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火不容:老登退退退!
午後的日光正濃,窗外小鳥啼聲宛轉,屋內,景元以一個乖巧的睡姿躺在臥榻上,眼睫毛忽地顫了顫,像是一對撲閃的稠密蝶翼,片刻後,他睜開了雙眼,眼底還帶著初醒的迷濛。
“唔……這一覺睡得好舒服!唉,我這是回家了?”
他盯著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急著起床,伸了個大懶腰,將身體拉成了長長的一條。
丹楓哥說了,這樣做能幫助小孩長高。
他以後可是要長得和應星哥一樣高,讓某個永遠都長不高的龍尊大人狠狠羨慕的!
鏡流推門而入:“你在應星的工坊睡著了,他開車把我和你送了回來。”
“開車?”
“……對,就是金人MK2333型,括弧,飛車版。”
鏡流回想起自己從那輛五光十色的騷包車裡下來的時候,周圍一圈街坊鄰居那複雜震撼的眼神,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景元只恨當時怎麼睡著了,沒能看清金人的內部裝潢:“好可惜!下次一定要讓應星哥帶我去兜風!”
“會有機會的。”
鏡流垂首,不經意間反覆撫摸著掛在腰間的單手劍,終於吸引了徒弟的注意:
“師父,你換劍了?”
劍首大人的嘴角上揚了一個畫素點,矜持頷首:“嗯,在孤月重塑期間,他又贈了我一把趁手的兵器,讓我暫時先用著。此劍名喚斷水,改天我和丹楓比試,你有空前來觀摩。”
“遵命,我在臺下負責給師父吶喊助威,這一次我的嗓門一定會超過白珩姐……”
景元面色一變:“等等,應星哥答應我的兵器!”
他連一塊兒鐵石都還沒見著呢!
鏡流安撫道:“你放心,應星和我說了,關於你的奇兵,他早就有了靈感。等完工出爐的那天,再作為禮物送給你。”
“那就好!”
景元差點以為應星哥要鴿了他,發抖的小心肝總算落了地,蹦蹦跳跳地出了房屋。
他人高興,走路步子也帶著蓬勃的喜氣,當即有幾隻肥肥胖胖的小團雀飛過來,安安穩穩落在了頭頂,啄來啄去,儼然是把小孩的亂毛當成了上好的鳥窩。
“啾啾,啾啾!”
“又是你們呀,小白,還有小黃!”
景元的取名水平顯然和應星比不了,勝在好記,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生怕把鳥兒抖在地上,臉上掛著傻兮兮的笑容,讓鏡流轉過了身子,不想承認自己收了這麼一個傻徒弟。
“師父,我決定了,我不買公司的順毛膏了。”
一隻懸停在半空的小團雀啄了一下景元的指腹,麻麻的觸感像是在和他親吻,景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要是我的頭髮不再亂糟糟,而是像應星哥那樣絲滑,它們就不願意在我頭頂做窩啦。”
鏡流輕笑:“都隨你。此外,今天下午放半天假,晚上白珩提議在長樂天聚餐,丹楓請客,除了我們四人之外,還會拉上應星。”
景元歡呼,主要是因為又可以宰龍尊一頓了:
“好耶!”
