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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趕緊搶票 堂堂當紅大佬倌,抵不上宿雲……

2026-05-28 作者:喻在川

第69章 趕緊搶票 堂堂當紅大佬倌,抵不上宿雲……

“誒, 滿庭春又要上新戲了。”

清早,天還沒大亮,彌敦道上一家書報攤邊, 攤主正在整理今天的報刊雜誌, 眼睛忽然瞟到了一個廣告。

她老公把一大捆報紙的綁繩拆掉,打著哈欠說:“滿庭春的新戲?行不行啊?上次那個甚麼三國的故事, 都給我看睡著了。看完都不知道講的甚麼。”

他拆完一摞,又去搬另一摞, 通通都堆在報攤下面的空間。攤下的存貨裡面, 堆得最高的一摞就是《天星日報》。

半年前曾經可進貨,可不進貨的《天星日報》現在成了這個小小的書報攤最熱銷的報紙。

“還甚麼大學教授親自撰寫的戲, ”那男人嗤笑一聲,他整理完一摞報紙, 站起來活動一下腰背,又問,“這次是個甚麼戲?”

“叫《南歸雁》。”

“《南歸雁》?”那男人剛彎下腰去,想起甚麼,又直起身來,“宿雲微那個小說出版的時候, 不也叫《南歸雁》嗎?”

攤主笑起來,把那份印著廣告的報紙遞過去, 她老公定睛一看,那上面果然寫著:根據宿雲微原著《南歸雁》改編。

“誒呦!程大佬倌這是開竅了啊!這個得去幫襯一下!等著我買票去。”那男人說著就從報攤後面躥了出來。

“誒!你著甚麼急!天都沒亮!”

“那可是宿雲微的戲!你忘了《南歸雁》剛上市的時候, 是怎麼搶購的了?那會兒我到報社蹲了幾天都沒搶到貨!去晚了鐵定沒票!”那男人邊說邊走,話音落下,人已經在二十米開外了。

同樣的事情,在書報攤開張後, 漸漸多了起來。

攤主已經看到好幾個人買了報紙翻到廣告後,一臉喜色地撒腿就跑,心中不禁慶幸自家男人已經先去搶票了。

中午的時候,程雲笙剛到戲園,就見到票房窗外排著一條長龍,他心中一喜,讓程和風去票房問了問情況。

很快程和風就回來了,程雲笙忙問:“票賣得怎麼樣?”

“未來三天的票都賣完了!”程和風抿著嘴笑。

程雲笙一時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開心吧?自然是開心的。票賣得多,他自己也賺得多。

可他心裡清楚,他作為滿庭春最紅的文武生,票房號召力也達不到場場滿座的水平。

更何況這個戲因為是花旦擔戲,他演狗娃的爹,戲份少到可以忽略不計了。所以這次觀眾買票肯定不是衝他來的。

想他唱了大半輩子的戲,居然還抵不上宿雲微掛個名字!

正胡思亂想間,又有要來買票的觀眾走來,一見程雲笙站在隊伍末尾東晃西晃的樣子,催促說:“阿叔,你排不排隊,不排別擋著道啊!”

程雲笙:“…………”

這些觀眾真就不是衝他來的唄!

程雲笙一甩手,往後臺走去。

書報攤後,攤主正在看今日的《天星日報》。

宿雲微的《我要平等》是她每日必看的連載。不過往常整理完書報,她能邊吃丈夫買來的早餐,邊看小說,今天情況特殊,沒得吃了,她只能餓著肚子啃啃精神食糧。

《我要平等》剛連載到王況勾搭上了自己的學生,也就是前世的妻子。上一世他不喜自己的原配,跟自己的學生註冊登記了。師生戀情雖然有爭議,但是多年之後夫唱婦隨,倒也傳為美談。

但是這次,王況還計劃著讓沈蘭時回到自己身邊相夫教子,自然不會跟學生註冊,是以他提出讓學生做妾。

——現在的維島承認滿清的律法,允許男性納妾。

學生涉世未深,對王況這樣的知名文人既崇敬又愛慕,居然就答應了。

可學生並不只是王況的學生,也是沈蘭時的學生。

曾經嗑過這對cp的沈蘭時此時卻生出一種噁心的感覺。

穿越前她只知道學生是王況生活上與工作上的助手,兩人工作上同步,生活上同頻,是一對羨煞旁人的眷侶。她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整理書稿,為他校對文章,不論工作還是生活上,學生都事事以王況為先。

但是現在她教授過學生的學業,她看著學生成長,她知道這是一個多麼優秀的學生。如果學生畢業後能參與社會勞動,她一定能成為某一領域獨當一面的大牛,而不是成為誰的妻子,誰的賢內助。

沈蘭時如同看到了一株參天大樹的幼苗,即將被人剪斷根系,移入溫室當中。

於是沈蘭時寫了一篇文章,以自身經歷為引子,探討傳統封建制度下的婚姻是如何吞沒一個女性的才華的。

文章的末尾,她以自身舉例說:當我名義上還是王況的妻子時,世上無人知道我的存在,當我從婚姻的牢籠中掙脫出來後,我的才能才被人看見。

學生看到了那篇文章,她跑來與沈蘭時說話。師生二人徹夜長談,當第一抹曦光照入視窗的時候,她已經決定與王況一刀兩斷了。

王況正美滋滋預備迎新人,卻遭遇了當頭一棒,他憤而來找沈蘭時理論,他指責她壞他的好事,她自己不願意承擔妻子的責任,還要胡亂吃醋,這不是一個好女人應該有的品質。

攤主看到這裡,叫王況氣得一肚子火,正這時,她聽到自家男人氣喘吁吁的聲音:“我買到了!幸好我今天去得早!你是沒看到,排隊的人都排到街外去了!”

