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書迷加場 這大概就是作家和讀者的雙向……
“吶, 剛剛我替大家找過了,報社這裡真的沒多餘的票。”言少微說。
今天來的書迷,在下面困守了一下午, 其實早就沒抱甚麼希望了。不過自己喜歡的作家, 能因為這個事情,親自來一趟, 他們已經覺得很值了。
當下聽見言少微語氣風趣,都跟著笑起來。
能跟喜歡的作家見見面, 聽聽她說話, 已經很開心了,實在沒票也沒法強求了。
然而誰也沒想到, 言少微話鋒一轉:“戲票的事,我回頭會去找滿庭春商量, 看能不能專門給書友們加開一場。”
人群靜了一下,繼而爆發出一陣歡呼。
“如果事情順利,我會在《天星日報》上登載一則通知。大家先回家,等我訊息。”言少微說道。
歡呼聲一時震耳欲聾。
“今天就先散了吧!”言少微跟大家揮揮手,鑽回了窗戶裡。
餘暮歸走過去看看,笑著說:“犀利咯。真的聽你的話開始散了。”
言少微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她之前是跟陸劍錚學過一些舞臺發聲技巧。據說當年的落鄉班就是靠著一副肉嗓子唱的全場。
不過顯然, 言少微掌握了放大聲音的技巧,卻沒掌握好保護嗓子的技巧, 剛才吼得太賣力,嗓子疼。
她跟餘暮歸要了一杯熱水喝了, 就馬不停蹄地去了滿庭春。
這會兒已經七點過了,程雲笙已經上臺了——今天演的還不是新戲。
言少微去找了程和風,將書迷買不到票的事情講了。
程和風顯然沒覺得這有甚麼,因為他們劇場門外守著的人更多, 都等著下一次放票,他們好立即就搶。
但是對於言少微親自找過來這個情況,程和風還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言小姐是來幫書迷要票嗎?
……可是我們真沒多的票了啊!
程和風正擔心言少微提出他們無法做到的要求,就聽言少微說:
“我希望能在臺期過後的休息日,給我的書迷單獨開一場。我會將這一場的分成讓出來,分給臺上臺下的人員,當做是感謝大家辛苦這一場。”
程和風鬆口氣,這個對他們來說是可以做得到的。還得是宿雲微深明大義!完全沒有因為要討好書迷而為難他們。
“沒問題,我回頭跟劇場那邊說。”程和風作為戲班坐艙,本就有權力決定戲班的工作日程,當場就拍板了。
“不過為書迷加場的話,如何判斷是不是你的書迷?”程和風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以書為證吧。”言少微說。
“好辦法,”程和風點點頭,又問,“吃了晚飯沒?”
“沒呢。”言少微根本就沒顧得上這個。
“一起吧?我也沒吃呢。”
“好啊。”
兩人說著一起朝外走去,言少微隨口說:“其實我覺得你們該換個大劇院了,這裡對你們來說,有點小了。”
程和風特別認同:“是呀,我阿爸也這麼說,所以他一直憋著想把嚶其鳴從東昇趕走呢。”
言少微:“……”是我多話了。
……
吃完飯回家後,言少微給餘暮歸打了個電話,把和滿庭春商量的結果通知了她。
《天星日報》本就給言少微預留了版面,此時接到訊息,直接就在上面登載了一份通知。
第二天,蹲守《天星日報》的宿雲微書迷們沸騰了。
宿雲微居然真的給他們這些書迷加場了!
他們就知道,他們沒看錯人!
他們喜歡的宿雲微又有才華,又講口齒!(講口齒,即粵語中講信用的意思)
四十年代,還沒有寵粉的說法。大家講的是文人風骨,是名人德望。
如果說,之前大家喜歡的還只是宿雲微的著作,從這件事情開始,大家對這個會把他們這些讀者放在心上,並且有擔當,講口齒的宿雲微,有了種不一樣的喜愛之情。
書迷私下是這樣說的:
——“這麼大個作家,居然一點架子沒擺,聽到我們在報社聚集,她直接就過來了。我親眼看到她在樓上探出半個身子跟我們說話。這一幕,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我當時腦子一熱,看人家去了,我就跟著去了。聽說報社原本是打算報警的,哎,真是差一點就斯文掃地。多虧了宿雲微攔了下來。想不到群氓之事,最終竟成就一番佳話。”
——“她真的懂我們!知道我們買不到票的痛苦不是無理取鬧,她真的是我們的知音人!”
