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歡愉的意義:偷稅!
成千上百道絢麗的流星墜落向地表,從裡面爬出來的並非一個個訓練有素的遊俠,而是一群……畫風極其清奇的傢伙。
一個殺馬特髮型的緊身衣青年摸了摸腦袋,代表在場臨時入場的駭客說出了發自內心的疑惑:
“這把我幹哪兒來了?還是螺絲星嗎?”
“諸位,我入侵了主系統,這好像是個還在測試服階段的VR遊戲……”
“知道咱們受了驚嚇,所以送咱們來放鬆放鬆?”
“那三個天才人還挺好的嘞。”
“還叫天才,多見外啊,要叫義父義母大人……”
“我靠,絕滅大君!!!”
此言一出,剛才還有說有笑的男男女女立馬抱頭蹲下,左顧右盼,顯得有幾分神經兮兮,活像是PTSD集體發作。
“哪兒呢哪兒呢?”
原因無他,那個進攻朋克洛德的絕滅大君打得他們實在太痛了。
逃又逃不掉,朋克洛德通往外部的網路連結全部封死,想要鑽破令使佈置的遮蔽牆,沒個一兩個系統時根本搞不定,等到那時候,自個兒的屍體都冰冰涼了;
打又打不過,對面是血條都沒亮的boss級恐怖生物,駭客們只能像下水道蟑螂一樣,在自家地盤上被打得抱頭鼠竄。
要不是綠洲區和廢品山的幾位大佬擋在最前面,整個朋克洛德能不能堅持到天才伸出的援手還不一定。
也正因如此,當孤軍奮戰的駭客們收到一條ip顯示為“螺絲星”的地下通道連結時,沒人能體會到他們那時恨不得720度脫衣旋轉下跪叩拜的欣喜若狂之情。
可想而知,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黑粉”、“應援團”和“螺絲派”的粉絲數量一定又會迎來新一輪史詩級暴漲。
景元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群從天而降的“奇兵”,他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這些人根本不是遊戲裡的巡海遊俠,而是臨時載入遊戲系統的朋克洛德駭客,石劍先生的老鄉!
“你們……”
在他打混沌記憶的這段時間裡,宇宙又發生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讓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駭客都跑到VR遊戲裡來緊急避難了?
而且聽他們說的話,好像還是應星哥他們主動幫的忙?
鐵爾南明明是個遊戲NPC,但心理素質卻比景元這個玩家要快得多,在飛快地理清了事實經過後,當即衝著駭客們的方向大喊道:
“喂!那邊的朋友,要不要加入我們,一起打誅羅?”
聞言,駭客們你看我我看你,有點懵:“誅羅?對面的絕滅大君叫誅羅?他不是早死了嗎?”
但是,作為全宇宙遊戲理解能力最強的一撥人,他們很快反應過來,興奮得差點原地跳起來:
“我打誅羅?真的假的?”
“開團開團!”
“哈哈哈,毀滅令使,你爹來了!”
“現實世界我整不過你,遊戲裡你還不是任我虐?”
“為了朋克洛德!”
這群遊戲狂熱愛好者噼裡啪啦一通操作,強大的【以太編輯】全被他們用在了修改自身建模和屬性點上,然後扛著粒子炮和光刀,喊著各種遊戲術語啊網路熱詞啊就衝上去了!
“?”
絕滅大君誅羅就算再厲害,也只是一道設定好的遊戲程序,當然抵擋不了一群玩家的毀滅性力量。
他被各種匪夷所思的科技手段頻頻干擾,怒不可遏,偏偏又無計可施。
攻守之勢,頃刻異也。
來自朋克洛德的援軍們的效率高得驚人,終於,在兩撥勢力的合作進攻下,誅羅象徵著毀滅的巨大身軀轟然倒塌,化為無數記憶結晶的碎片,風一吹,便消散在了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奇裝異服的朋克洛德駭客開始了熱烈的歡呼慶祝,還把方才提醒他們的好心牛仔也拉了過去。
景元哭笑不得,心想,雖然過程有些出乎意料,但這算不算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改寫結局”?
他這時才想起來檢視自己的主線任務:【刺殺絕滅大君誅羅(當前進度:99%)】
“馬上就要結束了嗎……”
一旦進度條拉到100%,自己就要彈出遊戲了,說實話,他還挺捨不得的。
不管是認識的第一個NPC鐵爾南,還是熱心的洛蕾塔大姐,亦或者是其他性格各異的遊俠同伴們……景元捫心自問,他不像是在玩一場虛擬遊戲,而是在體驗一場新的人生,只屬於巡海遊俠景元的人生。
即便知道地上躺著的不過是記憶形成的資料,再過片刻就會回歸系統,景元仍蹲下身子,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抱起了再無聲息的大姐頭還有其他同伴,將他們入土安葬。
“……這有意義嗎?”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鐵爾南走到景元的身邊,叼著一根駭客送的電子煙,沒點燃,只是純粹過過嘴癮,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緩緩爬上他沾滿血汙煙塵的臉龐。
駭客玩家帶來的喧囂荒誕之感如潮水般退去,無言的默契重新籠罩了二人。
景元注視著眼前的幾座小土堆,嗯了一聲:“我覺得是有意義的——巡海遊俠沒有在誅羅行動中全軍覆沒,你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
鐵爾南不耐煩地咬了咬菸嘴,百般滋味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可我只是個虛擬角色。”
景元悚然一驚,猛然扭頭:“鐵爾南,你……?”
