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鳥為甚麼會飛?(修):因為他們生來屬於天空。
星核落入漩渦中心的一瞬間,覆蓋了整個匹諾康尼地基的黑紅色憶泡如同沸水一般猛烈炸開,憶質傳送陣的能源供應到位,迎來徹底的啟用。
‘辛苦了,白珩。’
與星核一同墜入其中的狐人少女安心地閉上了雙眼,面朝上,不停地向下傾倒,如同栽進了一片柔軟的棉花中,意識轉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傳送陣憑藉自身蘊含的毀滅憶質為基石,精確地定位到了每一個還在匹諾康尼遊蕩的反物質軍團成員。
“轟——!”
一道直衝衝的白光忽地射入雲霄,將噩夢滌盪一空,照亮了夢境世界的天際。
小到漂浮的反物質重子,大到天上的對星級武器末日獸,皆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陣法中心的恐怖拉扯力,一些實力弱小的直接被撕了個粉碎。
反物質軍團內部等級森嚴,弱肉強食,弱者從來不敢忤逆強者。因而,在面對這一股明顯高於它們所處等級、只屬於絕滅大君層級的力量波動,星嘯手下的軍團走卒近乎無法拒絕。
傳送的白光消散之後,這一座毀滅鐵蹄踐踏下的末日城市,如同做完了一遍體外驅蟲,所有為非作歹的渣滓害蟲全部被刮療一空。
當然,即便應小星拼盡全力,傳送陣仍難以傳送走兩位實力強盛的絕滅大君,星嘯抬手揮斥了自法陣中心傳來的拉扯力,一向從容淡定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傲慢的絕滅大君,被戲耍一通的感覺如何?”
“……”
鑽石笑得停不下來,即便咳出了幾口帶著內臟的鮮血,還在哈哈大笑:
“真是遺憾啊,我們的計劃還是成功了,哈哈哈……”
她帶來的軍團成員被悉數傳送到了阿斯德納星系深處的憶質黑洞中,別看應星當初駕駛著金人MK2334型、一副去春遊的輕鬆架勢,原生的憶質黑洞可是博識學會公認的寰宇四大高危黑洞種類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虛無的IX和貪饕的胃袋不在博識學會的統計範圍內,這兩個大佬單列出來了。
在憶質黑洞中,如果不具備對應的航行知識,無差別攻擊的異域迷因、充沛到實質化的情緒憶泡,還有極易迷失自我的環境……能讓很多強者也吃力不討好。
星嘯很快意識到這批大軍算是廢了。
“你們,確實有些手段。”
何止是有些手段,光是數以百萬計的軍團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就足以令直播後的觀眾們大呼奇蹟再現。
“匹諾康尼,太神奇了。”
“我一開始以為他們肯定完蛋了,沒想到竟然能在星嘯和狩魂的雙重打擊下堅持到現在,而且還打出了逆風翻盤的局勢!”
“我看哭了。”
“專家呢?專家快出來分析一下呀,黑泡泡是把所有虛卒都消滅了嗎?”
“我不覺得,如果全部消滅,至少得是天才發明的對星級武器才有這個可能。”
“你們就不好奇是哪位大佬出的手?”
“我猜是鐘錶匠!”
“偉大,無需多言!”
白日夢酒店的客房裡,米哈伊爾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看著直播畫面和彈幕,虛弱地笑了笑。
“阮·梅女士,不瞞您說,我聽很多人說過,我們一手開創的匹諾康尼,是一個空有傳奇,沒有英雄的國度。人們來來去去,將自己的血汗變成金錢、名譽和權力,但又沒有誰能留下真正的名字。”
阮·梅張開唇瓣,輕輕咬了一口撒了椒鹽的青糰子,抬眼看向這位被譽為匹諾康尼之父的鐘表匠,問道:
“你贊同他們這句話?”
“不,我從來不這麼覺得。”
那些行色匆匆、步履倉促的外人又怎麼會明白——
正是因為沒有英雄,人人才可以成為英雄;
正是因為無人留下名字,人人才可以成為史實的書寫者。
“面孔千變萬化的鐘表匠啊,ta可以是一個無名客,可以是一個反抗者,可以是一個商業大亨,可以是一個渴望歸鄉的遊子……可以是千千萬萬張,不甘沉淪的面孔。”
這才是他創立匹諾康尼的真正意義。
“哪怕只是徒勞?”
“哪怕只是徒勞。”
仙舟羅浮的洞天在狂暴的蹂躪下劇烈顫抖,吸食群星的樹狀世界【穹桑】步步緊逼,數不勝數的造翼者和巨獸艦洶湧撲來,彷彿要將仙舟人架設的防線徹底吞噬。
戰場風雲變幻,英招站在被犁松的焦土之上,眯起一隻鎏金色的眼睛,拉弓瞄準遠方。
兩個靠近的造翼者士兵以為他是個遠端脆皮,當即興奮地俯衝到了他的身前,試圖將他撕碎。
“受死吧!仙舟人!”
