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華夏神作 “我要狠狠地誇!”
臺上, 永安侯世子原本一副做賊的模樣,搞得觀眾也跟著他緊張兮兮的。可偏就是越緊張越出事。
永安侯世子剛找到法壇所在位置,行跡就被人發現了。
面對把自己團團圍住的皇子侍衛, 永安侯世子半點不慫, 赤手空拳地就迎了上去。
接下來觀眾看到的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一對多的格鬥表演。
季北鴻充分展現了南拳當中硬橋硬馬的特性,動作漂亮又利落, 看得臺下觀眾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洪祖安的手下們看看熱情投入的觀眾,又看看他們渾然忘我的老闆, 沉默了。
一場精彩的武打表演後, 永安侯世子取得了勝利,成功破壞了害人的法壇。而做壞事的人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在觀眾的歡呼中, 迎來了大眾喜聞樂見的高|潮部分,即太子魂魄歸位, 與未婚妻洞房花燭。而早已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的老乞丐也被邀請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故事在一片喜氣洋洋中,畫上了句號。
直到眾主演下臺後很久,臺下依舊不住地傳來震天的掌聲與歡呼聲。
白千聲就是在這震耳的喝彩聲中走到言少微面前的。
老班主年近半百,自從學戲以來,吃過非人的苦,也享受過戲迷無上的讚譽, 按說再遇見甚麼情況,他也該波瀾不驚了。
但是此刻, 他拉著言少微的手,心情竟激動亢奮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太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熱情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能告別舞臺了, 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還能唱!還能演!
他所有的短板,在言少微曲本精妙的設計遮掩下,臺下竟無人發覺!
他力有不逮的地方, 被言少微分配給了嚶其鳴其他的藝人。
他們所有人合力,把他撐了起來!
他們成功了!他們做到了!
白千聲還拉著言少微的手,眼圈已經紅了。
從藝半生,白千聲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前輩藝人在他這個年紀塌中後,還能重新回到舞臺的。
而他能有今天這場成功的演出,全靠了眼前這個少年!
言少微先是拯救了嚶其鳴,現在又拯救了他的演藝生涯!
白千聲心中有萬千感謝的話想說,一張嘴,聲音卻被臺下的喝彩聲直接掩蓋了下去。
言少微給白千聲這個情難自控的樣子搞得不好意思,求助似的看向白千聲身後的陸劍錚。
陸劍錚看到師父一直拉著言少微的手不放,老早就不樂意了,此時見到言少微的目光,立即會意,拉著他師父就往臺上走,觀眾還在不停鼓掌,作為主演也該翻場執戲了嘛!
隨著幾個主演再度回到臺上,整個劇院爆發出了一陣幾乎能把屋頂掀飛的歡呼。
臺下南洋本土的記者摸摸鼻子,想要挑點毛病,然而仔細想想——
要看白千聲上臺,他上臺了。一人分飾兩角,表演得惟妙惟肖。
想聽他唱,他唱了。苦喉腔感人淚下。
想聽霸腔,也有霸腔,那個後生仔水準不輸白千聲當年。
論文戲,細膩飽滿,感人至深。
論武戲,龍爭虎鬥,水準一流。
更不要說整個故事有多精彩紛呈,完全不是換湯不換藥的提綱戲可以比擬的。
整臺戲他完全就沒走過一秒神,好像一眨眼就結束了,上面都謝幕了三次了,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好像……真挑不出來毛病啊。
太短了算嗎?但是看看時間,現在都半夜兩點過了,也演了兩個多小時了。時間居然過得這麼快嗎!
“那咱這新聞怎麼寫?”那記者用手肘撞撞旁邊的同事。
“我要誇!”南洋掀浪倏地一拍椅子把手,滿眼都是發現金礦的興奮,“我要狠狠地誇!”
臺上直到下一場戲開始,不再是新戲,而是年年過年都會演的常例戲,洪祖安才漸漸回過神來。
他摩挲了一把臉,興奮的心情回落,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鴻運劇院還真是走了鴻運,自己的如意算盤看來要落空了。
但……他看看臺上,要是一直能看到這麼痛快淋漓的表演,好像也不虧。
今天的表演是一直要演到天亮的,嚶其鳴的藝人們哪怕昨天已經熬過一個通宵了,現在卻都不得不打疊起精神在準備自己的表演,但是小孩子就扛不住了。
言望舒和言柳宿一邊一個,抱著言少微的胳膊,眼睛都睜不開了。
“喂,你們兩個別睡啊!不是說要看天光戲的嗎?”言少微欲哭無淚,她一個人可沒法抱著倆孩子回酒店啊。
“言師爺,讓兩個細路睡箱子上吧。”做醜生的大佬倌笑著走過來,一把抱起言柳宿。
言少微有些驚訝,她知道後臺規矩最多,像大佬倌的衣箱,除了大佬倌本人,是從來不允許別人坐的。
這裡面有很多在後世人看來比較迷信的說法,要是誰敢亂坐,被打一頓丟出去都是輕的。
但是現在這位大佬倌似乎把這個禁忌忘在腦後了。
殊不知,這個不讓別人坐自己衣箱的禁忌,講到底無非是怕惹上黴運而已,但是捱上言師爺誒!那是黴運嗎?那是福氣啊!
