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夜半說戲 大導演想潛小演員,難道還有……
聽到有導演這麼問, 別的劇組差點捶胸頓足。
他們之前沒考慮過這一點,是因為業內有不少人在陸劍錚這裡碰了壁,所以他們也就懶得開口了。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呀!
現在陸劍錚說了不算, 言少微說了才算!
而言少微在片場的時候, 一點架子都沒有,看起來特別好說話, 誰請教她,她都能跟你講兩句。請陸劍錚客串的事情, 萬一她就點頭了呢?
要是能請到陸大佬倌, 他們的戲票房可就差不了了!
然而言少微卻並沒有如他們以為的答應下來,她笑著拒絕說:“陸生現在在準備新戲, 沒辦法分心去拍別的了。”
言少微又要拍電影!
圍觀眾人立時都興奮起來。
當然,除了導演們。
言少微的電影只要一上, 立即就能引起全民轟動,還有長尾效應,能擠兌得他們這些小電影沒有立足之地。
他們得避開跟言少微同期上映。
所以這些導演們立即就跟言少微打聽,她這個電影到甚麼階段了。在聽得她說還在寫劇本後,導演們紛紛鬆口氣。
按照言少微一向的速度,上映的事情說不定就要等到明年了。
導演們是放心了, 其他的劇組眾人們卻是有點喪氣了。
“那不是還得等很久?”
“系啊!言導演能不能早點開機啊?”
“其實也不一定要等電影出來,言導演看看是不是能先在東昇舞臺上表演, 讓大家一睹為快?”
“誒!這個主意好!只要在東昇演,我一定去捧場的!”
“我全家都去的!”
“我左鄰右舍都去的!”
“…………”
眾人說得熱鬧, 言少微只是哭笑不得,她這次的新戲,根本不是粵劇,又怎麼讓北斗的大佬倌們演呢?
在回去的路上, 言少微開著她那輛撞色的戴姆勒,陸劍錚坐在副駕上。
——雖然陸劍錚也考了駕駛牌照,也可以開車,不過言少微喜歡方向盤在自己手上的感覺,所以只要不是太累了不想開,她都會自己開。
“新戲讓我來演?”陸劍錚側頭看她。
言少微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綱階段一直是陸劍錚當她的真人模特,她寫的時候,腦子裡的主角形象就一直是陸劍錚的那張臉。
“你不想演?”言少微想到陸劍錚最近總給人一種家庭主夫的感覺,莫非在家呆得太舒服了,不想拍戲了?
陸劍錚的聲音很溫柔:“你讓我演,我就演。”反正言少微在片場,他也一定會在片場,是做戲還是倒水,他都沒意見。
車開到中環的時候,言少微把車停在了路邊,跟陸劍錚一起進了旁邊一家高檔茶餐廳。
餐廳服務的妹仔見到有人進來,立即就笑著說歡迎:“請問幾位?”
“兩位,唔該。”言少微說。
妹仔隨意往言少微身後看了一眼,就被後面的陸劍錚帥到晃了一下眼睛。她頓了一頓,方才擠出一個很職業的微笑:“兩位這邊吶。”
把客人送到位置上,她禮貌退後,待得離開前廳,她方才加快腳步,從廚房抓出來另一個妹仔,帶她偷看前廳:“陸劍錚吶!”
“啊!”後廚妹仔差點驚撥出聲。
兩個妹妹仔激動得抱在一起。
“陸劍錚真是靚仔!”
“系呀!原來他不只是在臺上的扮相高大俊俏,在臺下也這麼官仔骨骨!”官仔骨骨在粵語中是形容一個男性優雅斯文,看起來很紳士的意思。
陸劍錚今天穿的是言少微給他定製的西裝三件套,非常貼身,襯得他挺拔有型之餘,更是讓他多了幾分儒雅的風度。
見小姐妹一臉花痴,迎賓妹仔一戳姐妹的頭:
“不用想啦,人家有主了。他進來的時候我看見了,阿言牽著他的。”
後廚妹仔羨慕地看看那一桌女才郎貌的兩人:“做名導演就好啦,鐘意哪個大佬倌就能帶回家,讓他只給自己一個人演戲。”
“那你也努力呀!從開戲師爺做起!”
