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切磋:鏡流你的目標是活到兩千歲
景元怔怔地望著星槎海天際逐漸遠去的客船,像一尊雕像一樣矗立著,直到搭載著友人的船隻化作星星一般的黑點,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突然靠近他的身邊,高大的影子遮住了景元的半邊身軀,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傻站在這兒幹甚麼?”
一聲熟悉的調侃乍然響起,像是戳破真空的針,屬於人海鬧市的喧囂空氣驀地全部湧了進來,擠走了景元腦海中漫無邊際的遙想思緒。
應星剛送完老爺子,一轉頭就看見景元失魂落魄地站在路邊,明明是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他卻像是一隻淋了雨的大貓,毛髮和神情都怏怏的。
於是,應星本打算回到工坊的腳步就這麼硬生生止住了,忍不住走過來,張嘴多問了兩句。
他自認是五人中為數不多的心理健康人士,所以,隨時關注其他幾位友人的心理健康,排除他們可能的心理隱患和障礙,是應星義不容辭的責任。
景元順著應星哥撫摸的力道,墊著腳往他溫暖的掌心裡夠了夠,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搖了搖頭,甚麼也沒說,只是道:
“沒甚麼,只是想感慨一下,時間過得真快呀,好像我和伊戈爾相識還在昨天。”
人世間所有相遇大概都是如此吧,身在其中不覺已逝,失去了才倍感珍惜。
也正因如此,凝固於方寸間的【記憶】,才成了無數憶者寧願捨棄肉身、也要執著追求的東西。
景元又變回了那個陽光活潑的少年,好奇地問道:“應星哥,你來星槎海乾甚麼?難不成也是送人?”
“嗯,師父和朱明使節團接下來要返回朱明了,我來送送他們。”
懷炎將軍此番前來羅浮,一是為了探望他失蹤三年的逆徒,順帶把看顧不利的騰驍將軍指著鼻子罵了一頓,惹得後者晚上躲在被窩裡,抱著金人戰士模型偷偷抹了好幾天的小珍珠。
二來嘛,自然就是為了焰輪鑄煉宮裡無故轉移的燧皇本體力量一事了。
好訊息在於,這件足以令朱明仙舟傷筋動骨、不得不密而不發的大事變,他最得意的徒弟很快就給出了對應的解決方案,還說幹就幹,效率極高地抓來了一顆星核。
而經過百般測試,星核果然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焰輪鑄煉宮的熔爐便還能維持它本來的強大功率,為神思妙想的匠人們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打磨成各種器皿神兵。
懷炎將軍已擬好了公文,即刻上報元帥及聯盟高層,朱明仙舟將正式啟用星核作為熔爐能源,逐步取代本就不穩定的歲陽之祖,也讓朱明上僅存不多的歲陽一族得到解放。
當然,以聯盟高層那幫老保們的尿性,八成會針對此事提出批評質疑。
但懷炎是何許人也,帝弓七天將之一,仙舟聯盟當之無愧的最長壽者,就連元帥也得微微俯下腰來聽他說話,對這位德高望重的朱明將軍表示最起碼的尊重和敬意。
更何況,此計還有一位天才作背書,只要中途不出大的差錯變故、朱明仙舟照常運作,對於這一自上而下的變革之舉,保守的聯盟高層縱使有天大的反對意見,也得給他憋回去爛在肚子裡。
應星平時悶頭打鐵,極少關注政治流向,在朱明,有師父和炎庭君為他打點好一切,哪怕來到千里之外的羅浮,也有貼心的燧皇老爹替他負重前行。
他坦然收下了好意,並且始終銘記於心,予以回報。
“所以,師父臨走前,我送了他一隻捏捏樂歲陽。我告訴他,如果想我了,又拉不下老臉給我打電話,就用這隻捏捏樂歲陽緩解一下思徒之情。”
景元的那一隻捏捏樂歲陽早就將語料庫輸送給了應刃,一提起這個,他的心情又是懷念又是悵惘,嘆道:
“那懷炎將軍想必很感動吧?”
