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彩色電影|四更 原來拍武打片竟還可以……
放映廳靜寂了數秒後, 轟然炸響。
“這居然真的是彩色電影!”
“我是不是看錯了!這!這電影居然有顏色!”一個阿伯用力揉了揉眼睛。
一個細路仔也拉拉身邊大人的袖子,興奮地喊:“阿媽!電影是彩色的誒!”
“這個是怎麼做到的?”
“阿言很犀利的,甚麼事情她做不到啦!”
“…………”
放映廳吵成一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色彩抓走了, 沒人留意到情節。
而言少微早就猜到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影片一開始只是播放著空鏡, 並沒有開始講述故事,專門留給大家釋放情緒的時間。
大約兩分鐘之後, 正片的內容才開始播放。而這個時候, 觀眾們也漸漸平復下來,開始認真地欣賞起這部片子來。
那些奔著言少微的名頭, 跑來少微星租片場的海外同行們,自然也選擇第一時間跑到電影院來看言少微的新電影。
彩色電影對他們來說, 自然不是甚麼令人驚奇的東西,但是他們依舊被電影當中的畫面震撼了。
黑白電影是現在的主流,導演們的經驗值主要也積累在黑白電影上。
彩色電影雖然只是多了顏色這一個元素,但其實背後的挑戰並不小。
剛開始拍攝彩色電影的導演和美術設計都很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認為銀幕中的色彩越多越好。
畢竟大家在黑白世界呆久了,甫一進入彩色世界,那種興奮勁兒按都按不住。
這就導致了整個電影的畫面非常混亂, 好像誰的調色盤被打翻了,整個視覺是非常混亂的。
觀眾一部戲看下來, 會有明顯的視覺疲勞。
這也是為甚麼在歐美,彩色電影剛出來的時候, 觀眾們趨之若鶩,但是很快大家的熱情就消退了,覺得還不如黑白的電影看起來舒服。
當然,也有導演留意到了這個問題, 嘗試在畫面中儘可能不新增那麼多的顏色,然而畫面中往往一個顏色鮮豔的道具,或者某件色彩突兀的服裝就能把觀眾的視線吸引走。
但是這些問題,在《俠之大者》中都沒有出現,銀幕當中的整個畫面用色非常和諧。
“你注意到了嗎?”奧爾夫低聲跟同伴耳語,“言少微的配色是經過了用心設計的,她的色彩似乎在表達一種情緒。”
奧爾夫是美術設計,他從小就畫油畫,臨摹過無數的名家畫作,他見識過名家們是如何用色彩來塑造氛圍,表達情緒,甚至是製造視覺焦點的。
他知道這有多難。
而讓他震撼的是,眼前銀幕中的一幀幀畫面,就像是那一幅幅名畫一樣,言少微手拿畫筆,駕輕就熟地用色彩烘托氛圍,拿捏情緒,引導觀眾的視線方向。
“天!靜態的畫面要做到這一點都已經很難了,這可是動態的電影!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奧爾夫佩服得五體投地!
閔淮不懂色彩美學,他甚至也沒發現銀幕中的色彩偏冷,飽和度也被調低了許多,那是一種專門用於營造疏離氛圍,製造痛苦情緒的手法。
閔淮就是覺得心裡好像有一塊棉花堵著,難受得緊!
故事一開場,便是陸劍錚所飾演的天下第一劍聞驚風,為武林太平計,孤身一人去挑戰為禍一方的魔教教主。
在開始的回憶閃現中,聞驚風手握孤雲劍,一襲白衣隨風飄飄,年少意氣躍然銀幕之上。
他笑著同師兄和戀人告別,轉身離開。
然而畫面一轉,便是聞驚風白衣染血,慘然墜崖。
白衣上的那一抹紅,紅得觸目驚心。
從來沒有被色彩炸彈轟炸過的觀眾們,瞬間便被這一聚焦手法給刺激到了。
觀眾席上立時有人驚撥出聲。
陸大佬倌的戲迷更是心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等到聞驚風再出現,便已經是六年後了。
六年後的聞驚風,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衣衫,鬍子拉咋,不修邊幅,整個人透出一種頹然落魄的氣質。
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他手上那把孤雲劍。但是那把劍也被他用黑色的布條裹住了,不露鋒芒。
失意落魄的聞驚風不再是當年的天下第一劍了,他只想回家。他循著記憶中的那條路,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鏡頭給到他的步伐——
當年輕功第一的聞大俠,此刻每一步都很沉重,卻也很堅定。
觀眾們的一顆心也跟著他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待他的,並不是溫暖的家,而是師兄和戀人早已結為夫妻的噩耗。
聞驚風站在酒肆外面,看著師兄茅亭和昔日戀人鹿微月夫婦和睦的樣子,一時心灰意冷。
他從鬼門關中掙扎回來,難道就為了看到這樣的場景嗎!