“誒,我都不認識幾個字。”
兩個妹仔自以為隱蔽,但其實她們在這裡探頭探腦的樣子,早就被言少微他們發現了。
“要不你還是回東昇登臺吧?免得戲迷在背後罵我,把你藏起來不給他們看。”言少微把選單翻過一頁,笑著說。
陸劍錚瞥了那邊一眼,顯然有些不高興了:“不用理她們。”
“我說真的,戲迷都見不到你,好慘的。”言少微由己及人,要是自己喜歡的明星老不出來營業,自己也會很怨念的。
“這樣啦,電影開機之前,你就每個臺期去回去登一次臺,就當慰藉一下戲迷吧?”言少微是商量的語氣,但她篤定陸劍錚不會反對自己的決定。
因為於公,她是老闆,安排旗下藝人的工作是她的權力,於私,他不想讓她不開心,她想讓他做的事情,他一定會去做。
果然,聽見言少微這麼問,陸劍錚就點了點頭。
……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言少微就被言望舒拉進自己的房間,兩姐妹嘀嘀咕咕說了很久的悄悄話。
到九點過的時候,言少微方才從言望舒的房間離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隨手推開浴室門,開啟燈——
然後她就呆住了。
陸劍錚正在裡面洗|澡!
次臥沒有自己的浴室,二樓倒是有倆公共浴室,言少微覺得言望舒大了,不方便跟別人共用浴室,就讓言望舒自己用一個。言柳宿一看二姐有自己的浴室,也吵著要專屬於自己的浴室,於是陸劍錚就只能來用言少微這個。
但是偏偏陸劍錚節約慣了,晚上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愛開燈。剛剛他在打肥皂,也沒水聲。
言少微一時不查,直接推開了門,還開了燈……
陸劍錚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忙慌慌地抽過浴巾圍住了下半身。
……但是已經晚了。
言少微甚麼都看到了。
……還挺好看的。
言少微的目光向上挪去。
浴巾不夠寬,遮了下面,就遮不住上面。
……上面也好看。
水從他小麥色的胸|肌上滾落到緊繃的腹|肌上。
……手感應該很好吧。
陸劍錚在她面前從來沒裸|露過上半|身,她以前就是摸也是隔著衣服的。
言少微嚥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
陸劍錚覺得再被她看下去,就要被她眼中的熾熱給點燃了,逃也似的往外走:“你要用浴室的話,我先出去。”
在路過言少微身邊的一瞬,一隻手用力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燙。
這大概是兩人肌膚接觸的部位唯一的感受。
“肥皂都沒沖掉,你去哪裡?”言少微戀戀不捨地收回手,“你洗吧,我先出去。”正經人似的。
言少微走了出去,還貼心地給他帶上了門。
她站在門前,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溼漉漉的,上面還有一點泡泡,適才的觸感還殘留在肌膚上,很堅實,很彈手。
門後,陸劍錚一隻手還按在腰上的浴巾上,另一隻手已經開啟了冷水閥,任由冰涼涼的水衝在自己的身上。
十分鐘後,陸劍錚用浴袍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帶著水汽匆匆出來,甚至不敢回頭去看臥室的方向,然而他還沒有走到門口,就聽到言少微喚他。
“阿錚,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說新戲。”
陸劍錚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心緒,方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言少微走去。
剛走了兩步,他就傻在了原地。
要跟他說戲的言導演正穿著睡衣,靠在床頭上,色眯眯……啊不是,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言少微掀起綢緞薄被的一角:“來,上來說。”
陸劍錚覺得自己腳底下的血都在往腦袋上衝,他喉結微動,人卻沒動。
言少微又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快來!快點!”