應星目移了一瞬:“何止,他老人家直接忘記了悲傷。”
並且當場惱羞成怒,擼起袖子要給逆徒來上邦邦兩拳。
要不是使節攔著,應星又得被老當益壯的老爺子攆上三條街,一朝夢迴雞飛狗跳的童年。
他大大咧咧地搭上景元的肩膀,兩個羅浮的大名人避開匆匆的人流,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應星哥,和我聊一聊你在雅利洛-Ⅵ遇到的人和事吧,我想多瞭解一點。”
“讓白珩給你講吧,她比我擅長講故事多了。”
“那我可要好好催催白珩姐的那篇《涯海星槎勝覽·雅利洛-Ⅵ》了!”
熱熱鬧鬧的星天演武儀典正式宣告結束,羅浮又回到了往日的和平寧靜之中。
這段時間裡,應星主要在給幻朧做絕滅大君的相關培訓,處理一些大單子,偶爾跟蹤一下市場開拓部那邊的研發進度。
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他回憶著原著的時間線,如果沒記錯,在演武儀典後期,曜青仙舟應該已經發來了烽火訊號,準備應對以豐饒令使倏忽為首的豐饒民進攻。
可現在,別說烽火訊號了,一點孽物的氣息都聞不到。
他還特意詢問了鏡流,對方作為訊息靈通的雲騎劍首,基本上騰驍將軍知道的她都知道,但鏡流也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問這些做甚?春和景明,無災無難,我想,這才是大多數仙舟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鏡流拔出支離劍,做了一個標準的起手式,沉聲問道。
應星與他相隔數米之遠,手裡幻化出一把古樸的燁火大劍,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應星,莫低估了自己,你當年掃除步離獵物的威名,至今還活躍在雲騎當中。而且前不久,你那殺氣四溢的形象已經傳了出去,聯盟默許了這一謠言,更讓一些宵小之徒不敢輕易動彈。”
應星笑了笑:“多謝。”
鏡流倒也提醒了他,一隻蝴蝶扇出的微風尚且能在大洋彼岸颳起風暴,更何況,他可不單單是一隻小小的蝴蝶。
這一刻,應星衷心希望他的翅膀扇出來的風,能直接把萬惡的倏忽拍死在無人在意的角落,也省去了他找上對方的功夫。
在這處精心挑選的無人洞天內,枯枝敗葉在他的腳邊瑟瑟發抖,應星手持那柄巨大的焰劍,劍身赤色暗流湧動,他整個人修身玉立,好似一簇不滅的灼熱闇火。
鏡流挑起細長的柳眉,冷哼道:
“和我對決,還敢分心?”
今日是她主動邀請比試,相識這麼長時間了,鏡流還沒堂堂正正和應星打過一場。
上一回還是三年前,她和丹楓二人對打,應星和眾人在一旁觀戰,那把焰火大劍為了保護白珩而短暫出鞘,絢麗的火光十分動人。
鏡流當時就嚮應星發出了邀約,只可惜被對方委婉拒絕。
但來日方長,她本以為那一天很快就會來到,卻沒想,在那之後,異變突生。
在這三年間,她迫切地想找甚麼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而渴望沐浴戰意的支離劍也閒不下來。
然而,持明龍尊自從沉迷於造孩子,自由時間銳減,後來有了丹恆的出生,打打殺殺的日常就離他更遠了。
鏡流索性直接去工坊堵門,終於讓應星推辭不下,答應和她在今天比試一場。
景元忙著站崗,白珩也瀟灑去了,只有他二人在場,可以儘管使出全力,不留餘地,也不用擔心傷了圍觀的路人。
“抱歉,剛才在想事情。”
應星收回思緒,面對蓄勢待發的鏡流,笑著說:“來吧,開始。”
話音剛落,他雙手握持燁火大劍,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直朝鏡流橫掃而去!
