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誤會鬧大了:丹恆,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丹恆試圖向內心深處探尋答案,卻只觸到了一片空白,那裡像是被人用一個勺子活生生挖空了,幾乎沒留下甚麼有用的東西。
片刻後,他不得不將探究性的目光轉向外界,來尋找“我是誰”的答案線索。
他身處的小行星上幾乎荒無一物,孤獨地飄蕩在宇宙的邊緣,而在自己的身邊,一杆修長鋒利的長槍靜靜地躺在地上。
丹恆的聯絡裝置在飛船的顛簸中遺失了,這柄槍卻仍被他一直緊握在手中,應當是他自己比較重要的隨身之物了。
他俯身將其拾起,指腹輕撫過槍身,搜尋半晌,在槍刃下方觸到一行細刻的小字:
——“取帝弓光矢為引,鍛此神兵擊雲,贈予晚輩丹恆。”
這行小字應當是鑄槍者親手所刻,字跡雖細,卻筆勢凌厲,如龍蛇疾走,每一筆畫皆深深鑿入槍骨,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芒之感。
他彷彿能借此窺見鍛造者的真實秉性,大抵是個性情狷狂、對自己的手藝極盡自信之人。
他將“丹恆”這兩個音節於唇間無聲咀嚼了一遍,音節流轉,莫名熟悉,好像曾經有無數道不同的聲音在不同的時間段裡分別喚過這個名字,或急或緩,或冷或暖。
唯一的相同點在於,他們呼喚的物件,都是自己。
如此看來,“丹恆”便是他了。
而這杆槍名叫“擊雲”,是一位長輩所贈。
不知為何,丹恆的心中隱約浮現一種直覺,擊雲好像還有其他稱呼,但潛意識在極力阻止自己回想起來,似乎在上面跌過狼狽的大跟頭似的。
他決定遵從直覺,不再細細研究,將長槍收了起來,轉身走向身後的那艘外側繪有“IPC”字母標誌的小型飛船。
“這是……屬於我的飛船嗎?”
丹恆推門而入,忽然意識到,自打他從昏迷中甦醒以來,儘管記憶盡失,自己卻未曾感到一絲一毫的實質性慌亂,反而始終保持著異常冷靜的姿態,如呼吸一般自然。
或許……從前的他,就是這個性格。
而在丹恆踏入飛船的同一時間,某處幽暗的角落。
一道詭譎的鬼火懸浮於虛空,向她身側之人問道:
“龍裔的記憶,你都已得手了?”
“自然,長生種六百餘年的歲月,我雖只是匆匆一瞥,卻已足夠令我窺見其中何等絢爛的畫面。”
沒錯,此刻與幻朧達成合作的,正是一名來自流光憶庭的竊憶者,其真名不顯,外號【食夢者】*。
竊憶者,顧名思義,偷竊人們記憶之人。
如黑天鵝那般正統的憶者,雖然同樣也會穿行銀河、採擷記憶,但絕對不會徹底剝奪他人的記憶,這是流光憶庭明令禁止的忌諱。
而竊憶者就沒有那麼多的約束了,竊取記憶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這些狂熱分子一旦被某段記憶吸引,便會不擇手段、不計代價,一定要將其據為己有。
記憶的命途行者是出了名的膽子大,莫說是持明族的寶貝疙瘩,即便是天才俱樂部成員的記憶,換做旁人來怎麼說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條命,而他們就敢自信伸手一探。
因而幻朧這次可是找對人了。
就在方才那名囚犯自爆後,公司飛船掉入蟲洞,趁著小青龍的神智不甚清醒之時,幻朧先行言語蠱惑,竊憶者得以趁虛而入。
若非天賜良機,以丹恆平日之敏銳機警,她們的手段恐怕免不了被當場識破。
“依照先前的約定,我要你從中提取所有與聯盟機密相關的記憶,尤其是關於天才俱樂部78席應星的部分。”
“閣下還請稍安勿躁,您創造的時機固然珍貴,卻也僅此短短一瞬,我未能將不朽的龍裔徹底變回懵懂的嬰孩。”
因此,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依舊保留在了小青龍的腦海中,而某些對他印象深刻的記憶、最新發生還尚且鮮活的記憶、包括她們方才出手的瞬間……皆可能被丹恆再度回憶起來。
食夢者漫不經心地說:“我的建議是,立即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免得日後招來聯盟無窮無盡的追殺。”
幻朧心想這還用你說,她早就想這麼幹了。
然而,竊憶者身為模因生命,本就不擅正面交鋒。
