的介紹,雲璃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這玩意兒是用來存放死人的,她卻沒露出羅剎預料中的驚恐,反而圍著棺槨轉了一圈,驚歎不已地伸出手:
“大叔,那這棺材裡裝的人物,對你一定很重要的吧?”
雲璃有一種朱明人中也極為少見的天賦,她能與兵器的靈魄對話,聽到它們心中所想,在她的世界裡,不同的兵器有著不同的性格,說著不同的話,追隨著不同的主人。
比如她自己的武器老鐵,一個沉默但老實的鐵疙瘩,是雲璃從小到大的好朋友;飛霄將軍的槍刃和重斧,無論何時都在興奮地喊著“大捷!大捷!”;師叔祖的本命武器燁火,和師叔祖一樣,笑起來像銀河裡灑落的星星……
棺槨並非武器,雲璃湊近時,本以為不會聽到甚麼聲響,可一道意料之外的轟鳴驟然在她耳邊炸開——嗡嗡嗡,沙沙沙,像蟲群振翅,像蟻群啃噬,彷彿在被撕咬得只剩下一張皮的前一刻,還在呢喃著破碎不清的言語。
雲璃嚇得立刻縮回了手,再不敢亂摸了。
羅剎卻並不擔心這涉世不深的丫頭髮現棺中的秘密,只是問她怎麼了。
“為了儲存遺體的完整性,棺槨裡維持著零下的低溫,可能會凍著手,還請雲璃姑娘不要見怪。”
“我沒事!”雲璃一揚下巴,嘴硬道,“就是怕打擾了裡頭的人安眠……大叔,我問你,你揹著棺材來工造司,是想與何人做甚麼生意?”
羅剎說:“自是與他們相似,與應星大人做一樁生意。”
“那你為何不和他們一樣,跪在地上求見應星?”
“因為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雲璃不解:“你這人真怪!前一句還說求應星辦事,後一句又說要靠自己,不是自相矛盾嗎?”
羅剎卻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正面回應,引雲璃一同看向場地中央的眾人,他們的面龐身形並不相同,但掩藏其下的狂熱又何其相似。
“他們跪在那裡,求的是一把劍,一把能替他們復仇、替他們奪回榮耀的劍。可他們從未想過,即便應星大人真的開了門,真的為他們鍛造了那把劍,然後呢?仇人死了,榮耀回來了,然後呢?他們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他們得到的不是一把明心澄意的劍,而是一把搖搖晃晃的柺杖。他們配不上應星的劍。”
“而我不一樣。我知道自己要甚麼,也知道怎麼走到那一步。應星大人不缺寶物,不缺礦石,不缺那些喊破喉嚨的哀求。他缺的是一個能與他平等對話的人,一個知道自己要甚麼、並且有本事把東西擺到他面前的合作者。”
“匍匐在地手心向上的人,永遠只能等著別人施捨。而我,從不求人。”
雲璃聽得雲裡霧裡,隱隱約約感受到羅剎在影射著甚麼,但她具體說不出來,只憑直覺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所以你給師叔祖準備了甚麼東西?”
雲璃被羅剎繞進去了,一不留神,連稱呼都忘了改。
羅剎對她的稱呼並不驚訝,早在他瞧見這朱明丫頭在工造司來去自如、無一人出聲阻攔時,便意識到她的身份尊貴非常,而云璃這一聲師叔祖不過印證了羅剎的心中所想,連天意都在幫他。
“我既然來到此地,自是有十足把握。”
於是,羅剎取出隨身攜帶的鞭子,解開束繩,那鞭子像一條滑膩的蛇,無聲地垂落地面,又極有彈性地往回彈了彈。
雲璃的目光瞬間被它纏住了,脫口而出:
“好鞭!這是甚麼材料做的?我竟從沒在爸爸的倉庫裡見過,像是某種節肢動物的身體……”
縱然羅剎為人低調,可雲璃是個壓不住嗓子的,她那一聲咋咋呼呼的驚歎,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
那鞭子柔若無骨,只有小拇指粗細,人群中頓時有人嗤笑出聲:
“這甚麼破玩意兒?纏根麵條上去都比你這像樣,上吊我都嫌細了!就憑這也想得到應星大人的青睞?”
簇擁在周圍的弟兄們順勢起鬨,噓聲四起。
雲璃哪裡受過這種羞辱,怒目而視,拳頭一捏,骨節就一根根響了起來。
羅剎也不惱:“哦?那您想獻給應星大人的是甚麼壯麗雄偉的寶貝?”