灼熱的氣浪提前一步撲面而來,腳下的楓葉瞬間變得一片焦黑。
鏡流瞳孔一縮,卻是不慌不忙,腳尖疾點地面,身形借力後飄,快如寒光。
“颯——”
巨劍裹挾的灼風掠過她胸前的衣襟,燒斷了幾縷銀色的髮絲。
鏡流道:“是把好劍,陪了你多少年?”
“七八年有餘。燁火和斷水同出一爐,前者勾連萬火,後者斷絕水息。”
應星正好也想試試,除去其他能力和底牌,單憑劍法,自己和羅浮劍首相比如何,於是也卯足了力氣,招式大開大闔,每一擊都捲起赤紅的焰浪。
一重一輕,一烈一冷,相得成趣。
鏡流的身影在呼嘯的焰浪中快速穿梭,支離劍的每一次格擋都發出刺耳的銳鳴,冰晶四濺。
“重劍力足,惜在速度。你是怎麼彌補這方面的缺憾的?”
“如果遇上了需要以命相搏的敵人,我一般會叫上燧皇,相位靈火在身,足以憑空轉移,不愁敏捷與否。”
鏡流不怎麼待見燧皇,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有些實力。
她抿緊雙唇,縱然以她的力量,在接二連三的碰撞之下,也被震得虎口發麻,連退數步。
她以退為進,單膝點地,藉機翻身,以輕盈的姿態飛入高空之中。
霎時,以劍尖為圓心,刺骨的寒意如漣漪般急速擴散開來!
楓葉鋪滿的地面凝結出一片迅速蔓延的霜白,無數尖銳的冰稜破石而出,帶著凍結一切的凜冽氣勢,將應星鎖在其中,無法躲閃。
“來了嗎?”
應星對這招不可謂不熟悉,他只是有點失望鏡流沒有喊出那句刻進DNA的招式名。
他深撥出一口氣,燁火發出熔爐深處才有的轟鳴,劍身赤色暴漲,迎著頭頂瘋狂襲來的冰稜劍芒,悍然斬落!
“轟!”
一道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頓時響徹了整個洞天。
冰稜在極致高溫下瞬間汽化,化為滾滾白霧沖天而起,又被後續的火焰劍芒瘋狂吞噬。
巨大的衝擊波如實質般向四周炸開,場邊堆積的紅霜落葉被狠狠掀飛,嘩啦作響。
點到為止。
應星壓下了稍顯凌亂的頭髮,手腕一翻,沉重的燁火巨劍消散在了白霧瀰漫的空氣中。
而在另一邊,鏡流也大致試出了友人的實力深淺。
嗯,不錯,又多了一個練武搭子。
她手腕輕振,劍鋒上的霜痕簌簌而落,接著便是短促而清脆的收劍入鞘之聲,在空曠的洞天裡顯得格外利落。
“不打了,我請你喝酒。”
一聽到“酒”字,嗜酒的劍首大人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才想起了甚麼,試探著問道:“可是離亭春?”
她不想應星再破費了。
應星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蘊含的情緒太多太雜,讓鏡流有些看不懂:“那酒雖好,也不是隨隨便便都能弄來的。倒是你和丹楓,一晚上就幹完了一桶。”
他要是想從餘清塗那傢伙身上再弄一桶,恐怕還得讓對方欠他一個人情才行。
“離亭一滴,千年不改。喝了我整整半桶,鏡流,你要是不活到兩千歲,我就跟你沒完。”
難得聽他這麼有孩子氣的表達,鏡流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畫素點,略顯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我聽聞懷炎將軍在離開前,也對應刃進行了劍術訓練,成果怎麼樣?”
“他是屬於過目不忘,一遍就會。但只會生搬,靈巧不足。”
假如把應刃看作一臺高潛力的人工智慧,訓練上千百萬次,足以讓他應對99%的戰鬥情況,那這唯一的缺點也就不存在了。
鏡流略一思索,左右自己近日閒來無事,景元武道已自成一脈,不需要她多餘的提點,於是提議道:
“不如我收應刃為弟子,將我的劍法傾囊教於他,你覺得如何?”
————————
想用這種方式還應星人情的鏡流:[可憐]
聯想到原著的應星:[化了]不,不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