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各懷鬼胎(修):是點刀,不是刃,也不是應星
與此同時,中心帳篷裡。
“瓊斯先生,那位78席大人依然沒有回覆嗎?”
本次考古行動的總負責人,艾倫·德雷克·獨臂·瓊斯說:“我在半個月前就給應星先生髮去了郵件,在昨天,系統提示我郵件終於被拆開了。”
隊員們聽著激動不已,這是好事啊,說明起碼沒被當成垃圾郵件處理掉,說明78席大人還是看了一眼的!
“沒錯,郵件顯示已讀,但78席大人至今沒有給出任何回應。恐怕……這就是委婉拒絕的意思了。”
隊員們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
“甚麼?!這明明是我距離見到偶像最近的一次……!”
“沒辦法,聽說那位大人已有二十多年未曾公開露面,或許正忙著做某項足以影響宇宙的重大研究,咱們這灰頭土臉的考古活兒,確實拿不上臺面。”
“可惡,還是好不甘心啊!本來以為一具繁育王蟲的遺骸,能吸引來那位大人萬分之一的目光……”
“嘖,別說早了,蟲腿都還沒影子,要是沒找著,你不就炸了嗎。”
有人舉手:“瓊斯先生,我不明白,邀請78席大人,大家都能理解。但為甚麼要招那麼多的編外人員?靠咱們自己不就可以嗎?別說是α級了,咱們之前又不是沒挖過,頂多就是……嗯……人員傷亡慘重一點……”
眾人紛紛附和,給編外人員發的工資是從他們的總經費里扣除的,人多了他們也不樂意。
另一個人嗤笑出聲:“米亞,你還是太單純了,沒看透瓊斯先生這番安排的深意啊。”
“唉?甚麼意思?”
“這銀河裡誰不知道,咱們武裝考古學派是全銀河最專業的考古隊伍?有咱們出馬,甭管是王蟲遺骸,就算是繁育星神的遺骸,也能一鏟子挖出來!——但你們有沒有聽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句仙舟古語?”
眾人一驚:“你是說……”
“沒錯,這則訊息流傳的太廣了,其他勢力肯定會聞風而動。咱們在前面辛辛苦苦挖土,扭頭就被別人截胡了,你說氣不氣?”
“為此,瓊斯先生才想了這招,給那些混進來的不明人士安個‘編外人員’的頭銜,就能將他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
那人意味深長地接著說:“你要知道,咱們在遺蹟裡考古,機關陷阱多的數不勝數,萬一有誰不小心掉下去了,不小心中毒死了,不小心跟丟了……那也怪不了咱們啊。”
“原來如此!高,實在是高!”
能進武裝考古學派的,道德水平大部分都不高,高道德的人是幹不來炸活人祖墳、摸死人遺物的活兒的。
因此,大夥兒都滿口贊同,對計劃表達出了極大的支援度,有人已經摩拳擦掌,準備找一下那些編外人員的麻煩了。
瓊斯突然問親信:“你找那幾個負責帶路的埃維金人談過了嗎?”
“放心吧,瓊斯先生,埃維金人嘛,有幾個硬茬子,但在我們的金錢攻勢下很快就妥協了,他們願意配合我們的行動。等把那些勢力安插進來的人手解決掉,王蟲的遺骸就是咱們學會的了。”
瓊斯說:“當然,也只能是學會的。”
帳篷外傳來一道脆生生的呼喊:
“瓊斯先生,您要我們喊來的編外人員都過來了,請問您現在有空出來見一見嗎?”
帳篷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有人低聲討論:
“是埃維金人裡最小的那個小孩?”
