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羅浮探親記(一):丹恆:我不是大地獸
應星的金人MK9876型飛往仙舟羅浮的一路上,卡厄斯蘭那表現得有六分拘謹,三分忐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應師傅在專心開飛船,所以他沒有貿然打擾,轉而尋上了飛船上的剩下一人,應星視同己出的小輩、也是羅浮本地人出身的丹恆。
他鄭重地取出了自己當年那件豔絕群芳的黃紫亮片戰袍,禮貌地詢問他穿這一身去見羅浮的長輩們合不合適。
丹恆兩眼一抹黑。
翁法羅斯的救世主哪裡都很完美,唯獨審美品味令人不敢恭維。
更要命的是,他本人對此毫無察覺,平等地為身邊每一個人帶來極具衝擊力的視覺震撼。
丹恆又不好明說,以免傷了朋友的心,只能委婉地提醒他不用穿得太花哨,平常心平常服即可。
倘若卡厄斯蘭那當真敢穿成這個鬼樣子踏上羅浮,他的師父應星第二天便能榮登羅浮話題榜的榜首,成為親友之間口耳相傳、津津樂道的笑料。
而卡厄斯蘭那本人的屁股,也極大機率將收到來自師父的三百斤琥珀王大錘加碼的愛。
畢竟,低調哥對別人的黑歷史社死喜聞樂見,但要是輪到自己身上,那可就不嘻嘻了,得去吸氧。
於是,在星槎海中樞下船時,卡厄斯蘭那依舊是一身兜帽黑衣的打扮,揹著由阿格萊雅與緹寶老師當年親手編織的大籮筐。
因為基本上沒用過,籮筐儲存得很好,裝著他的全部行囊。
按常理,裡面本該還坐著一隻小貓才對。
然而,負世貓貓作為黑塔指定的翁法羅斯管理員,近期需要與黃金裔們處理一些麻煩的要務,暫時無法離開翁法羅斯,只能與他們含淚揮別,約定下次再一起回家。
儘管離別時說好隨時影片電話聯絡,他們也不缺這點兒網費,但卡厄斯蘭那為了踐行與應小星“並肩同行”的承諾,還是將這個意義非凡、也不易碎的籮筐帶在了身邊。
他就這樣揹著樸素的大籮筐,溫順地低著腦袋,乖乖跟在應星的身後,探頭探腦,四處張望,對一切都透著小心翼翼和新奇感,活像是剛從鄉下初次進城的農村小夥兒。
丹恆給他介紹:“這條路一直往前走,通往金人巷,裡面有很多商家開的鋪子……”
“這是天舶司總部,統管羅浮的六司之一,主要負責仙舟內部的空域與星際航行、貿易等事務……”
“要不要來一串瓊實鳥串?還有蘇打豆汁兒……這個還是算了。”
長生種的時間觀念和短生種是不一樣的,翁法羅斯過去的81年裡可謂是翻天覆地,而在羅浮長生種的概念裡實在不算久,導致羅浮與丹恆離去時相比幾乎一模一樣。
但又不太一樣。
至少,上次應星帶卡厄斯蘭那去巴蘭扎熔爐處理後患,小徒弟全程冷著臉,將那些暴動的魯伯特智械殺得七零八落,甚至未曾瞥一眼周圍的景緻,然後就像是自動鎖定一般,無聲地回到了應星的身側。
從這個角度上看,或許卡厄斯蘭那好奇的並非是這片不同於翁法羅斯的仙舟文明,而是這個應星生活了幾百年的地方。
新任將軍的就任儀式在明天舉行,他們回來的時候正好是傍晚,再過一個多鐘頭就是飯點。
因此,應星甫一下船就領著他們直奔龍尊府邸——這地兒已經成為雲上五驍的指定聚餐場所了。
在進入持明屬地前,丹恆特意借了卡厄斯蘭那的一件黑袍蓋在了身上,不像是回家的,反而像是做賊的,看得卡厄斯蘭那滿頭問號:
“丹恆,你此舉意欲為何?”
“……別問。”
丹恆是偏瘦削的青年體型,而卡厄斯蘭那的體型比他大了差不多一圈,大碼的服飾能把他罩得嚴嚴實實,以防被族人們認出來。
畢竟,他此番只是想回來探親,不想搞得人盡皆知。
萬一持明族內部“熱烈歡迎大公子回家”的排場比明天的將軍就任儀式還要隆重氣派,屆時聯盟內部怕是又要流傳持明族包藏禍心、意圖造反的言論了。
丹恆披好袍子,見沿途遇到的族人只是向自己投來看怪人的眼神,並未有更多的舉動,這才鬆了一口氣。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卡厄斯蘭那偏愛黑袍的緣由,因為它確實能給人一種大大的安心感。
“對了,卡厄斯蘭那,還有一件事需要和你特別強調一下。”
“甚麼?”
丹恆擺出了代理龍尊的嚴肅架勢,瞧上去還真能唬住人:
“鱗淵境是持明族的聖地,外人不可踏入,你在持明屬地期間,切記不可隨意前往,明白了嗎?”
卡厄斯蘭那此時正為即將到來的見面而暗自緊張,難免聽得有些心不在焉,胡亂點了點頭,默默將“鱗淵境”這個地名記在了心底。
兩個小孩在後面嘀嘀咕咕、慢了半步,應星則是一馬當先走在最前,步伐快得像是生了風,左拐右拐,比走在自家的後院子裡還要熟稔。
一間自帶山水庭院的古典獨棟建築映入眼簾,也是丹恆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院牆裡的人聲隱約可聞,在應星踏入門檻的那一剎那戛然而止:
——“丹楓,景元,鏡流,白珩,我回來了!”