他以為鐵爾南會和洛蕾塔等人一樣會自動合理化現實,就像之前看到香蕉大君誅羅時,在場除了他之外無一人提出質疑。
從天而降的朋克洛德駭客也是如此,很快就被剩下的遊俠們接受了。
結果,現在轉過頭來,聽鐵爾南的表達,他似乎早就已經“覺醒”了?
景元不知道認識到這一殘酷的現實,對於一個虛擬角色來說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他沉默了一瞬,沒有試圖隱瞞,而是試探著問:
“鐵爾南,你是甚麼時候發覺的?”
牛仔一屁股坐在地上,輕笑道:“實小哥,當我試圖回到匹諾康尼,卻被一堵空氣牆拒之門外的時候,我就隱隱約約發現,這個宇宙和我記憶中的宇宙似乎不太一樣了。”
石劍遺留的朋克洛德卡帶裡沒有關於“匹諾康尼”的記憶,因而,技術研發部自然沒有製作這一片區域的建模。無論鐵爾南如何撞得頭破血流,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匹諾康尼之間橫跨著一條永遠不能彌合的溝壑。
景元恍然驚覺:“所以,那時在酒吧裡,你感到傷心的其實是這件事……”
因為鐵爾南所說的“無法回到匹諾康尼”,是字面意義上的無法回到匹諾康尼了。
剛得知自己真實身份的牛仔只感到一時間無比錯懵,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暈頭轉向,手腳都發著抖。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裡灌啤酒,試圖用味覺上的刺激找到點兒“活著”的真實感。
“我當時想,我一遍又一遍重複著記憶的軌跡,目送著我的同伴們,那些巡海遊俠死在絕滅大君誅羅的手下,而我卻無能為力——這一切到底有甚麼意義呢?”
景元搜腸刮肚,迫切地想要找出點安慰的詞彙,但他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不免有些慌了:
“鐵爾南,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獲得自由和解脫,應星哥,對了,應星哥他一定有辦法……”
好在鐵爾南的下一句話打消了景元心頭的愧疚感,卻又將他拉入了更深一層的惘然:
“我只是一團資料,自由對我來說太奢侈了,而且我本就沒打算讓你放我出去,孩子。我知道,有些東西,我改變不了,但是……你可以做出改變。”
短短几句話,牛仔說得口乾舌燥。
他忽地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看向頭頂的一角星空,那是匹諾康尼、也是他下車的方向。
“拜託了,小哥,我請求你,最後代替我去一趟阿斯德納星系的匹諾康尼吧。探望一下米哈伊爾,我可憐的老朋友,我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如何……”
他是否還在孤身一人奮戰,亦或者也同他和拉扎麗娜一樣,死於旅途中的意外?
無論結局如何,這都是屬於開拓的宿命。
“如果他還活著,請你替我轉告他,我很好,因為現實裡的博雷克林·鐵爾南已經找到了他的歸處。”
他的聲音轉而放低,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如果,他已經離開了人世間,麻煩你在他的墓前,替我獻上一朵花。”
鐵爾南開啟左輪手槍的彈夾,裡面還剩下最後一顆,他將這顆屬於巡海遊俠的子彈塞進景元緊緊捏住的手心,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就是信物。”
景元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次次用點頭作出回應。
“在最後,我還想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是甚麼?”
“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
牛仔看著小孩兒稚嫩的臉上浮現出的嚴肅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狡黠地眨了眨眼:
“‘實名上網’?我可不是傻子。”
倒計時的鐘聲逐漸敲響,駭客們手忙腳亂地打包著自己的物件,記憶組成的世界下一秒就要歸於世界線重啟的虛無。
他低聲回答:“……景元,我叫景元。”
玩家想要在最後關頭來一個臨別前的擁抱,就像他在羅浮碼頭送別伊戈爾·哈夫特一樣,卻轉瞬間抱住了一團破碎的記憶結晶,像是打碎了的鏡子,再無活人的溫熱觸感。
系統提示:【主線任務進度:100%】
系統提示:【恭喜你已通關。】
景元的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呆愣愣地低下頭。
他下意識往胸前一摸,子彈兄還在,但是以太編輯的力量已然消散,變成了一顆普通的空殼,再也不會對他說話了。
紛繁複雜的記憶在他的腦子裡勾連出一條條密密麻麻的絲線,他心想,這到底是石劍先生留給他的子彈,還是鐵爾南留給他的子彈?
應星走過來,皺起了眉頭,對自家彷彿處於戒斷期的小孩兒問道:“景元,你……”
“應星哥!”
景元撲進了他的懷裡。
應星嘆了口氣,用力把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頸處:“想哭就哭吧。”
景元用力抓住了應星的衣領,每一處五官凝聚著實質的悲傷,眼淚打溼了應星的肩頸,卻沒有發出一絲的抽泣聲。
他只是無聲的哭泣。
“應星哥,我們絕對不會只能沿著既定的道路一直往前走,直到撞得頭破血流,對吧?”
身負模擬器系統的存檔流玩家對他說:“嗯,我們一定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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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主線的作者和大家一樣半夜沒睡著,策劃你睡得著嗎?
作為崩三老艦長,看到小白對同伴下手還不允許自動時我的情緒變化:
警覺—恍然大悟—麻木,甚至有點想笑
此時此刻,終於有一個星鐵玩家想起了星穹鐵道,姓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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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章的伏筆可以見54章三位天才關於虛擬論證問題的討論,鐵爾南最終選擇了應星的解法:打破第4面牆,抓住人生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