“應該是了,這麼小就能出來獨當一面,我兒子在他這個歲數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茨岡尼亞這顆星球上哪個氏族不窮?埃維金人和卡提卡人尤其是,他們的孩子恐怕一出生下來就得會走路。”
瓊斯站了起來:“進來吧。”
即便見慣了貴族皇室遺蹟裡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但在這昏暗的帳篷裡,再一次目睹那雙彷彿會發光的眼睛時,隊員們仍然感到一瞬間的失語。
走進來的孩子穿著本地人的服飾,十歲左右的樣子,金色的妹妹頭下是一張可愛的臉蛋,第一眼難以分辨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那雙被卡芙卡贊為“漂亮又脆弱”的眼睛,鑲嵌在男孩巴掌大的小臉上,瞳孔中心是黑曜石的濃黑,向外暈開一圈孔雀石的碧綠,邊緣則泛著瑰麗的淺粉,在蝶翼般的濃密眼睫下,閃著水波似的柔光。
這是本應只流傳於失落古國神話中的存在,詭譎,迷魅,夢幻,足以供奉於最高藝術殿堂,任何冰冷的珠寶都無法與之媲美,因為它有著人造品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它是一雙活人的眼珠,會眨,會笑,會哭,像靈動的蝴蝶翅膀,是隻屬於大自然的奇蹟。
而這麼一雙驚豔的眼睛,就藏在一個脆弱的、單純的、落單的孩童的眼窩裡。
埃維金人普遍有著姣好的容貌和很高的情商,待人接物起來十分舒服,也難怪當地總有流言說,只要埃維金人肯出賣他們的色相,財富自然會滾滾而來。
但他們並不願意,在這片土地上紮根了上百代的古老氏族,更願意在母神的見證下,用他們勤勞的雙手換來物資和尊嚴。
瓊斯問:“卡卡瓦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你的姐姐和媽媽呢?
他的個頭很壯實,只有一根完好的手臂,非常有威懾力,嚇得小孩的小腦袋往回縮了縮,肉眼可見的害怕,但依然好好回答道:
“母親在說服剩下的人,姐姐和拉拿(茨岡尼亞語意為‘酋長,族長’)聯絡上了。他帶著其他族人和綠洲的提提格人交換物資,在很遠的地方。”
埃維金人的族群數量本就不多,如今在營帳裡活動的不到十個,作為考古隊的嚮導已經足夠了。
“所以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有空,我就幫瓊斯先生把編外隊員的大家都叫過來了。”
瓊斯隨口道:“做得很好。”
“不,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卡卡瓦夏收下他遞來的蜂蜜糖,眼睛一眨也不眨,顯然饞得緊,但他卻沒有立刻拆開糖皮塞進嘴裡,而是飛快地揣進兜裡,安心地拍了拍,跟著考古隊員們一起出了帳篷。
“那麼今天,就是考古隊與諸位的一次正式見面。”
瓊斯轉過身,朝隊員們使了個眼色:
“都來認認人吧,這些是我新聘用的編外專家,在他們各自的領域,個個都是頂尖好手。”
隊員們立刻會意,臉上堆起親切的笑容,心中已經在盤算著該如何坑“隊友”了。
嘿嘿,在外面,他們武裝考古學派的名聲奇臭無比,被罵成盜墓賊,但在考古的地盤,外人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然而,被眾人隱隱圍在中央的三位“編外專家”,卻一個個神遊物外,彷彿全然未察覺四周目光中暗藏的審視與打量,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們之中,最左邊的人正垂下眸子,撫平大衣上細微的褶皺;
中間的人捏著一朵只在沙漠盛開的小白花,湊近鼻尖輕嗅;
最右邊的人則是低著腦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隻幾乎與人等高的金屬工具箱。
三位編外專家,分別對應的是行動部門,醫療部門和工程部門。
“首先是左邊的這位——卡芙卡女士,來自天衣五的惡魔獵人,目前擔任我們的行動顧問,負責考古隊的安保工作。”
穿著皮質大衣的紫紅髮女人聞聲抬頭,全當做打了招呼,她的興趣更多落在那個小小的埃維金人身上,當卡卡瓦夏看向她這邊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陡然明媚了幾分:
“嗨,又見面了,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回道:“您好,卡芙卡女士。”
“我給你的提議考慮的怎麼樣?要不要來當我的小助手?我最近身邊剛好很缺人,要是有你這麼能幹的孩子,我就能睡個好覺了。”
卡卡瓦夏張了張嘴:“我……抱歉,卡芙卡女士……我,我還要和姐姐媽媽商量一下……”
瓊斯重重咳嗽了兩聲。
卡芙卡直起身,她身上的大衣常年浸著濃烈的香氣,像掠食者用來誘引獵物自投羅網的費洛蒙,不由分說地闖進卡卡瓦夏的鼻腔裡,她的姿態坦然優雅,彷彿剛才那番形似挖牆腳的對話完全沒發生過,說著客套話:
“謝謝瓊斯先生的介紹——不過,我需要補充的是,各位的訊息過時了,天衣五上沒有星核了,人們不會再淪為喪失理智的惡魔,惡魔獵人這個詞彙,也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瓊斯皺眉:“甚麼時候發生的?我怎麼完全沒聽說過?”