那人挺起胸膛,得意洋洋的吹噓著他們的武器是何等的精湛,為了防止別人以為自己在吹牛皮,還特意一聲令下,小弟們七手八腳地將箱子開啟,一柄高大的巨錘赫然映入眾人的視線。
五個大漢用粗繩捆著,合力將它豎起來紮在地上,那錘子比雲璃還高,她得仰起頭才能看見錘頂,陽光被遮得嚴嚴實實,人都罩在一片影子裡。
雲璃生平第一討厭別人不愛惜刀劍,第二討厭別人質疑她看劍挑劍的眼光,嗯,對方一個人全佔了,她的怒火當即燒上眉心,像個炮仗,一點就炸:
“每一把兵器都應該珍視,而不是像公司的商品一樣,被你們擺弄來擺弄去!它現在難受得想打你,可見你這個主人一點也不夠格!”
“它”指的就是大錘。
大漢或許是被戳中了,也怒道:“沒見識的小丫頭,你有甚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這小白臉到底給你塞了多少好處,讓你站他那邊對我滿嘴瘋話?”
兩夥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圍觀者紛紛退開,為爭執的雙方騰出一片空地。
叫囂者見場面越鬧越大,心中不免一陣狂喜,認為這正是展示自己的好機會,萬一能入了應星大人的眼呢?
他朝對面一言不發的小白臉羅剎喊道:“不如這樣吧,咱們誰也說服不了誰,就按演武儀典的規矩來,咱倆用兵器輪流對攻,誰先扛不住,誰就跪下道歉!”
羅剎還沒開口,雲璃已經替他應下了:“來就來,誰怕誰?”
一邊是巨大的重錘,另一邊是纖細的鞭子,一邊是虎背熊腰的大漢,另一邊是身形瘦削的年輕人和小姑娘,誰輸誰贏,似乎已經一目瞭然了。
眾人彷彿能看到這高潔的年輕人帶著高傲的姑娘,跪在地上向一幫滿臉橫肉的大漢賠罪的場面,有人於心不忍,悄悄挪動腳步,打算去找雲騎軍來主持公道。
大漢自恃勝券在握,大方地讓對手先出招。羅剎不屑出手,將機會讓給了躍躍欲試的雲璃,後者從羅剎手中接過長鞭,手腕一抖,往空中揮出幾道噼裡啪啦的氣花。
她和應星的慣用武器都是大劍,但不意味著對其他兵器的用法一無所知,一根鞭子舞起來也是有模有樣。
有行家已經從爆破聲中聽出幾分不對勁了。
雲璃嘴角一勾,露出個壞笑。
打小就是胡作非為的熊孩子,雲璃不僅記吃還記打,她太清楚打哪兒最疼又不容易見血了,左右給對方一個教訓,教他甚麼叫做尊重!
雲璃右手一揚,鞭子挾著呼嘯的風聲,就要往下劈。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柄飛劍搶先擋在渾然不覺的漢子身前,攔下了鞭子的大半力道,只留下走偏的尖端掃過了一旁的巨斧。
雲璃見攻擊落空,又驚又怒:“是誰?”
指揮飛劍的少年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我乃天目府的雲騎驍衛,彥卿。聽聞工造司門前疑似聚眾鬥毆,還請雙方冷靜一下,否則雲騎軍就要帶諸位去幽囚獄走一遭了。”
雲璃急了,她還想讓對方給羅剎大叔道歉呢,這事兒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我們只是比試武器的質量,在朱明就可以,憑甚麼在羅浮就不行了?”
“抱歉,規矩就是這樣,不行就是不行。”
“你!”
彥卿和雲璃爭執的功夫,羅剎的目光移向了那柄飛劍。
應星先生賜他的蟲鞭,硬度和質量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一柄看似平平無奇的飛劍,竟能擋下雲璃姑娘的一擊,這名叫彥卿的雲騎驍衛,怕不是甚麼簡單的愣頭青。
彥卿不知道自己在羅剎這種人精的眼中,已經從“愣頭青”上升到了“不簡單的愣頭青”,他還在致力於引用羅浮治安管理條例,來說服這位朱明來的姑娘,為甚麼不能當街使用兵器,以免造成周圍人的恐慌。
雲璃瞧出他是個不懂變通的榆木腦袋,哼哼了幾聲,也不和他爭長論短了,只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行,只要他們向羅剎大叔道歉,這事姑且就算過去了。”
“道歉?”彥卿愣了一下,轉身回看錘子幫,“你們哪裡冒犯到這位羅剎先生了?”
