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 章 一拖再拖
最近的郡主府每日都有死人，個個人心惶惶。
丫鬟低頭退到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影子。
顧淑婉坐在梳妝檯前，面無表情，燭火照映下，臉慘白慘白。
身旁伺候的老嬤嬤端著一碗燕窩粥小心翼翼走進來，“郡主，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好歹用一口。”
顧淑婉頭都沒抬，“放下吧。”
她吃不下，實在吃不下。
想到自己要去伺候個老東西，就噁心的想吐。
嬤嬤猶豫了一會，還是開了口，“郡主，老奴知道您心裡苦，可您這樣折磨自己，事情也沒有轉換餘地，要是把身子也折騰壞了，後頭怎麼辦？還有那麼遠的路要趕。”
趕路？
她為甚麼要養好身子趕路？
最好病在路上，讓所有人都沒法繼續趕路，最好一輩子都走不到草原。
“嬤嬤，你說爹孃現在在做甚麼？”
她怎麼會知道？這個時辰，王爺王妃肯定已經就寢。
“老奴不知。”
要是說他們已經就寢，公主怕是又要發癲。
大晚上的吵甚麼吵，還是消停些為好。
“嬤嬤，你覺得我應該乖乖聽話、乖乖出嫁、乖乖去伺候那個老頭子嗎？”
這話讓她如何接？
“老奴知道郡主委屈，知道您心裡苦，也知道您不願意去草原。”
可是怎麼辦呢？陛下下的聖旨，誰能改變？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他的決定便是金口，金口一出便是聖諭。
顧淑婉看了眼嬤嬤，覺得沒意思極了。道理誰都明白，可出事的畢竟不是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風涼話誰都會說，好話誰都會講，可是又有誰能感受到她如今的絕望呢？
恐怕親生爹孃都不能。
“你們都出去吧。”
丫鬟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以前在郡主身邊伺候是最得意的事，現在卻是她們最擔心的事，因為誰都不想陪嫁。
她們習慣了京城生活，不想去別的地方，尤其是那種苦寒之地。
可作為郡主貼身丫鬟，她們註定了必須得跟著主子走。
郡主傷心，其實她們的傷心不比郡主少多少。郡主還有身份支援，在那裡依舊高高在上，而她們呢？
桌上的燕窩粥逐漸沒了熱氣。故事完，依舊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傷心了好些日子，王妃強打起精神，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傷心下去，她得振作，閨女的嫁妝還沒置辦。
她的孩子要去草原那麼遠的地方，在那裡吃不好喝不好，風俗習慣肯定不適應。該準備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她不能繼續頹廢下去。
管家鬆了口大氣，主子終於過了傷心勁，開始辦事。
一上午，王妃跟管家一起清點物品，整理庫房。
“管家，你儘量多置辦些郡主喜歡的吃食，耐放的。還有布皮首飾，各種她用慣的東西都不能少帶。”
“老奴知曉。”
“你再好好清點清點庫房裡的東西，明日給我看看，郡主此去太遠，咱們平時也照應不上，必須得多給她帶點金銀首飾，去到草原她也需要打點。”
唉，可汗年紀雖然大，可是閨女也得打扮，一個不得寵的皇后，還是外來的，沒有母族依靠，得有多難？
管家一一點頭，隨後小心翼翼提醒王妃，“王妃，您是不是該去看看郡主？聽說這幾日郡主府鬧騰得有點大。”
“她又在鬧甚麼？”
“郡主好像還不能接受自己要去和親的事。”
王妃深深嘆氣，女兒被她養得嬌慣任性，性子難改呀。
這樣子的她，去那麼遠的地方，讓她如何放心？
“安排一下，下午時候我去趟郡主府。”
管家鬆了好大一口氣。王妃願意去勸勸郡主也好。每日郡主府來訊息，今天死了幾個，明天又死了誰，他心裡也不好受。
說到底，他們奴才實在太難了。
王菲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女兒心裡不痛快，處罰幾個不長眼的奴才解解氣也好，總比甚麼都埋在心裡的好。
若是她能開心，多殺幾個奴才又如何？
下午，王妃的馬車停在郡主府院內。
剛下馬車，就感覺到了郡主府氣氛的凝滯。王妃皺了皺眉，沒說甚麼，徑直往女兒屋內走。
“郡主這些日子都沒出過屋？”
“回王妃，自打和清蕭西來後，郡主就將自己關在屋內，平日除了貼身侍女外，誰也不見。”
“有好好吃飯嗎？”
“沒有，經常一整日滴水不沾。”
王妃聽的心疼壞了，想來這些日子跟他一樣難熬。
都怪皇帝！始作俑者就是皇帝！
王妃心疼地推開門，看見憔悴不堪，躺在小榻上半死不活的閨女，心疼的不行。
“再傷心也不能傷了自己身子，你這副樣子，讓娘子如何放心讓你去塞外？”
說著快步走到小榻前，將女兒摟進懷裡，“我可憐的兒，你可心疼死娘了。”
郡主眼眶一紅，伸手抓緊親孃衣袖，“娘，我不想去和親，你幫我去求求爹，能不能讓他進宮找皇上，求他收回成命行不行？”
她恨爹，明明可以挽回，為甚麼不願意進宮求情？
以前不是他自己說的，世上無難事，只要努力定會成功。
她不想去和親，為甚麼他不努努力看？
王妃猶豫半晌，“聖旨已下，朝堂皆知，豈能兒戲？”
管家說，現在滿京城都是關於他閨女要去和親的訊息，大家眾說紛紜。
這些日子王府幾乎無人上門，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不待見他們，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所有人都想討好皇上，往跟他們交好的更想明哲保身。
“那我呢？我的親事，你們誰問過我的意見？一句金口玉言便決定了我一生。一句不能兒戲，要賠上我一輩子。”
郡主推開母親，聲音尖銳，“你們生我養我，就是為了送我去和親，伺候一個老頭子？”
以前她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她中意的爹孃不中意，爹孃中意的她不中意。
親事一拖再拖。
若不是他們心存歹念，想要藉助她的親事謀利，她會落到這般下場？
說到底還是他們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