“就在前不久。”
“嘶——難道是傳聞中的【星核獵手】乾的?”
“正是,他們來天衣五帶走了星核,惡魔獵人沒了用武之地,我轉行當起了僱傭兵,接受僱主的委託,兜兜轉轉,來到了茨岡尼亞。”
“這群可惡的恐怖分子,搶走星核這麼危險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去幹甚麼,真希望有實力高強的賞金獵人把他們統統抓住,塞進公司監獄裡執行死刑……”
那位隸屬工程部門的編外老哥在這時忽然抬頭看了瓊斯一眼,刺得瓊斯後背一涼,再定睛尋找時,那道視線已經消失無蹤,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卡芙卡雙手鼓掌,沒甚麼感情的讚歎道:
“沒想到瓊斯先生如此嫉惡如仇,但想要抓住他們,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中賞金最高的那位,應該已經超過100億信用點了吧?”
卡卡瓦夏驚呼了一聲,趕在眾人看向他之前連忙捂住了小嘴。
100億?!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足夠讓姐姐和媽媽還有大家一輩子都吃喝不愁了吧?
站在中間的那人看到小孩這副驚訝的神態混在一眾麻木的成年人中,一時間覺得很有趣,輕笑出聲道:
“小朋友,100億確實是個大數字。但有些時候,那些明標價碼的反而不是最貴的。最昂貴的東西,是用信用點買不來的。”
說話的男人披著一頭金色的長髮,五官深邃,說話溫聲細語的,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卡卡瓦夏想了想:“你說的對,這世上只有一個姐姐,一個媽媽,多少錢都買不來第二個。”
男人欣慰地點了點頭,向眾人微笑道:“在下一介平平無奇的普通醫生,沒有卡芙卡女士那般輝煌的職業履歷,諸位叫我羅剎便可。”
有隊員質疑:“你就是負責後勤醫療的?不是我說,金髮的哥們,雖然你聲音好聽,但也不能當藥吃啊。咱們每一次考古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的,你要是一點兒經驗都沒有怎麼行?”
他這話的意思是要羅剎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否則就不會把他帶過去了。
羅剎沉思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打轉,最後停在了卡卡瓦夏、或者說他脖頸的一條傷疤上。
“小朋友,可以再配合我一下嗎?”
卡卡瓦夏猶豫著上前:“羅剎先生,您需要我怎麼配合你?”
“很簡單,走近一點,把你的脖子露出來。”
羅剎撫摸著他的疤痕,問道:
“你的這道傷疤,是怎麼弄的?”
“在半年前,我,姐姐和媽媽在躲避卡提卡人的追殺,他們射出來的箭擦過來我的脖子,當時流了好多血,我還發了高燒。”
“卡提卡人?”
瓊斯給不知情的羅剎解釋道:“卡提卡人也是茨岡尼亞的一支氏族,根據我們在本地的走訪調查,他們和埃維金人是世仇關係,這群人生性殘暴,沒有合作的價值。”
當然了,他還有後半句話沒說,埃維金人在本地的風評也不太好,大多都圍繞著他們是“天生的小偷、騙子”,“口蜜腹劍”,“兩面三刀”……
也正因如此,武裝考古學派選擇和埃維金人合作,指揮他們幹間接殺人的勾當,毫無心理壓力。
但武裝考古學派所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他們選擇埃維金人作為嚮導的訊息流傳開來,引來了卡提卡人的不滿。
羅剎低聲說:“原來是這樣……你們當時是用甚麼辦法止住血的?”
“姐姐給我的脖子纏上了繃帶,用清水給我降溫,媽媽守在我的身邊一整晚,向祈求母神平安……”
如果是尋常的孩童,受到如此恐怖的致命傷,恐怕早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但卡卡瓦夏非但沒有嚥氣,反而幸運地活了下來。
第3天,姐姐摸上他不再滾燙的額頭,欣喜的流下了眼淚:
“卡卡瓦夏,你果然是母神保佑的孩子……”
脖頸間那溫熱的觸感,像是姐姐的眼淚,像是媽媽的擁抱,像是族人們昨晚圍在篝火旁,彼此訴說著親密無間的話語:
“我們實在窮了太久了,氏族去年餓死了七個老人,今年如果不是小賽法利婭的幫助,還會更多。但明年,明年又會是甚麼樣子呢?”