言師爺的細佬妹睡過的箱子,講出去都有面子啦!
“對呀,咱們把衣箱拼一下,讓兩個細路好好睡一覺吧。”花照水正在換裝,說著已經指揮著自己的衣箱嬸開始搬箱子了。
“對對對,拼一下。”別的衣箱叔也動起來了。
言少微有些感動:“那真是給大家添麻煩了。”
“誒!有甚麼麻煩的!大家都是同班的手足嘛!”做武生的佬倌屁股一懟,狠狠地把想要來抱言望舒的醜生擠到一邊,自己忙不疊地走到言少微面前,輕手輕腳地把言望舒抱到自己的箱子上。
同班手足的醜生:“…………”
因為換裝慢了一步的花照水:“…………”
花照水目光一轉,忽然莞爾一笑,走上來把言少微往自己的衣箱上拉:“站一晚累了吧?這後臺也沒多的凳子,言師爺坐我的衣箱吧。”
“誒,好。”言少微欣然落座。
搶到了弟弟的醜生:“…………”
搶到了妹妹的武生:“…………”
臺上還在繼續緊鑼密鼓地表演,後臺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準備,作為劇院老闆的張九疇卻像個遊魂一樣,在臺下漫無目的地打著轉。
他到現在還回不過神來。
他當然知道白千聲很厲害,要不然他也不會起意遠隔重洋地去請白千聲。但是剛剛那臺戲的精彩程度,已經遠超他對白千聲的認知。
白千聲再紅,也從來沒有過如此叫好又叫座的戲!
或者說,作為一個伶人,就是再出色,他能影響的,也只是自己那部分的表演而已。
而一臺戲的成功,取決於多個方面。
唱詞、口古、棚面、程式的編排、板式的運用、做手的設計……每一項都能決定最終的成敗。
而能整合這一切的,只有開戲師爺。
就好像做菜一樣,如果演員、板式這些都是食材,那麼開戲師爺的水準不夠,不能對食材做出適當的處理,不能在合適的時候,放入適量的調料,那麼再好的食材最終也成不了一盤美味佳餚。
正是因為這臺戲中,所有的環節與元素都得到了恰到好處的處理,方才有了今晚的成功。
而與做菜不一樣的是,一臺好戲的編排設計是需要時間去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的。
可這臺戲分明只准備了一晚上啊!
昨天他離開酒店的時候,曲本甚至還沒有開始撰寫!
張九疇又想起昨晚那個開戲師爺自信滿滿的樣子。
是他?
這一切的成功,竟都是他的手筆?
可那個師爺看起來還不過是個少年人啊!
難道說,那人竟當真是天才?
張九疇又想起白千聲介紹言少微時說的,嚶其鳴全靠著他手中一支筆活著的,自己當時還不以為然,現在看來白千聲所言不虛啊!
正胡思亂想之時,張九疇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老闆!”
“老闆!”
張九疇回頭,見到是自己劇院的工作人員找了過來。
鴻運劇院的規模雖然比不上東昇,但是也有三層樓。這工作人員一路找人,一路狂奔,氣都喘不勻淨了。
“老闆……票房那邊說……未來三天的戲票……都賣出去完了!”
張九疇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當真?!”多長時間以來,他連當天的票都賣不到一半,更不要說預售了。
工作人員忙著倒氣,說不出話來,只能猛猛點頭,顯然激動程度不比張九疇弱。
張九疇簡直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裡。
他這是……成功了?
他的劇院保住了?
“票房外面還有很多人排隊,不肯走,怎麼辦?”工作人員終於緩過來,問道。
張九疇堪堪回神,腦筋一轉:“打戲釘!打戲釘可以賣!對!以後打戲釘都要收錢!”
此時老式的劇院男女分開兩邊坐的,中間空著一條寬寬的甬道,過時過節的時候,會允許買不起票的人站那兒看戲。這個就被稱之為“打戲釘”。
工作人員聽說,馬不停蹄地就去票房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