“等白珩姐和丹楓哥到了,我要和他們分享應星哥幹過的大事蹟,從此以後他就是我的偶像了!——不管是當初一根手指消滅萬千火魔、掃蕩碧梨各雅星系的孽物、輕輕鬆鬆馴服傳說中的大古獸鳳凰,還有燼滅禍祖……帝弓司命……”
鏡流坐於庭院,看著小徒弟拳打腳踢、赤子無邪的激動模樣,點頭興嘆。
景家爹孃大可放心了,他們的幼子,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加適合這條道路。
迄今為止,距離仙舟百冶的迎接儀式也不過過了一日有餘,但她、景元和丹楓都已和這位天才打過了交道。景元是個傻憨的,來者不拒,但丹楓那個眼高於頂的高傲性子,讓他親口承認一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哪怕放在平時,她也有意神遊深交,畢竟和這般人物相處,往後的日子總不會無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景元不必知曉的原因在裡面。
根據她的已知訊息,不光是朱明的炎庭君委託同族對應星多加關照,就連聯盟元帥也發來了隱晦的叮囑。
聽說那時騰驍收到了來自元帥的親筆書信,險些以為是來問罪的,雙腿登時嚇得一軟,饒是摳破了頭皮,也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哪一項天條。
還是策士長膽大,把書信翻開一瞧,得,不是為羅浮將軍來的,而是為新上任的百冶來的。
華元帥的大意為:希望羅浮六御上下同心戮力,確保應星本人起居舒適,身心安頓,勿令懷炎將軍思徒心切,叨唸成疾,恐生變故。日後羅浮若有鑄造所需,懷炎將軍明確承諾,必率全體朱明匠人鼎力相助。
元帥親批,此信為證。
翻譯一下就是:這位是仙舟聯盟的重點培養人才,懷炎將軍的心眼子命根子,要是在羅浮有個三長兩短,拿你是問哦。
能讓赫赫有名的朱明將軍放出誓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元帥擔任見證者,“天才俱樂部78席”在聯盟高層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一提到朱明的奇工巧匠,武痴騰驍立馬不困了,拍案而起,在將軍府踱來踱去,思考著可行的對策。
如今的羅浮仙舟正處於鼎盛時期,四海通衢,萬國通貿,又有軍事上的豐功偉績,是仙舟人和化外民眼中的定居聖地。可實際上嘛,有光必有暗,偌大的仙舟,私下也大小矛盾不斷,有他在上面壓著,沒人敢有大動作,但冷不丁的一下子往往是最難防的。
雖然應星本身武力值不低,也很少在人前露面,但【天才俱樂部】的名頭實在太過響亮,他又人生地不熟,身邊難保不會出現一些心懷不軌的有心人。
於是,騰驍打上了鏡流和丹楓所在的小圈子的主意。
狐人膽大心細,飛行士白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仙舟內外狐朋狗友無數,人脈頗廣;
鏡流武力強盛,軍中威望極高,不吝嗇於扶持同僚後輩;
丹楓能打能奶,但凡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找他就對了;
哪怕是鏡流的小徒弟景元,也生了一顆機靈過人的腦袋。
最重要的是,四人皆是心性良善、實力不俗之輩,有他們在旁看顧,一心打鐵的小工匠總不會被坑蒙拐騙了去。
“鏡流,還有一件事,你找機會幫我問問——應星在朱明生活得好好的,這一回來羅浮,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要是有各方面的困難,一定要及時告訴六御啊!”
“難言之隱?”
應星端起小巧玲瓏的酒杯,抿上一口,好笑地重複了一遍鏡流的說辭。
不算難言,但確實不便於告知外人,否則別人怕是以為他放著好好的天才俱樂部78席不當,跑去幹惡兆先鋒或者葬儀知賓的活兒去了。
此時的長樂天正值夜晚,人工模擬的星空緊緊地蓋在人們的頭上,和熙的微風帶來了各色美食的香味,順著木質飄窗鑽進一間豪華的包廂內,引得椅子上的景元食慾大開,小聲埋怨著菜怎麼還沒上,他都快餓死了。
丹楓放下手中的書卷,示意服務員:“請先給我們的景小饕上一些餐前甜點,一份鳴藕糕……不,給他來三份吧。”
服務員偷笑著下去傳菜,景元鬧了個大紅臉:“丹楓哥,你又逗我!”
白珩笑眯眯地補充:“誰讓你最好玩呢。”
景元氣得不和他們說話了,扭頭看圍觀的工匠:“應星哥,我也很好奇,你到底為甚麼千里迢迢來羅浮工造司呀?”
他先是瞥了一眼鏡流,低聲說:“師父說讓我自己想,我猜,是不是你在朱明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待不住了?”
丹楓無語:“景元,你說說,誰能讓應星在朱明受委屈?”
懷炎將軍怕不是會拔了那人的皮。
應星支吾了一聲:“還真有。”
四人的八卦目光頓時聚焦在了他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他捏了一下鼻尖,說了實話:“是炎庭君。”
“唉?!”
白珩第一個叫了出來:“怎麼可能,我看了炎庭君寫給丹楓的那封信,他對你可肉麻了!”
“就是因為太過親暱,才有困擾。我在朱明的時候,炎庭君隔三差五來找我,老是喜歡貼著我說些怪話,比如甚麼‘應星,你好香’之類的……’”
應星體內,一隻拖著五彩斑斕長尾的火鳥冷哼了一聲,從鼻子裡噴出一股表達嫌棄的熱氣。
“【不朽】星神龍是公認的最古老的星神之一,祂也許曾經確實和古獸有一些尚未驗明的關係。而應星體內的【鳳凰】既為一方大古獸,持明族作為【不朽】的龍裔,互有吸引,實屬正常。”
丹楓運用他現有的學識,有理有據地解釋道。
即便事實如此,炎庭君這幅不值錢的樣子還是太給其他四位龍尊丟臉了。
“丹楓,奇了怪了,你怎麼沒有相似的症狀?”