“我們賭不起。為了活下去,我們必須配合小賽法利婭的計劃,完成這一場欺騙全宇宙的詭計。”
“我還聽到了風聲,卡提卡的氏族首領覺得我們用花言巧語騙了學會的人,發誓要把我們全都殺了。”
“欺騙就欺騙吧,只要詭計沒有敗露,它就是世人眼中的真相。”
“學會的人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他們居然還想讓我們打配合,帶錯路,藉此殺掉他們的自己人……真是瘋了。”
“為了安全起見,大家這段時間不要踏出營地半步,我擔心卡提卡人就埋伏在營地附近……”
——“卡卡瓦夏,我不希望那隻毒箭再找到你了。”
卡卡瓦夏一下子被拉回到了現實中,他低下頭,看見羅剎先生的手裡綻放著一抹綠光,綠光照耀的地方,面板髮出綿綿癢癢的觸感,讓他有些不自在,但聽話地沒有亂動:
“羅剎先生,你在做甚麼?”
“是豐饒。”
最後那個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的大叔回答了卡卡瓦夏的問題。
卡卡瓦夏聞聲偏過頭,兩人視線相對。
在他的眼中,這個大叔長相平平無奇,留著邋遢的鬍子,雙目無神,一副理工科中年男的典型外表,不像羅剎大夫那樣年紀輕輕,光看長相就非常值得信任。
難怪隊員們都顧著挑羅剎的刺兒去了,沒人來挑他的。
似乎是擔心卡卡瓦夏這個小旮旯地方的人聽不懂,他又詳細解釋道:
“這小子是行走在豐饒命途上的行者,他的治癒能力幾乎能對世間的一切生命起效果。”
“也包括治好傷疤嗎?”
“當然包括。機巧人偶,模因生命……通通不在話下。算了,說這些你也聽不懂。”
大叔搖了搖頭,繼續擺弄他的大箱子了。
羅剎在眾人的屏息以待下鬆開手,只見小孩的脖頸上原本有一道猙獰疤痕的地方,現在已經變得光滑如初,像是新生兒的肌膚一般。
卡卡瓦夏不敢置信地摸了好幾遍,激動得差點原地跳了起來。
當然,他不是為自己而高興的,傷疤長在脖子上,不痛不癢,他並不在意,他的喜悅完全是為了別人:
“太好了,真的沒有了!姐姐和媽媽一定會很高興的!”
羅剎對眾人說:“這下,諸位可以將信任交託於我了吧?”
“居然真的治好了!”
“原來是豐饒行者,難怪能誇下海口……”
“羅剎大夫,你這手藝真不錯呀!”
隊員們驚歎連連,至於他們心裡究竟怎麼想的,那就沒人知道了。
羅剎謙虛的回應他們:“比起真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豐饒行者,我不過是略通其中的一點皮毛。諸位要是有個頭疼腦熱,歡迎前來找我。”
為了表示友好,他又看向兩位同為編外人士的同僚:“卡芙卡女士,還有這位先生也是一樣。”
見羅剎還記得關照到了自己,卡芙卡笑著說:“巧了,天衣五的星核在我心裡留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羅大夫,你覺得我這病能治好嗎?”
羅剎說:“心病還須心藥醫,卡芙卡女士的病灶,恐怕得找專人醫治。”
他這人面不改色,來了一招禍水東引:
“另外,這位先生,我看您精通機械工程。都說‘人體是世間最精密的機械’,維修師與醫生所行之事,本質或許相通,不如您來給卡芙卡女士分享些心得?”
瓊斯也說:“也好,最後就介紹一下這位吧,他是我招來的工程專家兼維修師,名叫……咦……我怎麼突然不記得了……”
那人語氣輕快地接道:
“點刀,我叫點刀。”
藏在大工具箱裡的流螢好險沒有咳出聲。
————————
已修,新增字,可能會出現評論與正文不符,請見諒[可憐]
——————
一寫到砂金總監就總是忍不住大書特書他的美貌,即便是小卡卡瓦夏也沒能倖免……我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