攤主緩了緩心緒,問:“哪天的票?”

“今晚的,”那男人走到老婆身邊喜滋滋地坐下,把兩根油炸鬼遞過去,“晚上收攤咱就去看戲。”

他看看老婆手中的報紙:“在看沈蘭時的故事了?今天講了些甚麼?”

他雖然認識一些字,不過讀小說還是有些吃力,平時都是老婆念給他聽。

攤主啃了口香噴噴的油炸鬼,忽然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幸福,丈夫雖然是個粗人,但是體貼溫柔,在維島這個很多人都吃不起飯的時候,他們有個能養活自己的小書報攤,早上她能看到喜歡的小說,晚上還能看到喜歡的小說改編的大戲。

夫復何求呢?

船廠,一個工人拿著剷刀一邊清理船身上的藤壺,邊問旁邊的工人:“沈蘭時是如何答覆的?”

“是咯!別賣關子了,她怎麼說的?”旁邊另一個工人也催問。

船廠的工人很多都不識字,每天干的活兒又很枯燥無聊,這時候有人給他們講故事,就成了他們每天上工的時候最期待的事情。

負責給他們講故事的是廠裡那個二十多歲,長相斯文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一看就是個讀書人,剛來的時候因為沒力氣,又不大會幹活兒,還被大家排斥。

後來有一次眾工人看到他休息的時候,躲在角落裡看報,便讓他講報紙。他也因為這樣,被大家安排了個輕鬆的活計。

現在他正拎著一桶防鏽漆,看哪裡的藤壺清除乾淨了,船身傷了漆了,就去補一刷子防鏽漆,見身邊工友被他吊得著急了,這才慢悠悠地說:

“沈蘭時就跟王況說,我沒私底下搞小動作,我有話都是正大光明發表在報紙上的,你有甚麼火,也別私下跟我發,你發在報紙上,我會看。”

“哈哈哈,沈蘭時這招聰明,王況不是以進步文人自居嗎?他敢公開寫篇文章說他要納妾?”

“沈蘭時那是有大學問的,肯定看不上王況,學生是將來有大學問的,也看不上王況了。”

“嬌妻美妾都想要,這個王況也真敢想。”

一個頗有些年紀的工人卻有不同意見:“我看王況也沒錯,這世上的女人要是都像沈蘭時那樣了,成何體統?你們想想看,要是你們每天下工回家,連頓熱飯都沒有,你們願意嗎?娶妻娶賢,這個沈蘭時不像話!”

同樣對沈蘭時不滿的,還有半山上那座豪宅的男主人。

他在看了今日的連載後,氣得把報紙擲在地上。

“荒謬!這沈蘭時就是個妒婦!”

他看向餐桌上一圈噤若寒蟬的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們:“姓沈的這種女人,放在舊時候,是要浸豬籠的,你們千萬不要學她!”

二老婆擠出笑容:“我們又不傻,怎麼可能學這些。”

“就是嘛,我們就是隨便看看。”三老婆走過來給男主人捏捏肩。

男主人點點頭,又命令管家,以後不許再買這個報紙,沒得把太太們帶壞了,這才離開餐廳。

等到男主人一走,眾位姨太太一時都沒有說話,豪華寬敞的餐廳徹底安靜下來。

曾經她們都把丈夫當成天,現在——

三太太施施然坐回凳子,拿起精緻的刀叉,她朱唇輕啟:“一篇小說就嚇成這樣……”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了一抹鄙夷。

二太太喚傭人:“以後買的《天星日報》就送我屋裡吧,免得老爺看了做噩夢。”

四太太年紀最小,今年不過十九,聞言怯生生的說:“我也想看。”

“那就來我屋裡看,反正老東西不怎麼上我屋。”二太太說。

“誒!”四太太歡呼一聲。

關於這個情節,在讀者群體中可能會有的爭議,餘暮歸早在看到手稿的時候就預料到了。

那天言少微上來簽出版合同的時候,她曾經跟言少微探討過這個問題。

“你這麼寫,就不怕會得罪一部分讀者嗎?”

維島這個地方,有些人的思想還非常封建,肯定不能接受一個女人嫁人後,不光主動休夫,還要在報紙上發表這些言論。

言少微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反問了一個問題:“那你不怕出版我的書,會惹上麻煩嗎?”

餘暮歸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兩人隔著書桌相對而望,繼而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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