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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救場曲本 他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驚豔

2026-05-28 作者:喻在川

第73章 救場曲本 他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驚豔

狗娃的故事分明是發生在四十年代的維島的, 就是當時,當下,當地的故事, 然而舞臺上, 狗娃卻穿著一件古裝!

臺下一片譁然。

“怎麼改成古代了啊?”

“甚麼情況啊!”

“這是演錯戲了吧?”

“不對,好像就是狗娃的故事。”

“再看看呢。”

故事的確還是狗娃的故事, 不過某些情節做出了改動。

比如,狗娃在街上要飯的時候, 因為美貌動人, 被某衙內相中,娶回了家。

比如, 原著中是狗娃親爹為了吃絕戶,用私生子替換了狗娃, 而舞臺版是狗娃母親怕生女兒後,自己會失寵,偷偷用別人的兒子換掉了女兒。

……

如果這個故事不是小說改編,這麼編排倒也中規中矩,算是個傳統的狗血戲劇,沒人會說甚麼。

但問題是, 臺下坐著的都是《南歸雁》的書迷。

他們感動於狗娃的堅韌善良,欣賞狗娃母親的獨立果決, 更鄙夷狗娃父親的惡毒無良。而舞臺上的那個故事,狗娃只是個無法獨立生存的菟絲花, 狗娃母親成了貍貓換太子的惡婦,狗娃父親反而成為了好人。

這讓書迷們簡直無法接受。

眼看著故事逐漸走向離譜,越來越多的觀眾憤而離席。

劇情過半的時候,已經有三分之一的座位空了出來。

剩下的觀眾也不是對劇情改編沒有意見, 而是他們發現,雖然劇情是魔改了,但是臺上那個活靈活現的細路女,活脫脫就是一個狗娃在世。

演狗娃的是滿庭春的正印花旦鳳來儀,她今年三十出頭,是程雲笙的老搭檔了。論做戲的功底,在維島也算得上是第一梯隊的。

可能是時運未到,鳳來儀哪怕是搭著程雲笙這樣的當紅大佬倌,一直以來也沒有大紅大紫。

每每人家聊起滿庭春,十個裡面有八個都只是提程雲笙,總會忽略掉鳳來儀。

鳳來儀自己倒是處之淡然,似乎並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火。

閒暇時間,她會練練基本功,再看看小說。

而她最近最喜歡的一本,就是狗娃的故事。

《南歸雁》這本書,從報上連載開始,她就在追讀,對於文中那個樂觀堅強的小姑娘更是又愛又憐。得知自己能出演狗娃後,她開心得不得了,把自己從報上裁剪下來,裝訂成冊的原版小說又拿出來讀了一遍。

書讀完,開戲師爺聞靚伯那邊的曲本也改出來了。

鳳來儀迫不及待地看完曲本,然後就傻眼了。

這改動實在是有點太大了!

對此聞靚伯的解釋是:“不是我不想照著原著來,實在是現在時裝戲它不受歡迎啊!”

這話鳳來儀也沒法反駁,時下的確有一波資深觀眾覺得時裝戲不倫不類,沒有戲味。

這情況其實也是大佬倌們自己作出來的。

三十到四十年代最開始的時候,觀眾對時裝戲的接受程度還是挺好的,但是有些大佬倌愛扮靚,不管甚麼戲,都穿一身時裝上去。

不過說實話,看慣了提綱戲的粵劇觀眾是真的包容。面對這樣的情況,最多隻是當個笑談,說說笑笑就過去了。

但是時間長了,大家對時裝的印象就是亂來。

就是不認真做戲。

所以聞靚伯根本不敢冒這個險。

至於情節的改編,那就算他的私心了。思想守舊的他根本無法接受原著的走向。女人嘛,就該有個女人的樣子。

結局更不應該是母女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狗娃嫁了個好人家,狗娃母親翻然悔悟,得到了丈夫的諒解,最後闔家團圓。

而程雲笙之所以對這個改編點頭,其原因也很簡單,他是要演狗娃親爹的,當然巴不得自己的角色被改成好人啊!

程雲笙儘可能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慈父良夫。

而鳳來儀念著曲本的唱詞,卻按照原著的人物設定來演。

臺前幕後各懷心思,整臺戲的呈現就變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

言望舒考完試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言少微臉色黑黑地等在外面。

蹦蹦跳跳走出來的小姑娘一下子就不跳了,她走到言少微面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關切地問道:“姐,你咋了?”

