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讀者心意 他也想看言少微的新戲啊!
“對了, ”餘暮歸笑起來,“葉主編不拿過來,我都差點忘了, 《南歸雁》出版後, 報社收到了很多寫給你的讀者來信,吶, 都囤了兩麻袋了。”
“都是給我的?”言少微看了看那倆麻袋,每一個都足有半人高!這得多少封信了!
“是呀, 都是指明瞭宿雲微收。”葉輕舟脫力地把倆麻袋放在門口的牆邊, 這才把咯吱窩裡面的稿件遞給了餘暮歸,又問言少微, “言生要搬回去嗎?要是不想麻煩的話,我們可以幫你處理。”
言少微走過去, 從沒有封口的麻袋裡掏出一封信,見上面果然寫著宿雲微收。
前一世,言少微寫了那麼多年的小說,收到過無數的讀者留言與長評,但是手寫的讀者來信,還從來沒有收到過。
她又從麻袋裡掏出一把信件, 信封上字型各異,卻都認認真真地寫著她的名字。
沒來由的, 她忽然記起自己穿越過來後,終於攢到了錢, 去買紙筆的場景,在這個物資短缺的時代,手寫一封信,所代表的心意何其可貴。
言少微的手指摩挲過上面的字跡, 大概是被獨屬於紙筆的浪漫所感染,言少微的鼻尖有些發酸。
她把幾封信扣在心口,說:“我都搬走。”
那天言少微回去的時候,除了帶走了新增的四百五十蚊的版稅+一百五十蚊的稿費,還用人力車帶走了兩大麻袋讀者的心意。
她到家的時候,言柳宿正趴在樓上的公共走廊上往下看,剛好看到言少微從兩大袋麻袋上艱難地爬下來。
“大姐回來了!”言柳宿衝回屋裡,叫了言望舒一聲。
言望舒正默寫英文短句,聽見這話,把鉛筆一丟,跟弟弟一起飛奔下樓。
誰知竟還有比他倆更快的,等他們到了樓下,就看到陸劍錚一個肩膀扛著一個麻袋,一臉正氣地闊步朝著樓上走去。
……
“吶,大家都知道阿水你之前是做二幫王的,是怎麼樣的機緣讓你轉做正印的呢?”
電臺錄音室,男主持笑著向今日的特邀嘉賓——現在維島最紅的正印花旦花照水丟擲了一個問題。
自從嚶其鳴劇團上演《穿成劉阿斗》爆火後,好聲電臺就一直想要邀請正印文武生陸劍錚到電臺做個訪問。
不過可惜,陸劍錚一向低調,他們找到嚶其鳴的坐艙那邊,得到的也是婉拒的答覆。
《替嫁醫女》火了後,他們本以為情況還是一樣,沒想到居然順順利利地就請到了花照水。
花照水笑得笑顏如花:“這個就要多虧了我們劇團的開戲師爺,雲隨棹雲師爺了。如果不是他,我根本沒有今天。”
“你可以詳細跟聽眾朋友們講講背後的故事嗎?”
“是這樣的……”花照水絮絮地說起來。
“……雲師爺是當真厲害,不是他幫我掰開了揉碎了分析人物心理同人物性格,又一點一點糾正我的錯誤,我想我的表演也不會成功。我知道有人誇我把朝雲演活了,但其實真正給了朝雲這個角色生命的,是雲隨棹。”花照水的聲音充滿著感激與崇拜。
男主持又問:“坊間一直有傳言說,雲隨棹有點石成金的能力,這個說法你怎麼看呢?”
“要我說,這話簡直一語中的!只要是——”
滿庭春後臺
“啪”一聲,白冰河狠狠地拍上收音機開關:“雲隨棹算個屁!”
“就是!咱們方教授未必比他差在哪裡。”做正印花旦的伶人附和了一句。她當日在嚶其鳴已經做到正印了,後來跟著白冰河過檔到滿庭春依舊還是正印花旦。
她本以為離開那個臺柱都搖搖欲墜的嚶其鳴,將來的勢頭肯定更猛。
一開始的時候也的確如她所願,白冰河紅了,作為白冰河搭檔的自己也開始小有名氣。而嚶其鳴卻急轉直下,不斷開始有人唱衰。
那個掀浪甚至已經在倒計時嚶其鳴甚麼時候解散了。
可誰能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嚶其鳴已經沒有未來了的時候,那個他們誰都不曾放在眼裡的抄曲師傅居然把嚶其鳴給救回來了!
一臺《穿成劉阿斗》橫空出世,直接點燃了維島已經低迷日久的戲曲界,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好戲。
本以為這不過是運氣好,給他們撞上了個好故事,誰料《替嫁醫女》接踵而來,不光延續了之前的傳奇,還捧紅了一個二幫花旦!
那個花照水,向來是給自己作配的,她憑甚麼!如果不是自己離開了嚶其鳴,輪得到她上位嗎!
“誒!都別上火,”程雲笙勸道,“咱們這新戲馬上就上了,大學教授親自寫的戲,不比那個小孩兒寫得好嗎?到時候讓觀眾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文化底蘊!”