陸劍錚無法,僵硬地爬了上去,靠著床的另一頭坐了。
言少微望著兩人之間堪比撒哈拉大沙漠的距離,一時有些沉默,她好像低估了這位生於民國的大佬倌的君子程度。
但是!
大導演想潛小演員,難道還有他拒絕的餘地嗎?
言少微一掀被子,把兩人一蓋,自己爬到了對方身邊,然後!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把對方抱住了!
“你、你幹甚麼?”陸劍錚嚇得一動都沒敢動。
“取暖。”言少微非常理所當然。現在還算冬天好吧!自己冷得理直氣壯!
陸劍錚眼珠都不敢亂動一下:“那、那還講戲嗎?”
“講!”
一聽到戲,言少微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開心地抱著自己的自發熱抱枕,開始給陸劍錚說戲。
“我這次想拍的是個武俠戲,現在維島也有武功片,不過風格都是硬橋硬馬的,我打算換一種風格拍……”
她這一講正事,就忘了其他,等說著說著來了睏意,她迷迷糊糊抱著陸劍錚睡過去的時候,腦子裡方才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甚麼要緊的事情。
等到第二天早上言少微被窗外山林裡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的時候,入眼的就是一張帥臉。
言少微眨巴了一下眼睛,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陸劍錚為甚麼會在這裡。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來,睡醒看到一張如此完美的睡顏,心情都好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言少微完全投入到了創作當中。
她搬到了山頂。
早上看著靚仔起床,然後打一輪拳,吃過早餐就開始爬格子,中午吃頓現成的,下午三點過會跟陸劍錚一起在山間小道上走走,等到吃完晚飯,再寫個一兩個小時,就洗洗上床,然後在床|上給自己的男主角講一講戲。
等到陸劍錚要登臺那天,她就開車跟陸劍錚一起下山。
陸劍錚去東昇,她就去少微星片場,看看兩個學生的進度,順便幫她們解決一下問題。
等著時間差不多了,她再接上陸劍錚,兩人一起回山頂。
而就在言少微安心搞創作的時候,一個筆名叫做沈十三的作者,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稿費。
“我看了你家少爺的小說,雖然在情節的拿捏上,還有些幼稚,但是整體還是非常不錯的,如果堅持寫下去,一定能成為一個出色的作家。”葉輕舟對前來代主家領稿費的小保姆說。
小保姆懷裡還抱著一個三歲的孩子,聞言臉色激動:“謝謝主編!謝謝主編!我回去就跟我家少爺說。”
“記得跟他講,要堅持的!”葉輕舟叮囑一句。
“是!我知道了!”小保姆抱著孩子,雀躍地走了。
葉輕舟笑著跟鄰桌的編輯說:“這個小保姆真有意思,誇她家少爺,她這麼開心。”
“小保姆”抱著孩子很快回到家中。
這個家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張床,一個書桌。
她把孩子放到那張床上,把稿費拿出來,仔細數了數。
天星報社給了她千字五蚊的稿費標準,三萬字,她拿到了一百五十蚊。
一百五十蚊,夠她和孩子過很久了。
“小保姆”把錢又小心地放入抽屜裡,從裡面抽出來一張空白的信紙。
她拿出鋼筆,在信紙上寫道:
“宿雲微您好,我有一個喜訊想要跟你分享。我的小說被報社刊用了。我做到了!在我最困難,最黑暗的時候,是您的小說給了我力量,我才能堅持到現在。宿雲微,請容許我鄭重地向您說一聲謝謝。謝謝!”
根本就沒有甚麼小少爺,她就是沈十三。
沈十三把信小心翼翼地封入信封當中,預備下次出門去寄。
或許宿雲微永遠也看不到她的信,但是她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卻非常仔細,非常虔誠,好像那就是她的信仰。
不,那的確是她的信仰。
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