“氣的。”

“啊?”言望舒有點懵。

言少微轉身就走:“回家。”

沒有哪個創作者能接受自己的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言少微氣到一回到家,就坐在自己的書案前奮筆疾書。

那天晚上,言家的電燈通宵未滅。

……

“說吧,我頂得住。”程雲笙咬了咬牙,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模樣。

程和風看了看手中的報紙,聲音儘可能溫和:“掀浪說,咱們這是暴殄天物,咱們就不是做戲的料,再好的故事放到咱們手裡都能毀了。說咱們這是買櫝還珠,把宿雲微文中的精華全都丟了,加了一堆糟粕進去……”

“……還有這篇也說改編得老套。”

“……這篇說咱們滿庭春跟嚶其鳴已經不是一個等級了。”

“這篇……”程和風看了看快要不行了的老父,撒了個小慌,“倒是沒批評咱們,說劇情還不錯,中規中矩。”

程雲笙愁苦得不得了。

他花了大價錢,費了極大人力物力排演出來的新戲居然滿城的差評。

“所以是曲本的問題。”程雲笙說。

程和風點點頭:“都這麼說。”

程雲笙扭頭去看聞靚伯。

“你別看我,”聞靚伯黑著臉,“我已經盡力了,當初改好的時候,我給你看了的,你自己也點頭的。而且小說改大戲,本來就沒有先例。小說好看,不代表改成大戲也會好看。我看,你根本就不該花錢去買甚麼改編權!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

“現在怎麼辦?”程和風看著自家老父。

程雲笙不說話。

聞靚伯說:“如果要別的戲,我可以馬上寫。”

程雲笙搖頭:“提綱戲眼下不行了。”

程雲笙不大願意就這麼放棄,莫說他花在《南歸雁》上面的錢,就是故事本身他也是當真喜歡的。

“再改改,就照著書裡的情節來寫,”程雲笙跟聞靚伯商量,“你就把狗娃阿媽改成好人,把我改成壞人。”

聞靚伯說:“改不了。看大戲的人都很傳統的,未必能接受宿雲微的故事。換別的戲吧!”

僵持間,忽然有戲班的工作人員進來說,外面有人來找程和風,程和風便放下報紙出去了。

戲園外面等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夾棉短襖。

不同於時下很多人的襖子都是藍灰黑色,這小姑娘的襖子上面印著一簇簇鮮豔的小花,很是好看。

頭上夾著時下最興的蝴蝶樣髮夾,腳下一雙擦得亮亮的小皮鞋。

一看就知道這姑娘的家境應該是不錯的。

程和風走上前去:“我是滿庭春的坐艙程和風,你是……?”

“你好,我是宿雲微的妹妹。”言望舒衝她笑笑,朝她伸出手去。

少傾,程和風回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個曲本,面色有些古怪。

此時屋裡兩個人已經吵得面紅脖子粗了。

程雲笙指著聞靚伯的鼻子罵:“問題就出在你的曲本上,你要是按照宿雲微的來改,我們怎麼可能捱罵!”

聞靚伯跳腳:“少甩鍋給我!小說是小說!大戲是大戲!我話給你放這裡,就算是宿雲微親自寫的曲本,你也別指望能像嚶其鳴那麼賣座!”

程和風打斷他們:“別吵了,曲本已經有了。”

吵得就要七竅生煙的兩人齊齊愕然回頭:“甚麼?”

“剛才一個小姑娘自稱是宿雲微的妹妹,她把這個給我,她說這是宿雲微寫的,”程和風神色嚴肅,“咱們要麼按照他寫的曲本來演,要麼他就收回改編權,把曲本拿給嚶其鳴了。”

當然,這話言少微是叫妹妹這麼傳的,但她也就是嚇唬嚇唬對方,畢竟她都收了錢了,合同也簽了,收回改編權再把故事賣給別人,她還得賠違約金。

不過還好,這個說法唬住了程和風。

聞靚伯還在氣頭上,聞言譏笑說:“這是威脅誰呢?他給嚶其鳴,嚶其鳴難道就肯要了?人家嚶其鳴可是有云隨棹那樣頂尖的開戲師爺。宿雲微一個寫小說的,會不會寫曲本還兩說,嚶其鳴能看得上?”

程雲笙一聽是宿雲微,就著急忙慌地把曲本搶了過來,翻了兩下,方想起來自己不認識字,急得把曲本重重拍在聞靚伯胸口:“你先看看!”

聞靚伯氣急:“不看!”

“看!”程雲笙瞪眼。

程和風打圓場:“聞伯,你就看看吧,不行咱們再說。”

聞靚伯這才勉為其難地翻開了那個手寫的本子。

他本對宿雲微有排斥的心理,打算好好挑一回刺。在他看來寫小說跟寫曲本之間,那是隔著天塹的,就算你宿雲微的小說寫得再好,那也不代表你能寫得明白曲本。

別的不說,單說填詞的合轍押韻,你一個寫白話文的,能搞得清楚嗎?知道平仄的規則嗎?

聞靚伯一翻開曲本,滿頁漂亮的鋼筆字就展現在他的面前。

這年頭,文盲率還挺高的,識字本就是稀缺了,能寫一手漂亮的字,那必是有學問的人。

聞靚伯原本那一點輕視的心思,就消了大半。

不過他不知道,這個曲本其實是言望舒謄寫過的,小姑娘沒練過鋼筆字帖,倒是這些日子幫言少微謄寫手稿的時候,照著姐姐的字跡模仿,如今也算有言少微四成的功力了。

程雲笙心裡著急,無奈不識字,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聞靚伯。

他就見到他們戲班從來不會演戲的開戲師爺,惟妙惟肖地表演了一場川劇變臉。

從怒氣衝衝,到驚訝,再到驚豔,接著是黯然,最後是良久的沉默。

“怎麼樣?”程雲笙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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