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埃維金人的復仇:三枚籌碼足矣!
卡卡瓦夏此話一出,圍著他的卡提卡人先是看了看彼此,然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遊戲?哈哈哈!牙都沒長齊的小鬼,你拿甚麼和我們玩遊戲?”
“想從我們手裡要回東西?笑話!到了我們手裡的,就是我們的了!”
“我們不僅要奪走你們埃維金人的東西,還要奪走你們的命!”
面對撲面而來的汙言穢語,卡卡瓦夏握緊了稚嫩的拳頭,咬緊腮幫子,保持著瞪視,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要和你們玩遊戲,拿回我媽媽的項鍊。”
他像一顆倔強的小石子,無聲地承受下敵人的所有辱罵與嘲弄,再以一種沉默的姿態反擊回去。
卡提卡人的笑聲漸漸淡了,只覺得這小鬼不知死活,舉刀便要揮向他脆弱的脖頸——
“等等。”
人群中,一道如禿鷲般嘶啞的聲音響起,一個高大凶悍的漢子從自覺分開的卡提卡人中走了出來。
這漢子的一隻眼睛已經被老鷹啄去,只剩下一道猙獰的疤,像是死人骨頭的縫合線,他看著不足他膝蓋高的小孩,露出一排如鬣狗般的黃牙: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卡卡瓦夏也認出了他,這人正是那個每次都衝在最前方、舉著見血封喉的毒箭、嘶吼著指揮卡提卡人追殺埃維金人的首領。
死在他手裡的埃維金人數不勝數,也包括他的爸爸。
卡卡瓦夏的喉嚨裡滾出一道小獸般的嗚咽。
情感在尖嘯著命令他撲上去,一口咬下這混蛋的耳朵,戳瞎他的另一隻眼睛,為死去的爸爸和族人報仇雪恨;可理智卻死死拽住了他,以這副瘦小的身軀和對方正面相抗,他幾乎毫無勝算。
卡提卡人的首領終於想了起來:“埃維金人的小鬼……啊,我記起來了,當初我射出的那支蠍毒箭,擦過了你的脖子,沒想到你竟然活下來了,還敢跑出你的老鼠窩,闖進圍獵你們的卡提卡人之中……”
他俯身逼近,惡臭的口氣幾乎噴在卡卡瓦夏的臉上:
“是嫌命太長,特地回來送死的嗎?”
卡卡瓦夏馬上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在這裡視線昏暗,卡提卡人的首領沒有注意到他脖頸間的傷疤已經好全了。
他抬起臉,聲音稚嫩卻異常清晰:
“我不是回來送死的,我是來取回我媽媽的項鍊的。”
“項鍊?”
一個卡提卡人立刻從部族的皮袋裡翻找出一條純金的項鍊。
卡提卡人的首領接過項鍊,滿意地看見卡卡瓦夏的視線瞬間釘在了自己的手上,小孩的呼吸與目光全然牢牢控制住,一股掠食者戲耍獵物的興致湧了上來,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容:
“你想要回它?好啊,我可以和你玩一場遊戲,賭注就是這條項鍊。你贏了,它就歸你了。”
他將項鍊拋給手下,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巖壁,扭頭說:
“不過,遊戲的規則,由我來制定。”
敵強我弱,自己沒有爭論的話語權,卡卡瓦夏只能沉默地接受了卡提卡人制定的遊戲規則,眼睜睜看著他們用繩索將自己綁在巖壁上,身體呈一個大字形。
而十米開外的地方,卡提卡人的首領已經備好了弓和三支淬了毒的細箭。
卡提卡人舉起點燃的火把,將這一片沙地照得亮如白晝,又好像地獄的火光,一張張獰笑的面孔如同惡魔一般簇擁在兩邊,歡送著罪人踏入他們的遊戲場。
粗糙的岩石透過單薄的衣物,抵著後背的每一寸面板,緊接著,一條黑布蒙上了卡卡瓦夏的眼睛。
他的視覺被徹底剝奪,只剩下了聽覺。
但卡卡瓦夏沒有就此完全瞎掉,他們這些生在大漠、長在大漠的孩子,天生就像沙漠裡頑強求生的植物根莖,光亮照射不到的地方,感知的觸鬚反而在黑暗裡瘋狂蔓延,將周圍的一切源源不絕地送到自己的腦海中。
沙漠的夜晚萬籟俱靜,月光朦朦朧朧地灑在人臉上,很安靜,不像太陽一樣吵鬧。
他能聽到很多道沉重的呼吸聲,像是野獸的喘息;石子從頭頂滑落的沙沙聲;小蟲子爬過沙面的細微窸窣聲;以及……
自己的頭頂正上方,是不是還有一道動靜?
