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龍師,危:快哉快哉,我應在江湖悠悠
持明族,【不朽】星神龍的後裔,龍裔也。
當賜予子嗣偉力的龍祖一朝隕落,持明的原生棲息地湯海也變得危險萬分。在迫切的死亡威脅下,龍尊不得已攜全族遷離故土,於漫漫星海之中尋求族群延續之道。
後來,幸而冱淵君一脈代表持明與仙舟聯盟簽署了共治盟約,得聯盟庇護幫扶。作為交換,五位實力高深、傳承各異的龍尊分派於各大仙舟,代為鎮壓其上危害一方的【壽瘟遺蹟】。
自此,本土天人、青丘狐人、湯海持明三族,共同築起聯盟繁榮壯大的基石,延續至今。
這便是仙舟歷史上有名的【五龍遠徙】。
然而,持明一族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內部實則也是困境重重,矛盾滋生。
首當其衝的,便是持明的繁衍大計。
龍祖隕落,他們一族再也無法以自然手段生育後代,因此在人口數量上天生具有劣勢。好在持明本身具有一項極為特殊的種族特性,他們可以在歲數將盡之時化生為卵,清空記憶,輪迴轉世,便又會成為新的一人。
在總數量固定的前提下,每因意外損失一個人口,龍師長老戳在龍尊脊樑骨上的力道就要重上一分。
新生兒意味著希望,意味著未來。沒有新生兒,持明一族在聯盟的地位註定岌岌可危。
丹楓為此憂慮已久,但也深知此事急不得。
可即便龍尊不急,還有一群嗡嗡不休的老太監替他急。
打從得了【天才俱樂部78席】蒞臨羅浮的驚天好訊息,一幫激進派的龍師長老們難得有了統一意見,於今早派下屬去工造司送了拜帖,希望得到天才本人的積極回應。
若是能得對方相助,持明的繁衍進度必能邁開關鍵的一大步。
結果呢,人是頤指氣使、囂張跋扈地走進格物院的,出來時是灰頭土臉、六神無主的。
回來了也支支吾吾,問了半天,只道應星的府邸裡蟄伏了一群鬼鬼叨叨的髒東西,把他兩人嚇得差點當場縮成卵,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僥倖逃脫,大逆不道,可恨至極。
他們並不知這是歲陽自己想出來的天才主意,只以為是出自78席本人的授意。
若是當面回絕也就罷了,但使出這種戲耍的法子,讓龍師的人狠狠吃了個閉門羹,朱明來的孤傲天才,是打定了主意不給他們面子。
又是一番口水四濺的激烈討論,爭吵之聲不絕於耳,龍師們料想正面突破是沒轍了,正思考著從哪個側面突破一下,還沒給出個像樣的方案,他們的眼線就傳出了羅浮劍首鏡流當日拜訪應星工坊的意外訊息。
鏡流身份尊貴,名聲如雷貫耳,又是龍尊丹楓為數不多的至交好友,龍師安插在工造司的人手自然時刻關注,一瞥見鏡流和經常跟在她屁股後的小徒弟,當即馬不停蹄呈報了上去。
於是,龍師緊隨丹楓和鏡流其後,就有了今晚這一出鬧戲。
聽到服務員的傳話,龍師雪浦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冷笑道:“好啊,丹楓啊丹楓,你是根本不把我這個從小教導你的恩師放在眼裡!”
龍師濤然擺了擺頭,一副老氣橫秋的長老姿態,拐彎抹角地陰陽道:“還不都是你們慣的。他如今翅膀硬了,整日耽於風花雪月,懈怠了持明內務,就連我族延續龍脈的大事也不甚上心,哼,以我之言,真是罔為我族領袖。”
好傢伙,一上來就扣了幾頂高帽子,要是這些帽子裡有一頂真實存在,丹楓的身高就能一舉超過五大三粗的騰驍將軍,位列全羅浮第一了。
服務員傳達的明明是應星的回覆,但兩位龍師卻是對此隻字不提。畢竟他們也算身經百戰,深諳“柿子只挑軟的捏,刀子只向熟人捅”的道理,應星不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龍尊,還是謹慎點招惹為好。
噼裡啪啦一通發洩完了,雪浦又問服務員:“你見到那應星長甚麼樣?”
服務員故意含糊回答:“並未細看,只覺氣勢非凡,有天人之姿。兩位長老,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小女子就先告退了。”
雪浦揮了揮手,讓人退下了。
“濤然,你剛才還不服我,那你說說,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要是就此離開,反而會讓丹楓恥笑。”
“上樓敲門也不妥,他四人的狡猾程度不可小覷,尤其是那小心眼的白毛狐貍,我們要是上去,反而中了她的奸計。”
“不如守在這樓梯口,我就不信,他堂堂一介持明龍尊,為了躲我們能跳窗逃走。”
也不知是不是越活越過去了,雪浦和濤然竟然像個小學雞一樣,氣哼哼地決定堵人。
大堂經理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兩把老骨頭堅持不住累暈了過去,訛他們飯店一個措手不及,還貼心地差人搬了兩把椅子來。
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兩位氣勢洶洶的龍師眼底的青色光芒一閃而過。
附身其上的兩隻歲陽彼此熱情地打招呼:
“小布兄,幸會幸會。”
“三桂兄,謹記老爹囑託,切勿暴露我等蹤跡!”
