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想離開
“林淺。”皇帝忽然開口。
“臣婦在。”
“朕記得，你小時候朕還抱過你。那時候你才這麼高，”他比了個高度，“你爹帶你進宮，你躲在爹身後，怯生生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淺一怔。
“後來你爹戰死，你大哥接替了他的位置。再後來，你大哥也戰死，你二哥接替。再後來，你二哥也……”
皇帝沒有說下去。
林淺的眼眶微微發熱。
有些心裡的疼，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你林家，滿門忠烈。”皇帝的聲音沉下來，“你祖父，你父親，你三個兄長，都死在了戰場上。朕欠你林家的，還不清。”
“陛下言重了。”林淺低頭，“為國盡忠，是林家的本分。”
“本分？”皇帝搖搖頭，“這世上，能做到‘本分’二字的人，已經不多了。”
“你方才說，要把顧淮錚的封賞全捐邊關。朕問你，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顧家那邊，你怎麼交代？”
林淺微微一笑，“陛下，臣婦不需要向他們交代。”
皇帝望向她。
“亡夫的封賞，是陛下給的。陛下給誰，不給誰，是陛下的恩典。”
一切，都是皇帝做主。
皇帝微微怔了一下，這丫頭的意思，一切責任都推給他？
顧家人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對他不滿，所以……
這丫頭真是厲害。
“你就不怕顧家記恨你？”
“記恨又如何？”林淺抬起頭，“臣婦是新寡，沒有孩子。顧家容得下臣女，臣女就在顧家住著。容不下，臣女就回林家。林家雖然沒人了，可宅子還在，祭田還在。臣女餓不死。”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讚賞。
這丫頭，想得明白。
通透。
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寡婦強多了。
“好。”皇帝點點頭，“朕準了。顧淮錚的封賞，全部折成軍餉，送往邊關。”
“謝陛下。”
“不過，”皇帝話鋒一轉，“朕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林淺一愣。
“你林家有功於社稷，你林淺今日又有此大義之舉。朕若不賞，天下人該說朕刻薄寡恩了。”
他走回御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旨意。
“拿去。”
林淺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這是一道賜婚旨意。
空白。
上面蓋著御璽，名字處空著，等著填。
“陛下，這……”
“朕給你一道空白賜婚旨。”皇帝坐回椅子上，“將來你若遇到想嫁的人，填上名字，朕為你主婚。”
林淺捧著那道聖旨，手指微微發顫。
空白賜婚旨。
這意味著，將來無論她想嫁給誰，皇帝都會為她做主。
“臣婦……”
“你還年輕，不該蹉跎自己，朕相信你值得更好的。”
侯府怎樣，他有所耳聞，那樣的家，留不住林氏，也不該留她。
至於守寡，本朝男多女少，加上連年征戰，一直提倡寡婦新嫁，多子多福，才是立國根本。
對平民如此，對有功績之女更該如此。
“當然，得對方願意娶你，咱最好不強求是吧？”
林淺莫名想笑，陛下如此著急她的下家？
其實她並沒有很想嫁人，如今的她只想好好守著護國公府，守著爹孃留給她的一切。
“行了，你下去吧，若是將來嫁人，朕再備一份嫁妝給你。”
“謝陛下隆恩，臣婦告退。”
“起來吧。”皇帝擺擺手，“回去好好過日子。有甚麼事，隨時進宮。”
林淺起身，捧著聖旨，退了出去。
書案上的皇帝嘆氣，“可惜了。”
老太監湊上來，“陛下何意？”
“可惜那丫頭命不好。”皇帝搖搖頭，“嫁了個短命鬼，守了寡。好好的姑娘，這輩子就這麼毀了。”
老太監不敢接話。
皇帝沉默片刻，又道，“傳旨邊關，顧淮錚的封賞折成軍餉，儘快送過去。另外，讓邊關的人好好查查，顧淮錚到底是怎麼死的。”
老太監一愣，陛下可是疑心了甚麼？
“一個在邊關三年毫無建樹的人，忽然就戰死了，不覺得有點奇怪？。”
老太監低頭，“是，老奴這就去辦。”
林淺走出宮門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
烏雲散去，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
她站在宮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聖旨她已經藏好，“回家吧。”
回去哭喪。
杜鵑很心急，很想知道陛下到底給了主子甚麼封賞，只是她不敢問。
如今她已經冷靜下來，侯爺沒了，死人還有甚麼指望？她這輩子也不能做他的通房。身契在夫人手裡，她只能老實跟著她。
只有她好過，她在侯府才有好日子過。
想明白以後，她對林淺的照顧上心了幾分。
前途，以後再慢慢想，陪著夫人一輩子守寡不可能，如今她只希望夫人念在她盡心伺候多年的份上，能早些放她歸家，給她一筆不菲的銀子，讓她回家嫁人。
如此，也算全了他們主僕情分。
主子進宮這段時間，她和夏草一起商量過，跟著夫人這輩子只能死熬，沒任何前程，他們都打算離開。
只要拿到身契就離開。
馬車回到侯府，林淺剛下車，看見等在門口的老夫人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