卡卡瓦夏不太確定,以為聽錯了,他揚了揚腦袋,奮力往巖壁上方夠去。
“小鬼,還在東張西望甚麼?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我,我不怕!你們要記得你們的承諾。”
“遊戲規則是,我和你都矇住眼睛,我來射箭。三箭過後,要是你還活著,我就把項鍊讓給你。”
“當然——要是你死了,賭約也就作廢了,哈哈哈!小鬼,我倒要看看,你當年僥倖躲過那支毒箭,今天,還能不能再躲一次?不對,是三次!哈哈哈!”
“我知道。儘管來吧。”
第一箭。
當卡卡瓦夏的心裡泛起預兆時,風的方向似乎在一瞬間改變了。
風兒裹挾著無窮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倏然放大了,有卡提卡人的首領調整站位的腳步聲,皮革摩擦的咯吱聲,還有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弓弦被緩緩拉開的緊繃聲。
馬上,馬上,第一支毒箭就要離開弓矢,刺入他的身體,或者他身邊的巖壁。
這個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卡卡瓦夏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任人宰割的小壁虎。
他不知道卡提卡人的首領是否也蒙上了眼睛,對方真的會遵守遊戲規則嗎?
卡卡瓦夏不知道,但是,哪怕這裡只有他一個遵守遊戲規則的玩家,依靠大母神芬格媽媽賜予的運氣,他也要拼盡全力,贏下這場賭局的勝利,奪回媽媽的項鍊……
“嗖!”
緊隨而至的破空聲猛地撕裂了他混亂的思緒,像是一條貼地飛來的毒蛇,吐著黑色的蛇信子。
他的呼吸屏住了,心臟在胸腔裡亂撞,砰砰,砰砰,試圖掙脫這具被束縛的軀殼。
好在,箭矢不是衝他來的。
隨著“噗”地一聲悶響,鐵製的漆黑箭頭嵌入巖壁之中,距離卡卡瓦夏的大腿外側只差幾厘米。
四周的卡提卡人發出遺憾的噓聲。
卡卡瓦夏後知後覺地找回了呼吸。
第一箭射空了,卡提卡人的首領的語氣中卻聽不出多少遺憾:
“小鬼,我已經摸清了你的位置,第二箭,你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我知道。”
短暫的寂靜比殺人的箭更折磨人。
“呼……呼……”
風聲嗚嗚咽咽,像是無數亡靈在沙丘間遊蕩。卡卡瓦夏強迫自己的呼吸拉長,再拉長,不要讓恐懼佔領了自己的身體,可他的身體一直在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來了。
這次沒有太多的預兆,弓弦的聲音像老鷹的叫聲一樣短促,“嘣”的一聲,比第一箭更急更快!
死亡的陰影有如實質,卡卡瓦夏渾身的汗毛倒豎,頭皮發麻,他看見了,看見一道充滿惡意的目光正打量著他的腦袋,似乎想要從眼眶射入,然後鑽進他的腦髓裡。
“嗖!”
一支箭矢釘入了他腦袋邊上的岩石縫隙裡,飛濺的砂礫噴了他一臉,順帶割破了束縛眼睛的黑布條,卡在他的耳朵上,半掉不掉的樣子。
如果說第一箭是貓捉老鼠的戲弄,第二箭就帶著真正的殺意了。
第三箭。
真奇怪,經過了前面的兩箭,卡卡瓦夏的心情好像沒那麼沉重了。
是因為這一箭必然會射中自己的腦門嗎?
