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劇力萬鈞 他必須不計一切代價,把言少……
故事完全出乎觀眾的意料, 卻又合情合理。
收鑼鼓之後,花照水奔到言少微面前,一張如花粉面激動到不行:“言師爺!成了!成了!我以後能做正印花旦了!”
“恭喜你!”言少微也替她高興。
這段時間, 這個還沒到二十的小姑娘, 肩膀上擔著太大的壓力,言少微看著都覺得心疼。
“言師爺, 我能轉行當,都是多虧了你, 要不是你幫我, 我哪有今天!你教了我這麼多東西,你就是我的師父!”花照水說著就要給言少微跪下。
雖然四十年代的人已經不會動不動就下跪磕頭了, 但是戲曲行當裡面師徒傳承的時候還是保留了這個禮節,所以花照水覺得自己給師父磕個頭很正常, 但是言少微作為一個後世人,哪裡能接受這個,當場嚇得連忙把她拉住。
就在兩人拉扯間,最後下場的陸劍錚走過來,神色也帶著愉悅:“阿水,觀眾叫你翻場執戲呢。”
花照水呆了一呆, 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做慣二幫的, 從前哪有這個待遇,不由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是你。”陸劍錚略微偏了偏頭, 示意對方快去。
言少微在後面推了她一把:“快點啦,別讓觀眾等久了。”
“誒!”花照水忙往臺上去了。
白千聲還穿著薛父的行頭,喜氣洋洋地宣佈:“我叫人在笑佛樓定了位置,咱們晚上全班去吃個慶功宴!”
後臺登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此時的臺下, 看著臺上花照水一次又一次地被歡呼聲喚出來,那個帶著孫女來看戲的阿婆感慨:“這個花照水算是唱出頭了,以後都不用給人家作配了。”
旁邊一個年輕女郎接了句嘴:“她這是遇上了好曲本。上次一部《穿成劉阿斗》捧紅了文武生,這次一部《替嫁醫女》捧紅了正印花旦,這個雲隨棹當真是寫戲的祖師。”
“是呀,這戲寫得也有意思,”阿婆連連附和,“我老婆子看了一輩子的才子佳人,可誰能想到才子佳人的戲,居然還能這麼寫!”
王鬆鬆臉黑黑地捱到演完,也不等散場,就要往外走。
閔淮倒是想再看看,可惜他一個新人也不敢跟王鬆鬆爭,兩人從人縫裡擠出了劇場。
他們背後的劇場裡,依舊傳來陣陣的掌聲跟歡呼聲。
這聲音在王鬆鬆聽來,就跟催魂似的,越響他走得越快。
“王哥,我先不回報社了,”剛走了十來步,閔淮忽然開口,“我想去後臺採訪一下。”
王鬆鬆回身斜蔑:“現在不知道多少人想混進後臺,你覺得你進得去?”
“我想試試嘛,不行我再回來。”閔淮憨憨地笑了笑。
“隨你,”王鬆鬆才懶得陪他,“記得今晚交稿。”
“誒!”
閔淮果然沒能混進後臺,但是他不是一個容易放棄的性格,他一直蹲在戲園門口,直到大批的嚶其鳴成員從裡面走出來,他想要擠到前面去,怎耐戲迷太過熱情,他費盡全力,也只在最外圈徘徊。
閔淮實在是沒法子了,往戲園門口的石墩子上一坐,拿手裡的戲橋給自己扇風。
扇了沒兩下,忽然聽到一個年輕的女聲問道:“先生,請問一下,這個戲橋如果你不要的話,能給我嗎?”
閔淮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中被他捏得皺巴巴的戲橋,封面上印著花照水和陸劍錚的定妝照,當真是女的靚,男的帥,當即他就瞭然了,戲迷嘛!
他說著就遞給那個年輕的女仔:“那給你吧,不過都皺了。”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那個女仔歡歡喜喜地接過來,“字沒消失就行,我就想再重溫一下《替嫁醫女》裡面的詞。”
閔淮愣了一下:“你要這戲橋,不是為了紅伶的照片,而是為了唱詞?”
那個女仔小心地撫平戲橋:“是呀,這詞寫得實在是太好了。”
她翻開戲橋,輕聲唸了起來:“郎有磐石情,妾無附鳳心。我只是一個小小郎中,只願持鈴懸壺遊走於民間,朱門繡戶實非我棲息之地。今日就此別過,望君善自珍重……”
一個小小的火焰在那個女仔心底點燃——
在古代的朝雲都可以堅守自己的道,那她為甚麼不可以?