——“言出必行,就衝這一點,她的書也值得一看。”
餘暮歸心裡也對言少微充滿了感激之情。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打算,讓差佬來暴力驅逐,難免會有人受傷、坐牢,必定會影響到報社的口碑。
當日其實言少微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反正被堵門的也不是她家。但是她一聽說自己這裡有事,義無反顧地就來了,並且機智地幫自己化解了這樣一場危機。
餘暮歸靠在辦公椅上,吐出一口菸圈圈來。
如果說,之前這個未來的報業大亨只是看中了言少微的才華,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搖錢樹,只圖一個互利共贏,但是現在,她認識到言少微是一個可靠、能擔事、顧大局的人,心裡便生出一種想要與之深交的願望來。
宿雲微的加場通知登出來的同一天,加開的一場票就全部賣完了。
那天程和風專門去票房檢視了一下情況,就見到很多人拿著或是自己買的宿雲微的書,或是從報紙上裁剪並裝訂下來的連載版,滿臉喜色地在票房門口排隊,等待著領取宿雲微給他們準備的“禮物”。
程和風被這一場雙向奔赴感動到,眼圈都有些發紅。
耳邊忽然傳來程雲笙的調侃:“誒,你這麼喜歡哭,看小說也哭,看戲也哭,現在看人家排隊都哭,不上臺做戲真是浪費。”
程和風扭頭就走:“要你管!”
經此一役,宿雲微的新戲還沒上演,熱度就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就在無數人的期待中,《穿書之馴悍記》拉開了戲幕。
臺下專門有一個區域,是給攝影記者準備的拍照區。
大部分的記者都只能在場外拍拍,能被允許進入表演現場來拍照的本身就不多。
眼下這裡也不過幾個跟滿庭春關係特別親密的,才有資格站在這裡。
而這些記者拍照,也是有規矩的,不能想甚麼時候拍就甚麼時候拍,鎂光燈閃得多了,會影響表演的。
一般來講,他們都是在演員上臺亮相的那一瞬拍照。
當然啦,如果表演當中,演員的做手、功架特別漂亮的時候,也是可以來一張的。
閔淮今天是第一次來做新戲現場的攝影記者,來之前老同事給他來來回回叮囑了無數遍,生怕他出錯,影響表演,以後會害得他們《本島大戲》失去這個第一手的拍照機會。
閔淮拍完亮相後,就緊張兮兮地抱著相機等待下一次機會,半點多餘的動作也不敢有。
這個時候他就發現,今天他們當中有個人特別不講規矩。
黑暗中,這人動作特別多,一會兒躥到東頭,一會兒走到西頭,一會兒退後幾步,一會兒又貼到臺口。
閔淮被這個膽大妄為的同仁給震驚了,他趁著那人又走到自己身邊的時候,低聲叫住她:“你別這樣,這也就是臺下黑,沒人看到你,要是被發現了,你會被人趕出去的。”
“不是哦,滿庭春請我來拍的。”
閔淮聽這聲音有點耳熟,一時沒想起來,他壓低了聲音說:
“我知道,我們誰不是被滿庭春請來的。但是你們報社前輩沒教你嗎?不是隨時能拍的!”
言少微想說,我和你們不一樣啊,你們是來拍新聞圖的,我是來拍戲照寫真的。他們坐艙眼饞嚶其鳴熱賣的寫真集,請我給他們也出一個照片集。不跑來跑去,怎麼抓拍最好的瞬間,最美的角度?
她還沒開口,臺上林娜的回憶部分結束,燈光忽然一亮。
藉著光線,閔淮陡然看清面前的人是誰,不禁目瞪口呆。
他沒留意到那天宿雲微上報的照片,所以在他眼裡,面前這個就是之前他採訪過的雲隨棹。
但是,雲隨棹怎麼到這裡來了?
還穿著件戶外獵裝背心,在那裡拍照。
轉行了?
是哦,最近不是都在說雲隨棹年後一直沒開新戲,是因為江郎才盡了嗎?
坊間還說,是雲隨棹看到了宿雲微的戲,生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他在宿雲微的鉅著面前自慚形穢,發誓不再寫戲了。
閔淮甩了甩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說法甩出去。
他不相信這些。
雲隨棹是那麼的才華橫溢,怎麼可能寫不出來了。而且雲隨棹的戲明明不輸宿雲微的戲好吧!
也許雲隨棹就是過來收集競爭對手的情報的?好知己知彼,伺機而動?
就在閔淮胡思亂想間,言少微已經又貓著腰溜到了另一邊去了。
閔淮朝後面看看,也貓著腰跟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問:“雲師爺,那個,我想問問,你最近會開新戲嗎?”
“開呀,過段時間就開。到時候歡迎來看呀。”言少微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注視著臺上,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閔淮正要繼續追問,忽然臺下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嚎叫聲,完完全全地掩過了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