遊牧氏族的生活總是充滿著不確定,一個人今天還在篝火旁說笑,明天就有可能死去,他們不停地遷徙,不停地搬家,只為尋找到一個足夠能讓全族人活下來的土地。
沒有人生來選擇像風一樣遊蕩,如果有一個確定的東西擺在他們面前,他們會不顧一切的抓住——
就在這時,一陣偶然的風從側面吹來,像是埃維金人信仰的大母神、芬戈媽媽從她的口中吹出來的氣,為卡卡瓦夏掀開了即將鬆脫的黑布條。
卡卡瓦夏被突如其來的光刺得眯起眼,當他再度睜開時,略帶茫然的視線卻與十米開外那隻獨眼在空氣中陡然相撞。
“你沒有蒙上眼睛。”
卡卡瓦夏的語氣平靜得嚇人。
卡提卡人的首領悚然一驚,手中動作變形,飛出去的箭偏離了原本的航向,徑直射向了站在旁邊的卡提卡人!
“啊!”
被老大誤傷的倒黴蛋捂著眼睛發出一聲慘叫,周圍人迅速亂作了一團。
卡提卡人的首領沒有去關心自己的手下,而是將弓一下子摔在地上,冷笑道:
“那又怎麼樣?自找死路的小鬼,你現在被困在牆上,跑都不能跑,就算我作弊了又怎麼樣?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卡卡瓦夏說:“你們卡提卡人總是這樣,殘暴,不講理,滿口謊言。”
首領大喊道:“臭小鬼,你敢指責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埃維金人仗著有那個貓女,不知道用甚麼花言巧語把那些天上來的人耍得團團轉……甚麼王蟲的屍體?這沙子裡除了動物的死屍,就只有人的骨頭!”
“等事情敗露,你以為那群帶著恐怖武器的人,會放過你們這些埃維金的騙子嗎?與其那個時候讓他們奪走你們的命,不如讓我們先來。我要挖了你的眼睛,剝了你的皮,砍了你的四肢做成人棍,填進石頭裡!”
他提起剝皮刀,朝著卡卡瓦夏所在的巖壁衝了過去。
“受死吧!”
巖壁之上,流螢在工具箱裡看完了全程,氣得牙癢癢,恨不得馬上脫籠而出,用她的小拳拳捶上卡提卡人這幫無賴混賬的胸口:
“應星先生,他們真的太過分了!竟然欺騙一個小孩子!如果您現在不方便出手教訓他們,就把我放出來吧!”
應星注視著巖壁下即將上演的單方面虐殺的一幕,身體沒有動彈,彷彿無動於衷,但他並非見死不救。
“這孩子,不需要別人來救。三枚籌碼,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說時遲那時快,彷彿為了驗證應星的預言,卡卡瓦夏手腕一鬆,突然掙脫了束縛的繩索!
他個子小,閃得快,一個下腰,就躲過了卡提卡人首領刺來的尖刀。
“!”
卡提卡人的首領偏頭叫道:“你怎麼會!不可能,以你的力氣……”
卡卡瓦夏的確沒有掙脫的力氣,但他有一枚小小的螺絲釘,它的尖端足夠鋒利,在方才那段故意拖延的時間裡,已經足夠他磨斷一截繩子,順利掙脫出來。
趁著卡提卡人首領還在從巖壁裡拔刀的功夫,他飛快地拿起放在一邊的媽媽的項鍊——這場遊戲屬於勝者的戰利品——拔腿就朝營地跑去。
卡提卡人經過短暫的錯懵,很快反應了過來,提起刀追了上去。
“別想跑!”
卡提卡人的首領更是怒不可遏,臉色如惡鬼般恐怖,仰天嘶吼道:
“殺了他,我要拿他的頭蓋骨盛酒!”
他憤怒地指著那個越逃越遠的小小人影,自己寬大的手背上悄無聲息地爬上來了一隻蜘蛛。
卡提卡人的首領起先沒有在意,皺著眉想甩開這礙事的小東西,可再定睛一細看,猛然發現不對。
這分明不是一隻尋常的蜘蛛,而是……!