陸劍錚把聞驚風此刻的絕望與痛苦表演得淋漓盡致。
鏡頭給了他一個表情特寫,那雙滄桑的眼睛中,憤怒、絕望、無助、委屈等等複雜的情緒展露無遺。
只這一個眼神戲,就讓觀眾們跟他狠狠共情了。
鏡頭切向那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之後重又切向聞驚風。
觀眾們便看到聞驚風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如果說之前他的眼睛裡有一把火,現在那把火漸漸變暗,最終熄滅,到最後徹底沉寂。
聞驚風心灰意冷。
陸劍錚的傳神演技配合言少微爐火純青的鏡頭語言,將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情緒完全地傳遞了出來。
觀眾席中,已經能聽到低低的啜泣聲了。
而就在聞驚風轉身打算離去的一瞬,聽到鹿微月喚了一聲:“風兒。”
聞驚風渾身一震,猛然回神。
觀眾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鹿微月這是認出了昔日戀人了嗎?
然而下一瞬,鹿微月的孩子便應了一聲:“阿孃!”
她竟用昔日戀人的名字給自己的孩子取名!
觀眾席中,傳來一陣嘆息。
不同於觀眾們被電影牽動情緒,觀眾席中的同行們卻折服於言少微精妙的情緒拿捏和準確的節奏把握。
“我幾時能做到這個水平啊!”羅斯同學偷偷跟安德魯同學嘀咕。
就在聞驚風打算悄然離去的時候,有魔教教徒忽然朝鹿微月一家人動手,並且搶走了小風兒。
眼見著小風兒被人擄走,聞驚風運起輕功朝著那魔教教徒追去。
只見他腳尖一點,就飛身上了房頂,好像一隻輕盈的燕,在房頂間疾馳而過,直追到了郊外的竹林當中。
見聞驚風以一種反重力的方式在竹林的上空掠過。
觀眾已經驚呆了。
誰看過這種輕功啊!
他們此前見過最厲害的輕功,也不過是戲臺上武行演員一蹦跳上三張疊起來的桌子。
然而雖然沒有見過,當觀眾們見到這一幕的時候,不用一句旁白講解,他們就知道,這是輕功。
他們就知道,聞驚風還是天下第一。
安德魯是見過陸劍錚拍攝這一段的,但是他也沒想到,剪輯出來的效果居然會這麼好!
觀眾席中的許多導演都在自己的戲裡使用過威亞,但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威亞居然能拍出這樣的效果!
輕盈、絲滑、唯美。
難道這就是獨屬於東方的寫意美嗎?
就連陸劍錚本人看到這個畫面,也吃驚不已。
言少微在放映前審成片那天,他被安排去給一家店剪綵去了,便沒有看到最終的效果。
這一刻,他就覺得,當時吊威亞的時候,所受的一切苦痛,都是值得的。
這成片的效果,實在是太好了。
反倒是言少微看到這個畫面,想起陸劍錚當時被吊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慘樣,忍不住在黑暗中握了握他的手。
銀幕中聞驚風在竹林上空追到了那個魔教教徒,並與之打鬥了起來。
陸大佬倌現在有點緊張。
他記得這裡的打鬥,當時拍戲的時候完全摒棄了粵劇傳統的硬橋硬馬,而是以一種他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
陸劍錚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觀眾肯定會罵自己,武打全是花架子。
然而觀眾並沒有罵人。
他們再度被這種別開生面的武打場面驚呆了。
打鬥場面居然可以拍得如此飄逸輕靈嗎!
聞驚風的每一個招式,不是傳統的拳拳到肉,而是行雲流水中又不失韌勁。
言少微的運鏡會在極快的交鋒中,忽然讓整個畫面出現一個短暫的凝滯,這更是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場景張力。
整個打鬥的設計,有張有馳,有蓄力,有爆發,有快,有慢,好像一首樂曲,充滿了韻律感。
之前在片場偷窺過陸劍錚拍武戲的那個製片也在看電影。
他當時認為陸劍錚這是在跳舞,他甚至腹誹言少微放著這麼一個全維島功夫最好的大佬倌,不讓他打功夫,反而讓他跳舞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然而現在他目瞪口呆地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了。
那分明是一種兼具美感、力道與速度的武打場面!
他訥訥自語:“這就是以柔克剛的華夏功夫啊。”
“對!”旁邊有觀眾接話,“四兩撥千斤這是!”
而看完了整個武打場面的陸劍錚也徹底心服口服。幸好自己選擇了無條件聽從少微的!
至於海外的同行們,則已經完全看呆了。
華夏的功夫簡直太犀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