……
電臺的採訪還在繼續。
“不知道咱們有沒有榮幸,請阿水你為我們的聽眾來一段《替嫁醫女》裡面的唱段呢?”
“沒問題呀,那我就唱一段新婚夜裡,朝雲看到薛照臨昏迷不醒時,所唱的一段吧。”
一個歐式風格的起居室內,女主人正坐在沙發上,一邊織著毛衣,一邊聽著收音機裡面的聲音。
“當年一別十三載,原以為你春風得意仕途暢,誰料想竟病沉瘦損命如絲。嘆無常……”
女主人手上飛快地操作著毛衣針,口裡也跟著低吟淺唱。
正唱到動情處,一個大約七八歲大,穿著鵝黃色裙子的小姑娘,衝了進來:
“阿媽!夠鍾聽故仔(故事)了!調個頻啦!”
“等會兒,等阿媽聽完這個。”
“不要嘛,我要聽故仔!”小姑娘扭著阿媽的胳膊不停撒嬌。
她媽媽被纏得沒辦法,只能答應,“好好好,換臺,換臺。”
小姑娘得了允許,歡天喜地地撲到收音機身邊,開始轉鈕換臺。
伴隨著收音機發出沙沙的響聲,一個磁性的女中音正絮絮地,用當地方言唸誦著一本小說:“……王況終於都喺知道咗,個個沈蘭時就喺佢盡喺見咗一面嘅老婆……”(王況終於知道了,那個沈蘭時就是他只見了一面的老婆)
“到了!”小姑娘離開收音機,爬上沙發,坐在了阿媽的身邊,認真地聽了起來。
自從上次播出了宿雲微的《南歸雁》,讓電臺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後,好聲電臺又透過《天星日報》跟宿雲微簽訂了轉播《我要平等》的合同。
電臺可以與報社同步播出《我要平等》當日的連載內容。
不過鑑於電臺的受眾都是當地民眾,所以主播在唸小說的時候,會直接用當地方言來唸誦。
自從開始播《我要平等》之後,電臺的收聽率一直穩中有升。
像是小姑娘這樣還不大識字,或者不愛看報的聽眾,每天到了電臺開播的時間,便一定會開啟收音機,聽每天最新的連載。
今日的故事就講到了王家人終於也逃難到了維島,而透過他們,王況也終於知道,沈蘭時就是他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妻子。
在未知道真相的時候,王況對待沈蘭時的態度雖然死纏爛打,多少還是保留了一點客氣的。
但是知道沈蘭時就是郝青萍後,王況的態度就大變了。
他先是指責沈蘭時沒有承擔一個媳婦應該承擔的責任,在戰亂中沒有照顧好婆母,然後又怪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她丈夫,卻不肯認自己。
最後,他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可以不計較這些,只要沈蘭時跟他回家就好。
說著,他還要埋怨沈蘭時一句:“你識字就該早點告訴我,如果我早知道,咱們還會搞成這個樣子嗎?
你說你,逞這個能,搞得自己這麼累,以後呢,你就把教職辭掉,就在家裡,幫我整理整理手稿,別再拋頭露面了。”
“誰要跟他回家了!正衰人!”小姑娘聽到這裡,氣哼哼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叉著腰怒罵道。
“跟王況回家其實也不錯,始終這個世道,一個女人在外面很難過活的。”她的母親抬起頭來,嘆了一句。
“明明沈蘭時比王況厲害,她來之前,人人都追捧王況的文章,她來之後,人人都說沈蘭時的文章比王況更好!”小姑娘怒道。
小姑娘年紀小,沒辦法複述文中提到的具體情況,但是張教授的太太何青松就看得分明。
“沈蘭時是女人,在這個依舊殘存封建意識的時代,她有切膚之痛,她感同身受,所以她寫出來的東西,不論是抨擊女性沒有繼承權的現實,還是抨擊出嫁從夫的惡習,甚至是當前港府默許大清律法存在,以此維護男性三妻四妾權力的現象,都無不切中實際。
而王況這個曾經的婦女之友,始終都是男性,他不可能攻擊那些給他帶來好處的制度。”
張教授連連擊節:“是呀,可不就是這個道理!這就是為甚麼沈蘭時這些說實話的文章的光芒能蓋過王況那種虛偽的友善。”
何青松白了丈夫一眼:“你也就是嘴巴上說得好聽。”
她的眼睛落到了丈夫手邊的兩張票上:“那是甚麼?”
“哦,是我同事老方,他給戲班寫的戲就要上演了,就送了我兩張戲票。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吧?”
何青松拿起票看了看時間,嘴巴一撇:“跟雲隨棹的新戲首演撞了期了,我好容易才買到東昇的票,我就不陪你去了。”
“那我陪你去東昇看戲?”張教授一聽,眼睛就亮了。誰不知道雲隨棹的戲好看,他自然也想看。
他本以為自己肯陪太太看戲,對方一定會開心,誰知何青松聽了,竟是如臨大敵,丟下一句,“我就搶到一張票,我自己還要看呢。”扭頭就走,一副生怕走慢了被賴上的架勢。
徒留張大教授一臉呆滯地望著妻子離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