那蜘蛛的八隻眼睛閃著紅色的光,像是某種炸彈的倒計時。
卡提卡人的首領心中拔然一涼。
萬千種複雜的思緒翻湧而上,他在臨死前的最後一秒想起了甚麼?是懺悔?是憤怒?還是憎恨?
但一切都無所謂了,劇烈的爆炸徹底淹沒了他的全部念頭,包括他這輩子的全部罪業。
“轟隆!”
巨大的響聲驚動了營地的眾人,考古隊員們紛紛從晚會的美夢中驚醒了過來,抄起槍支就朝著聲源的地方趕去。
剩下的卡提卡人雖然沒有被直接炸死,但也知道這裡不能再待了,只能放棄了追殺那個埃維金小鬼,像是戰敗的狗,夾著尾巴逃之夭夭了。
卡卡瓦夏不敢停下。
他跑啊跑,跑啊跑,可方才的對峙已耗盡了他太多力氣,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瞬間抽走了他全部的支撐,在下坡處一腳踩空,整個人向前一頭栽去:
“好痛!”
卡卡瓦夏甩著腦袋撐起身子,摔得頭暈眼花,仍強撐著在四周摸索:
“項鍊,媽媽的項鍊……”
“掉到哪兒去了?”
“可惡,好不容易奪了回來,快出現啊……求求你,快出現啊……”
他祈求著,在黑暗中祈求著,一道聲音恰到好處的響起,彷彿撕裂黑暗的光——
“你在找這個嗎?”
一隻寬大的手掌出現在他的視野裡,掌心躺著的,赫然是一條金色的項鍊。
卡卡瓦夏連忙撲上去,將項鍊牢牢合住,生怕它下一秒就長起翅膀飛走了,抬起頭,結結巴巴地說:
“點刀先生,謝謝您。”
應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用謝,你應該感謝你自己。”
卡卡瓦夏緊張不安:“您剛才都看到了?那個在崖壁上的人,就是您嗎?”
“我就出來吹個風,沒想到能看見這麼有意思的事情。”
“……讓您見笑了。”
卡卡瓦夏不敢問點刀先生聽到了多少,包括卡提卡人對他們的指控,他會不會也認為埃維金人是騙子?
可卡卡瓦夏卻無法辯駁,因為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們為了一己私利,把所有人騙來了這裡。
但應星沒多問,指了指他的耳朵:“傷勢不要緊嗎?”
卡卡瓦夏跟著他的指引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第2箭固然沒有射中他,但飛濺的碎石也刮傷了他的耳朵,稍微一碰就是一陣刺痛,想必是染上了輕微的毒素。
卡卡瓦夏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沉穩地掏出兜裡一朵快要乾枯的小白花,囫圇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吐出來按在自己的傷口處,清涼感瞬間取代了刺痛。
頂著應星的好奇視線,他解釋道:“羅剎先生送我的這朵沙漠甘菊,也有解毒的功效,雖然今晚媽媽的枕邊,可能沒有香香的小花幫她入睡了……但如果能把這條項鍊還給她,她一定也能睡得很安穩,不用再每天晚上把刀藏在枕頭下面了。”
說著說著,卡卡瓦夏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哭腔。
他平時很少哭,哪怕當初被毒箭擦過脖子、高燒不退,快要死掉,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可一見到媽媽的項鍊完好無損地躺在自己的掌心裡,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金色的微光,他眼眶裡的淚水就像蜜蜂一樣嗡嗡飛舞了。
“媽媽……太好了……”
應星遞給他一張手帕,然後牽著他冰冷的小手,一起往山下的營地走去。
“你剛才用的炸彈,是誰給你的?”
“是卡芙卡女士給我的,她說如果遇見壞人,就把蜘蛛丟在他們身上,然後馬上跑得遠遠的,把耳朵捂緊,壞人就會消失不見了。”
物理意義上的消失不見。
卡卡瓦夏吸了吸鼻子,又補充道:
“其實,就算卡提卡人不作弊,我也不會放過他的。”
“為甚麼?”應星明知故問。
“因為復仇,先生,”卡卡瓦夏說,“這是埃維金人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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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寶寶:我說三枚籌碼足矣你耳朵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