幻朧也深知,倘若自己親自出手,勢必會留下蛛絲馬跡,一旦被歲陽的老大察覺發現,屆時就要變成天才俱樂部78席騎著大馬滿宇宙追殺她了。
正如上一次聯合豐饒民大軍進攻羅浮,幻朧就特意拉來了豐饒令使倏忽作為盟友,承擔了絕大部分的正面風險。
即便倏忽被巡獵星神一箭射|爆,她依舊能活得好好的。
所以,尋找一個擋刀的盟友,早已成為幻朧的行事策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此番針對丹恆,最好的方法就是僱傭死士殺手,實現借刀殺人。
此時此刻,關於兩名反派的密謀,丹恆暫且無從得知。
他在駕駛艙的管理員日誌中,檢索出了本次航線的原始規劃:自雅利洛六號啟程,途經克里姆特立憲國、仙舟羅浮,最終抵達公司總部庇爾波因特。
這幾處地名皆給他一種朦朧的熟悉感,尤其是“仙舟羅浮”,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曾親身踏足過這片土地,也許他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羅浮人也說不定。
除此之外,在殘存的記憶碎片中,似乎仍有一道聲嘶力竭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不斷迴響,哭喊著甚麼“績效”、“貨物”、“公司”……
所以,他的職業是一名公司職員,負責此次的貨物運輸任務嗎?
丹恆並未妄下定論,因為他沒在這艘飛船上找到自己的任何私人物品,管理員日誌裡也沒有他的名字,此事存疑。
但目前唯一的線索就擺在他的面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就將這條線索追查到底。
他於是不再猶豫,啟動飛船引擎,設定自動導航,開往庇爾波因特。
丹恆員工新手上路了。
一夥不懷好意的星際海盜看這艘公司貨船獨自飄蕩,見到他們也不躲開,像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於是就想大魚吃小魚。
丹恆對此也毫不客氣,一槍戳爆了海盜飛船的側翼!
海盜們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然而,在海盜們的狂轟亂炸之下,底層貨艙破了個窟窿。
一些大型貨箱飄到了外太空,和船內的丹恆隔著窗玻璃,大眼瞪小眼。
丹恆只能任勞任怨地開啟艙門,在凝滯如泥的太空中游來游去,撿拾遺漏的貨箱,一個個將它們搬了回去。
又不能放著那麼大的窟窿不管,於是對照工具書,將破洞磕磕巴巴地暫時補上了。
等到做完這一切,丹恆一屁股跌坐在船壁邊緣,大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幾滴透明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染溼了衣領,留下一塊塊深色的水漬。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他突然輕笑了一聲,像是平靜無波的海面翻起了一道象徵著歡悅的小小浪花。
儘管此行波折橫生、麻煩接踵而至,但說來也怪,丹恆的心底卻並無厭煩之感。
他有理有據地判斷:“‘我’應該還挺喜歡這種生活的。”
方才與星際海盜的交手更是讓他確信,這具身體蘊藏著千錘百煉而成的肌肉記憶,彷彿歷經無數真槍實刀的戰鬥打磨,足以應對前行途中一大部分不期而遇的麻煩。
他這樣想著,下意識將手探入外套內側,彷彿要取出紙筆進行記錄,卻猛地一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並無這些物件傍身了。
看來,即便記憶模糊,某些固有習慣卻仍刻在潛意識裡,譬如他對書寫的依賴。
飛船正按照自動導航平穩航行,趁著這個機會,丹恆閉目凝神,嘗試捕捉腦海中殘存的記憶。
記憶事件的時間鏈條斷裂,處處勾連不起來,唯有幾張模糊的面容與零星的記憶碎片時而浮出水面。
他看見了一個黑髮的少年,同樣也生著一對碧綠的龍角和一條龍尾巴,眉眼與如今的自己有著八九分相似,莫非是年幼時的他?