……
嚶其鳴的臺前幕後近百人,是在眾戲迷的簇擁下,走進笑佛樓的。
酒樓早就備好了宴席。
這會兒都半夜了,大家早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班主白千聲講了幾句話,就讓大家開吃。
言少微正撒開膀子預備大吃一頓,剛啃了口鮑魚,白千聲就端著酒過來了,她放下筷子,應對了幾句,剛把班主請走了,鮑魚剛夾起來,杜臨溪又來了。
杜臨溪今天也在現場看戲,看完戲他久久不能回神。
《替嫁醫女》的曲本他早都研究過了,排練的時候,他也跟著看過,但是今日的盛況依舊超出了他的預期。
之前在某些小細節的設計上,他有些不解,在詢問了言少微後,言少微告訴他,她設定這些情節的目的是要如何牽動觀眾的情感,預計在這些點上觀眾會有甚麼反應。
那時候杜臨溪還有些半信半疑,但是今天的現場看下來,言少微完全料定了觀眾會有的反應。
她要觀眾揪心,觀眾就揪心,要觀眾憤怒,觀眾就憤怒……所有的一切,都在曲本的設計當中。
言少微簡直就是寫故事的神!
這個師父,他跟定了!
言少微有些無奈地接收了杜臨溪的彩虹屁,好容易給人打發了,花照水又來了。
QQ彈彈的鮑魚都要冷了好吧!
花照水完全沒發現言少微的心思在鮑魚上,她的情緒有些激動,剛說了兩句眼圈就紅了。
她從小就是苦過來的,為了學戲偷師,不知道捱了多少白眼,受過多少嘲諷,從來沒有人像言少微這樣,手把手一步步給她指出問題所在,一句句對白剖析明白了講給她聽。
她端著一杯酒,對著言少微卻是哽咽難言,酒都灑了大半。
言少微心底也是感慨不已,這小姑娘比她穿越前還要小一點,卻扛住了那麼多的惡意與壓力,終於熬出頭來,簡直太不容易了。
言少微心底一軟,接過她手裡的酒杯放在一邊,一把把人摟在懷裡,溫聲寬慰了幾句。
陸劍錚也在一邊被人敬酒,如果說言少微年紀小,別人給她敬酒還會悠著點,給陸劍錚灌酒可沒人會客氣了。
十來杯酒灌下肚,陸劍錚已經有些醉醺醺了,他好容易應付完面前的人,正預備來給言少微敬酒,一轉身就看到言少微跟花照水抱在一起。
言少微還不停輕輕拍著人家的背,柔聲細語地也不知道在說甚麼。
剎那間,陸劍錚原本愉悅的臉色就僵住了。
這頭,就在花照水好不容易快要收住眼淚的時候,一旁傳來了陸劍錚生硬的聲音:“阿水,你明天還要上臺,哭腫了眼睛怎麼對得起買票來看你的觀眾?”
花照水素來敬業,一聽陸劍錚這話,嚇了一大跳,忙鬆開手胡亂擦了幾把淚,捂著臉就走:“我去用冷水洗洗臉。”
“你幹甚麼對阿水這麼兇?”言少微不滿地橫他一眼,“好歹人家今天大喜的日子。”
陸劍錚沒應她這句話,而是直愣愣問道:“你、抱她了。”那表情,不滿中還帶著點委屈。
言少微給他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正要問他甚麼意思,忽然後知後覺意識到,嚶其鳴還沒人知道自己是女仔,自己剛剛那麼抱著花照水,好像是不大合適。
言少微扭頭看看倉皇離去的花照水,腦子裡莫名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陸劍錚不會喜歡花照水吧?他甚麼意思?以為我趁機非禮他心上人?吃醋了?要揍我?
這上哪兒說理去?!
就在兩人你瞪著我,我看著你的時候,駱清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言師爺!我也來敬你一杯酒!”
言少微鬆了一口氣,忙端起酒杯一口悶了,放下酒杯問道:“駱哥,你剛剛去哪裡了?”
她記得剛演完那會兒駱清還在呢,到笑佛樓就沒看到他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失蹤的。
“嗐!散戲後買票的人太多了,票房的玻璃被壓垮了,我過去看看情況。”
言少微一驚:“沒傷到人吧?”
“萬幸,人沒事,”駱清笑得很愉悅,“不過我跟班主商量了,這個劇院還是小了些,等著這個臺期結束,我們就搬到東昇劇院去。”
一千多個座位的劇院都嫌小,這也就是如今的嚶其鳴了,換成別的戲班根本難以想象。
“東昇?”言少微不大瞭解。
“東昇是新修的劇院,有兩千四百多個座位。之前東昇的老闆就來聯絡我了,想讓我們搬過去,剛才散戲的時候又碰到他,就跟他敲定了。”
駱清十分感慨,就在幾個月前,他們還差點被一個只能容納五六百人的戲園驅逐,現在他們卻被維島最大最新的劇院老闆追著請。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不過十六歲的少年人的功勞。
過了今天,所有人都會知道雲隨棹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一定會有很多戲班來挖人,他必須不計一切代價,把這個少年留在嚶其鳴。
想到這裡,駱清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