景元早已恭候多時,埋伏在門後,一見來人便給應星哥來了一個熊抱,笑容燦爛得恨不得咧到耳根後面去。
應星被撞了個敦實,一口氣差點兒沒嚥下去:
“景元!”
顯然,某人明日即將卸任將軍,恨不得放煙花爆竹慶祝一番,此刻在好友聚會的私人場合,甚至是半點架子也懶得端了。
“應星哥,小恆,我好想你們……”
他話音未落,忽地瞥見兩人身後的陌生身影,飛快地輕咳一聲掩飾尷尬,瞬間端出了正經人的腔調:
“我是說,久別重逢,甚是想念。”
在應星捂著胸口埋怨“你小子怎麼又胖了?”的背景音裡,景元笑眯眯地看向卡厄斯蘭那:
“這位,想必就是應星哥和小恆信中常提的卡厄斯蘭那先生了?在下羅浮雲騎將軍景元,括弧,任期最後一天版。你直接喚我景元便好。”
“幸會,卡厄斯蘭那,來自翁法羅斯。”
卡厄斯蘭那冷淡頷首,一副做足功課、寵辱不驚的模樣。
景元覺得有點意思,正欲伸手和他相握,右手突然碰到了甚麼,低頭一看,發現對方緊隨其後伸出來的竟然是左手。
再抬頭,發現小孩兒已經兩眼空空,暴露了本人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只會複製貼上景元映象動作的事實。
類似於同手同腳了。
“……”
兩人相視而立,景元臉上笑意未減,反而更深幾分,從善如流地也換成左手,一把將他牽過了門檻:
“沒看出來,閣下竟是左撇子?想必左手劍法定然不凡,待會兒吃飽喝足,不如同我在院裡比劃幾招,權當消食,如何?”
三言兩語就化解了現場的尷尬氣氛,真不愧是情商拉滿的羅浮好貓。
“景元,哪有主人家一見面就拉著應星的徒弟比試的道理?莫非,羅浮的待客之道,也隨著你那將軍的虎符,一併交到符玄太卜的手裡了?”
一道清冽嚴厲的女音自門邊響起。
來人銀髮如霜,腰間佩著一柄單手長劍,並未走近,只是靜立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神情淡得像隔了一層月光,疏疏落落地灑在人的身上。
景元立馬改口:“多謝師父提醒,是我考慮不周了,你千里迢迢來到羅浮,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今晚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卡厄斯蘭那小聲說:“其實還好……”
應星開飛船很穩。
鏡流轉而看向應星新收的二徒弟,瞧上去是個傻的,根骨倒是端正,和應星曾經只言片語向他提過的那個大徒弟的性子有些相似。難道這耿直一根筋的性子,才是應星真正的擇徒標準?
她開口道:“我是鏡流,也是景元和丹恆的師父。我聽應星經常提到過你,若在劍法上有不懂之處,可隨時與我討教。”
鏡流的名字對卡厄斯蘭那來說並不陌生,應星使出的那招驚天動地的“鳳凰顯形”,正是融會了這位羅浮劍首的劍法精髓。
不過,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在鏡流面前提起此事為好。
應星四處看了看:“怎麼不見白珩?”
否則,照狐人那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怕是早就湊到卡厄斯蘭那的跟前熱情攀談,恨不得把人家祖上十八代都翻個底朝天了。
羅浮最強暖場王,實至名歸。
“她讓我們稍等片刻,人正在回羅浮的船上,還說她也從曜青帶了個小朋友回來,要讓人家見識見識將軍就任儀式的大場面。”
丹楓端著剛沏好的鱗淵春熱茶走出房門,抬手將白色的瓷盞一一置於石桌之上,平靜地回答了應星的問題。
“先喝茶吧,飯菜還要待會兒再端上來。”
丹恆立刻出聲喚道:“父親。”
卡厄斯蘭那眨了眨眼。
這個看上去不足十八歲的少年,竟然是丹恆的生身父親?
人不可貌相。
丹楓扭過頭,唇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小恆,怎麼這身打扮?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丹恆摘下兜帽走了過去,丹楓現在比他只矮上那麼一點,微微彎下腰,就能讓父親的雙手觸碰到他的面頰。
片刻後,丹楓說:“瘦了。”
應星正按他那一貫被景元調侃為“牛嚼牡丹”的風格喝著茶,聞言立刻撂下杯子,頗為不滿地看了過來:
“丹楓,你這話我可不同意。丹恆這些年跟著我在翁法羅斯,一頓好的都沒落下,哪兒瘦了?我看還壯實了不少。”
“我親眼看著他長大,難道不比你清楚?”丹楓語氣平淡卻分毫不讓,“你倒是說說,平日都給他吃些甚麼?”
“說出來怕嚇著你。我完全是按喂大地獸的標準來的,你是不知道,翁法羅斯那種土著巨獸,動輒十幾米高,個個壯得像座小山。假以時日,丹恆也未嘗不可……”
丹恆試圖插話:“應星叔,父親,其實我……”
丹楓眼皮都沒抬:“不信,我說瘦了就是瘦了。”
“不信?”應星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說著就要從胸口裡掏出傢伙什來:“有本事你現在就讓丹恆上秤稱稱看!”
丹恆:“……你們夠了。”
卡厄斯蘭那在一旁輕輕笑出了聲。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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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在場有幾輛大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