他看見了一位身形高大、白髮披肩的男子,身覆戰甲,居高臨下,語氣冷硬地說著“凡所治處,不得履踏。”
他還看見了一眾手持鎖鏈和束縛器的獄卒,嘴中喊著“十王重犯”……
而自己似乎是主動搭上的公司貨船,頭也不回地駛離了仙舟羅浮。
丹恆心底一沉,不妙地心想:該死的,他的身份怕是不簡單啊。
小青龍就這樣被自己的聯想嚇得心神不寧,憂心忡忡地在船上度過了數日,直至順利抵達了庇爾波因特空港。
然而,海關人員很快察覺到這艘貨船的異常,要求船上人員立即下船接受檢查:
“貨WE的負責人已經向總部彙報了船體的失蹤狀態,而他如今還未返回總部彙報具體情況。你不在這批船員的名單之中,還請出示身份證明,否則我們只能將你移送監獄進行審問了。”
正當丹恆試圖向工作人員解釋事情經過時,腦中的第六感警兆驟然響起——
丹恆眼神一凜,倏然側首,一枚子彈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擦過!
“砰!”
只差分毫,便能貫穿他的頭顱。
那顆特製的子彈狠狠釘入地面,激起了一縷刺鼻的白煙。
港口上逗留的民眾瞬間慌亂了起來:
“怎麼回事?”
“發生甚麼了?”
“是恐怖分子襲擊!!!”
公司的安保力量還需要一段時間方能反應,而這群殺手正是趁著丹恆下了飛船、心神鬆弛的一剎那,發動了這場精準的襲殺!
丹恆循著彈道望去,擊雲長槍現於手中,他眉頭緊皺,暗暗揣摩道:
“莫非……是衝我而來的?”
對方顯然是團伙作案,見一擊偷襲未中,於是又有數名黑衣人立即自附近的人群中暴起,將手中的熱武器齊齊鎖定了目標:
“殺了他!”
丹恆立即示意周遭海關人員快速疏散,而自己則是縱身上前迎擊敵人,以一擊十,手中長槍如龍騰躍,破風之聲颯颯入耳。
“你們為甚麼要殺我?回答我!”
專業的冷酷殺手當然不可能回答刺殺目標提出的任何問題,出手狠戾,招招直取心脈、喉頸等致命之處。
丹恆沒能得到答案,心中還有諸多疑惑尚未解答,他意在生擒敵人,又心繫未及撤離的平民,攻勢間不免多有保留,一時陷入了纏鬥之中。
“你是誰?!”
“有怪物,怪物啊!”
“刺殺目標身邊疑似出現同伴,請求上級增援!請求——啊!”
不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哀嚎,血光驟閃間,十餘名黑衣殺手應聲倒地。
丹恆餘光掃及,心神倏然一亂——
來人披著一頭藏青色的長髮,臉上戴著一副骨白麵具,遮住了上半臉,右手拖著一柄長劍,信手一翻,甩落了刃上沾染的血花。
“噠,噠,噠。”
即便他有著酷似某位銀河知名人物的身形輪廓,卻讓旁人猶如霧裡看花,識不真切,只覺得是一位自殺戮中綻放的可怖劍客。
他踩過敵人的屍體,朝著丹恆的方向徑直踏來,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一股非人的驚悚感撲面而來,好似惡鬼出籠。
而後,男人駐足停步,目光直直投向丹恆,在他那張豔麗的臉上,綻開了一抹象徵著喜悅的、極其誇張的笑容:
“嘖,原來你躲到了這裡……”
——怎麼不在原地等他?害人偶找了好久。
“……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然後就可以接你回羅浮了。
沒成想,黑色短髮的青年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貓,往後退了一步,長槍格擋在胸前,面容染上了一絲驚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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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刃:……丹恆,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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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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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司重犯名錄:
罪囚:「食夢者」
所涉罪行概述:曾各世界中犯下多宗盜取記憶的重罪,因竊取帝弓天將的記憶而遭逮捕。
羈押方式:以「天符墨書」和特製卷軸加以禁錮,將卷軸置於收容匣中,不可開啟。
備註:憶庭之逃犯,竊憶者,暫時不要將之送回憶庭。沒有肉體,所以也無法傷害到守衛。靠近匣子時對任何怪事視若無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