英招不爽地嘖了一聲,右手放下弓弦,兩手抓起萬鈞重的弓身,像是掄起了一把近戰的大鈍刀。
只聽見“啪啪”兩下重擊,還有兩道轉瞬即逝的尖叫,兩具無頭的鳥人屍體應聲倒地,面部還鐫刻來不及褪去的駭然。
“羸弱不堪。”
他乾脆利落地甩去弓上的血跡,回歸到了遠端弓兵的身份。
“颯!”
一箭射出,箭軌所過之處,無數敵人在擦過的一瞬間便爆開成了血霧。
“英招,你在這兒。”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回過頭,血跡斑斑的帥臉上的表情驀然一鬆,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師,您回來了。”
在應星經年累月的潛移默化下,英招總算也能說上通俗易懂的大白話了。
應星頷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我軍將領、卻在前線和普通士兵一樣上陣殺敵的高馬尾青年,問道:“戰況怎麼樣?”
“防線尚且穩固。對了,您之前說,您要前往朱明的焰輪鑄煉宮,尋找歲陽作為增援……結果如何?”
應星嘆了口氣,實話實說:“我沒見到燧皇。”
燧皇如今變成大活人跑出了憶泡,還在應小星的計劃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意味著應大星在憶泡內的任務進展陷入了僵局。
英招自動將他的話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他拒絕了您的見面請求?這並非您的個人原因,歲陽一族與仙舟人素來積怨頗深。”
而且,說實話,他也不覺得仙舟一定需要歲陽的幫助。
應星之前和他提過一嘴,說那歲陽之祖燧皇是個“脾氣又冷又臭,還經常動手打罵人”的活祖宗。
英招擅長打架,但不會罵人,要是在對方附身自己作戰期間,兩人鬧了矛盾,他脾氣倔,不懂變通,肯定是活活受氣的那個。
而且,萬一在附身結束後,那小心眼的歲陽之祖哪裡不滿意,指不定還要在心裡惦記著他幾百上千年呢。
但英招知曉應星的為難之處,提議道:“我知曉自身實力不足,不足以擊退穹桑,如果一定需要藉助外力,老師……我只會選擇您。”
應星眉間微顰,嘶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化身鳳凰本體,附身於你進行作戰?”
英招可能會排斥鬼頭鬼腦的歲陽,但一定不會排斥陪伴他將近百年的恩師。
他點頭如搗蒜,一看就是早就有了心思。
無名英雄於前線戰場極目遠眺,將遠方肆虐的建木和穹桑盡數收入眼中。
他將右手置於胸前,闔上雙眸,傾聽著從各個方位傳來的粗糲吼聲、金人碰撞的刺耳摩擦聲,還有骨骼碎裂的悶響,瀕死前的痛苦呻||吟。
“若能與老師並肩作戰,滌盪此方豐饒餘孽……英招,死而無憾。”
這裡是記憶組成的過去,應星一直以來對憶質的深入研究,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這一點。
但這裡又是一個無比真實的世界。
憶泡的主人生於斯長於斯,他深深感激著這片養育了他的土地,將鄰里街坊的每張臉記得清清楚楚,那些他曾經感受過的親情和友情,以及所有人世間的美好情感,真摯而又熱烈,都在歷史上無人在意的角落真實地呈現過。
……他甚至沒有忘記家門口大樹上餵養的那三隻小鳥幼崽。
應星和英招都心知肚明,在沒有父母和人為飼養的前提下,三隻小鳥幼崽恐怕在英招入獄的第二天就已經不幸夭折,它們沒能飛向自由的天空,飛向溫暖的遠方,而是死在了飢寒交迫的夜晚。
現在,該輪到他放飛那三隻本該振翅翺翔的雛鳥了。
天穹之上,一隻鳥兒輕盈地展開了他的羽翼。
《古國異獸錄》有載:“南溟有木,其名梧桐。梧桐之壽,不知其幾萬載也;棲而有鳥,其名鳳凰。鳳凰之翼,不知其幾千裡也,焚天而舉,其翎若垂天之霞。”*
神鳥搭載著人類的英傑,倏而降於仙舟曜青船首,怒而凝望一片狼藉的天空。
“豐饒啊,此間清朗洞天,豈容爾等聒噪?三箭之內,盡絕吾目——”
英雄的第一箭,射向了造翼者的故土穹桑。
背後生有翅膀的鳥人倉皇逃離,仍在恐怖的氣浪裹挾下化為了宇宙的塵埃。
英雄的第二箭,射向了豐饒星神恩賜的建木。
名為神樹,卻是導致無數仙舟人流離失所、生如蟲豸的根源所在,孽木應聲橫斷,不復威儀。
英雄的第三箭……
髮尾燃燒著火焰的青年忽然抬頭仰望,似是下定了決心,拉起弓弦,聚起千萬鈞之力,朝著天穹射出穿雲一箭!
“颯!”