“切,不就是笑這小白臉不自量力嗎?拿根破繩子就想來求見應星大人,他當工造司是菜市場啊?回家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這群人對自己的冒犯之舉供認不諱,覺得不是多嚴重的事情。彥卿卻狠狠皺起了眉,語氣嚴厲了許多:
“請你們向羅剎先生道歉。”
“哈?你一個公平執法的雲騎,怎麼也站到他們那邊去了?”
“我並非偏幫誰,只是就事論事。你們聚集在工造司門口,想必是為了求見應星大人,這份心情,我曾經有過,很能理解。”
“但每一把兵器,都凝聚著鍛造者的心血。倘若你們對他人的兵器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應星大人又怎會對你們正眼相瞧?”
雲璃站到彥卿旁邊,新奇地打量著他,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遍。
在周圍人的指責下,那大漢額頭的汗珠越滾越多,可當眾道歉?開甚麼玩笑?他正想帶著弟兄們溜走,綁著巨錘的繩子忽然一鬆,方才被鞭子掃過的地方,巨錘開始搖搖欲墜,一頭朝地上栽去。
大漢離得最近,想逃卻來不及了,轟然一聲,巨錘將他壓倒在地,像是在報復自己的主人。
眾人圍著哀聲連連的男人,指指點點,彥卿揮袖拂開塵埃,叫來丹鼎司的醫士,轉頭對雲璃和羅剎道:
“兩位也看到了,此人出言不遜,也算得了該有的教訓。”
雲璃的心裡確實舒服了:“羅剎大叔,看吧,和我說的一樣,你這鞭子乃是絕品神器,不過究竟是甚麼材質,我現在還沒研究出來。你等著,我去找師叔祖給你仔細看看……”
“不必了。”
應星姍姍來遲,從守門人那裡得知了全部過程,朝十年不見的羅剎點了點頭,權當打招呼,然後看向雲璃:
“雲璃,你去告訴諸位將軍,今天的洗塵宴,我晚些時候到。”
雲璃瞪大了眼睛:“哎?!師叔祖,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茲事體大,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應星不知如何安撫她的心情,只對羅剎說了一句“跟我來”,便轉身往工造司內走去。
羅剎朝兩個驚訝的孩子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快步跟了上去,一個外來人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進了工造司,留下雲璃和彥卿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雲璃還在為師叔祖的爽約和羅剎的故弄玄虛生悶氣,彥卿先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你、你叫應星大人師叔祖……那你就是懷炎將軍帶來羅浮的弟子,焰輪八葉之一的雲璃?”
“沒錯,就是本姑娘!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了,我記住你了,彥卿小弟弟。該說不說,你握劍的手還挺穩的,勉勉強強能擋下我十分之一的力道吧。”
“原來剛才那就是十分之一的力道了?哈哈,我沒怎麼感受到呢。”
“……你是在嘲諷我?”
“不是不是,彥卿絕對沒有這個意思!雲璃姑娘,你看,我攔你鞭子的飛劍,是應星大人親手鍛造的。質量好得出奇,估計它也在其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甚麼?你竟然有師叔祖親手鍛造的兵器?你是怎麼做到的?我之前求了他好多次,他總說甚麼‘時候未到’……”
“這個嘛,是一位狐人前輩所贈。至於更多的,恕彥卿不便透露……”
兩人一個動若脫兔,一個靜若處子,有共同話題在,也相處融洽,結伴往洗塵宴所在的持明屬地去了。
應星的工坊內。
“我的同事都上線了,你要說甚麼,便儘管開口吧。”
應星推開房門,迎面而來的就是四扇投影出的通訊光屏,和當年在神悟樹庭的偏僻教室裡的場景如出一轍。
黑塔、螺絲咕姆、阮·梅,三位天才,俱樂部的老人,各有各的神采和傲氣,羅剎抬眼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卻在其中發現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那刻夏的一張帥臉懟在攝像頭前,他穿著連體的大地獸睡衣,活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的,漫不經心地打著哈欠,一個正眼都懶得給羅剎:
“應星,你把我們一口氣全都喊來,就是為了見這滿臉寫著心機的傢伙?”
羅剎面向眾人開啟他的棺槨,聲音平靜,好似平地處起驚雷:
“我要為諸位天才獻上的,乃是一樁弒神計劃必不可少的環節——一具星神的遺骸。”
那刻夏立馬改口:“應星,怎麼不給我們的客人找把椅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