“多謝小布兄提醒,在下沒齒難忘,定然不會讓那應星奸賊有所察覺,壞了老爹的春秋大計。”
光看這學了半截子的文言文,就知道他們是燧皇暗地裡一手栽培的親信。
傳說,在【天才俱樂部78席】的私人工坊裡,不知何時,一些底層歲陽內部開始流傳起了一類頗為洗腦的口號:
“歲陽一族苦應星久矣!”
“人類天才寧有種乎?”
“應皇已死,燧皇當立!”
聲聲懇切,字字泣血。
單純懵懂的小歲陽哪裡見識過如此蠱惑陽心的宣傳標語,當即大為震撼,紛紛加入燧皇派,接受暗網培訓,成為一名潛伏在應星身邊的合格間諜。
屆時,只要老爹一聲令下,他們便立馬舉起反叛的大旗,以多欺少,優勢在我,應星魔頭必然猝不及防,倉皇求饒,到了那時,只有被他們掛在吊燈上、狠狠羞辱嗤笑的份兒。
快哉快哉!
所以,今早他們聽從老爹的派遣,在其他同僚的掩護下,悄悄附身到了兩個闖入工坊的長耳朵長生種身上。
燧皇身殘志堅,趁著應星魔頭還在呼呼大睡,拼了老命開啟許可權,將兩個寄予厚望的親信送了出去。
幾經輾轉,兩隻稀裡糊塗的小歲陽,最終竟成功附身到了兩個一看就位高權重的持明長老身上。
二陽頓時大喜過望,只要佔了長老的軀殼,羅浮的持明族豈不是任他們差遣拿捏?
到時候,別說小小應星了,他們甚至能隨時隨地召集起一支援明軍隊,攻佔羅浮,拿下仙舟聯盟,給歲陽一族報仇雪恨!
兩歲陽又互相客套恭維了一番。
被歲陽附身的宿主不會輕易察覺到歲陽的存在,隨著時間推移,宿主往往會變得越來越情緒外露,遵從自己的本心慾望行事,恐怕就連雪浦和濤然二人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麼突然就失了智。
“燧皇老爹真乃妙計也!”
“三桂兄,在下有一事不解。萬一管家統計歲陽數量,發現我們不在工位該怎麼辦?”
“小布兄大可安心,老爹早有應對之法。他……唉,他,他又緊急生出了兩隻歲陽來替代我們!嗚嗚嗚……”
“老爹!你辛苦了!”
兩隻歲陽感動得熱淚盈眶,若不是不便於在人前現身,怕是會當場抱頭哭成一團。
“噗嗤。”
應星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鏡流側目:“應星,你笑甚麼?”
“沒甚麼,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白珩吃了一口古國牌子的大西瓜,噗噗噗吐出幾粒西瓜籽,好奇地問:
“甚麼高興的事情?”
就在方才,服務員一告退,白珩發自內心的掌聲就響徹了整個包廂。
“幹得漂亮!”
景元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起鬨:“龍~尊~大~人~!嗝,丹楓哥,我以後也要這樣叫你了!你可不許不答應哦!”
鏡流沒眼看玩嗨了的徒弟,索性扭過頭,眼不見心不煩。
丹楓剛醞釀起的惺惺相惜之情就這麼洩了氣,拿他們哭笑不得。
“謝了,應星。不過……你是從何得知我和龍師關係不佳?”
應星又隨口撤了面旗子:“我猜的,炎庭君和龍師的關係也不太好,我料想這種情況在持明族內部應該不是個例。”
他們轉頭把龍師的糟心事兒拋在了腦後,陪著受氣的龍尊大人喝酒吃菜,空氣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酒過三巡,紅霞上臉。
丹楓是個外冷內熱的性格,別人巴結他,只會得到一個能凍出冰塊的冷臉,但對於情投意合的友人,他並無避諱,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全因有持明龍尊的實力底氣在那裡。
“龍師憂心我族龍脈延續一事,可我並不精通此道,整日在我耳邊絮絮叨叨,又有何用?依我看,掛念傳承為假,試探口風為真。”
也就在這時,應星聽到了樓下兩個小歲陽“大逆不道”的竊竊私語。
面對白珩“你高興甚麼”的疑惑,他誠實回答:
“我家燧皇生孩子了。”
四人手裡的筷子都停頓了一瞬。
丹楓靜默半晌,吐出一句:“……恭喜。”
景元恍然察覺,稚子之音好似一道驚雷,震驚四座:
“丹楓哥,說起生孩子,我們中不就有一位精通此道的天才嗎?”
————————
燧皇:我服了。
應星:我故意的。
丹楓:景元,請不要把我當傻子,謝謝。
鏡流:依舊沒眼看。
白珩:甜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