這一支紫光箭之上,彷彿生出了一對翅膀,越飛越高,越飛越快——
只此一箭,戳穿了記憶星神親手封印的天空。
應星突然感到一股來自外界的牽引力,只要他現在想,隨時都可以離開憶泡內。
英招眉眼彎彎,說:“去吧,老師。我也該回到我該去的地方了。”
應星不意外他找回了全周目的記憶,但仍有一股即將失去的慌亂襲上他的心頭,連忙追問道:
“你要去哪裡?”
“……祂的體內。”
高馬尾的青年放下長弓,神色複雜,艱難地吐出了一個不為銀河所知的星神秘辛:
“我是祂在登神後捨棄的一抹人性。”
想當年,無名英雄在仙舟曜青的船首拉開長弓,藉助燧皇之力斫斷建木,一舉斷開了仙舟羅浮與穹桑的聯絡,拯救了仙舟上生活的萬億黎元百姓。
學界也有不少人認為,這其實是【巡獵】星神嵐的初次垂跡。
星神拋卻人性,開闢命途,升格高維。
然而,附身在祂身上的燧皇不幸失去了半身力量,卻因為具有名為英招的人類青年的所有記憶和情感,因此,那最後一抹殘存的虛無縹緲的人性,依附在了歲陽的記憶世界內,與燧皇一同關入熔爐,被判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所以,這顆記憶的結晶,既是我的,也是燧皇的。”
英招垂下了薄薄的眼簾,難掩眼底的落寞:
“我也有過掙扎,我不想回歸祂那一具只有命途概念組成的軀體,那裡很冷,很冷,比冰牢裡還要冷。我將在漫長的時光中被祂的神性磨損殆盡。從此以後,我將再無我,無人知我名。”
他轉而抬眸,撞進一對欲言又止的紫色瞳孔中,笑了笑,話音又是一轉:
“但是,謝謝你,老師,謝謝你陪我走了這麼一遭。即便我回歸了祂,我也有很多漫長美好的記憶可以去回味……”
應星張了張嘴,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老師,你知道我為甚麼喜歡鳥嗎?”
“……為甚麼?”
他說:“因為,他們既可以自由地飛向天空,也不會忘記來時的巢xue。一代過去,一代又來,他們還會回到學飛的地方,反哺這片他們深愛的土地。”
匹諾康尼,黃金的時刻。
燧皇將憶泡緊緊護在懷裡,這裡面關押他此生最討厭的人,沒有之一。
而現在,他卻要在絕滅大君的狂轟濫炸下保住憶泡,不讓這東西落入敵人之手。
“真是夠諷刺的。”
他被動應付著狩魂的箭雨掃射,天上的戰鬥也步入尾聲。
“轟!”
伴隨著一聲重物砸在地上的重響,鑽石從地表的深坑裡狼狽地爬了起來,衣衫已經撕碎了大半,露出傷痕累累的健壯軀體,身形搖搖欲墜。
他終究還是個毛頭小子,眼看著勝算渺茫,忍不住碎碎念道:
“喂,老古董,咱倆這回可能得一塊兒完蛋了。你是憶質,死了還能找應星復活,我要是死了,我爺爺孤家寡人該怎麼辦啊……”
“閉嘴。”
燧皇死死盯著從天上緩緩降落到地面的白衣女人,絕滅大君星嘯,這傢伙一定知曉狩魂的來歷,說不定還在裡面出了力。
星嘯淡淡地說:“交出你手裡的東西,或者,死。”
“哼,你可以試試。”
燧皇正欲解放自身禁錮,化作憶質本體拉著絕滅大君同歸於盡,就在這時,懷裡的憶泡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心悸的熱感。
他一愣,顧不上現場氛圍針鋒相對,忙不疊地取出憶泡檢視。
只見憶泡原本正常的藍色外表,不知何時變成了火焰一般的赤紅,從中裂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
“咔,咔。”
裂痕越來越大,像是鳥類破殼而出的前夕。
鑽石先是疑惑,而後欣喜若狂:“這是……終於要出來了?”
燧皇卸下了最後一股勉強維繫的心力,低笑一聲,挑釁似的看向對面眉頭緊皺的絕滅大君,將即將破碎的憶泡高高扔過頭頂。
“你若是有那個膽子,就儘管來搶吧!”
但星嘯已經沒機會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憶泡放射出驚心動魄的紅光,記憶的殘晶如同蛋殼一般一寸寸剝離。
伴隨著一聲響徹寰宇的鳳鳴,一道身影驀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其人背生火輪,恍若天人之姿,如烈日般不可逼視。
而在同一時刻,那名為嵐的巡獵星神,向此處降下了注視。
這一眼,相隔千萬光年,卻不知為何,凝視了很久,很久,久到因果倒轉,時空傾覆。
“——”
時隔百年,匹諾康尼的熟悉景色又重新映入應星的視網膜中,而這一次,繁華不再,遍佈廢墟。
銀髮青年壓下心頭湧上的千百道複雜思緒,重重撥出一口氣,召出一把如同地心熔爐般嗡鳴不絕的火焰大劍,鋒利的劍尖直指敵人的頭顱。
他說:“踏上前來,速速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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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修完畢,爽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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