丹楓確實沒甚麼感覺,睨了她一眼:“……大概是因為水火不相容吧。”
控水的蒼龍和火屬性的鳳凰合不來。
白珩換了個人打趣:“小應星,所以,你總不可能是被炎庭君嚇到羅浮來的吧?”
“這倒不至於。”
白珩沉吟:“那麼,我的猜測可以成立了。”
景元連忙問:“白珩姐,你的猜測是甚麼?”
“還能是甚麼,別看我整天沒心沒肺的,心裡可門清呢——應星,你初來乍到,不知道工造司司砧玩的一手政治把戲。我聽人說,他知道你要來,於是去找將軍一哭二鬧三上吊,喊話要給你退位讓賢。將軍只得好言相勸,讓他在位子上再待一些時日,左右不過是為了爭權奪利,打壓你。”
“本來他的計謀就快成功了,結果昨天非但沒見著你,還被燧皇嚇得差點墮入魔陰身。這下子好了,可以徹底退休了。”
白珩一股腦說完,噗噗直樂。
她雖看著性格單純,為人和善,但狐人的天性睚眥必報,哪裡是好惹的?
無名客白珩行走江湖的處事原則,就是對朋友赤誠無欺,對敵人重拳出擊。
景元摸了摸腦袋,他沒想過裡面的水竟然這麼深:“可是,白珩姐,這和應星哥來羅浮的原因有甚麼關係?”
“我想用這件事說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應星在朱明樹大招風,來咱們羅浮這個小地方躲一躲,不也挺好嗎?”
白珩朝應星擠眉弄眼:“我猜的對不對?”
應星聽了半天才理出了個大概,啞然失笑:“你說對就對吧。”
也算是給他的反常選擇拉了一面遮擋的大旗。
景元百無聊賴,餓得肚子都要扁了,隨口道:“說起政治,丹楓哥才是最厲害的吧?”
丹楓謙虛道:“只是略懂。”
白珩剛想分享一些飲月君大戰龍師的熱血片段,門鈴忽地一響,服務員端著鳴藕糕走了進來,欲言又止。
“我的鳴藕糕!”
景元歡天喜地接過,丹楓問似有心事的服務員:“還有甚麼事?”
“丹楓先生,”她艱難啟齒道,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在場唯一一張陌生面孔:“一樓,有兩位龍師邀應星先生和您下樓小聚,商議族中繁衍大事。要我原話傳達。”
本來熱熱鬧鬧的包廂頓時冷寂了下來。
丹楓在一瞬間抓緊了椅子扶手。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還帶上了應星?
他正在和友人聚餐,尚未上菜,龍師能找到這裡,又豈會不知?擺出一副尊長對小輩的態度呼人下樓,若應星是個對持明族情況不知情的,估計下意識就站起來跟著走了。
可一旦出了這包廂,作為請客的主人,他丹楓的顏面擺在哪裡?以後持明和百冶交涉,龍師豈不會仗著這一點初步印象故意先於他前?
丹楓喉頭乾澀,剛要冷聲拒絕,卻見應星在位子上不疾不徐地轉過身,翹起一條腿,雙手搭在膝上,垂眸淡道:
——“不了,讓他們在樓下等著。”
他看向丹楓,雙眸相對的一瞬間,後者捏酒杯的手不可察地微頓,覺得他好像甚麼都懂了。
“可是……”
“女士,麻煩你轉告他們——凡事講求先來後到,我和飲月有約了。”
應星靠在椅背上,望進飲月君眼裡的一汪鎏金,一字一句地笑著說:
“對吧,龍尊大人?”
“……嗯。”
“啊,是,好的!”
大門閉合,不大的包廂裡,只有窗外吱吱呀呀的戲曲聲靜靜流淌。
第一次被他這麼叫的龍尊大人心想:雖說蒼龍和鳳凰合不來,不過,應星倒是頗為合他的眼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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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左勾拳,右勾拳,一巴掌,兩巴掌,讓你欺負我們家龍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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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山雪無錄、艾十、灸扔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