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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替嫁醫女 原來這才叫量身度戲!

2026-05-28 作者:喻在川

第39章 替嫁醫女 原來這才叫量身度戲!

“你看甚麼?該上妝了。”陸劍錚拎起季北鴻的後領, 就把人提溜進去了。

於是杜臨溪成功成為嚶其鳴第一個看到新戲手稿的人。

這次的新戲,言少微寫了個後世網文中非常常見的替嫁千金的故事。

故事的內容主要是說,戶部尚書崔家大小姐本來與宰相薛家的長子薛照臨有婚約, 但是一次意外, 薛照臨受傷昏迷,眼看著要活不成了。

薛家便希望崔家女早日嫁過去沖喜。崔家自然不願意女兒一嫁過去就守寡, 可薛家到底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不敢直接退婚。

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 一個年輕女子敲開了崔家的門, 自稱願意替崔家女嫁過去。

崔家大喜過望,便將這女子收作養女, 代替崔家親女嫁了過去。

本以為過不多久就會聽到薛照臨的死訊,誰料竟聽到了薛照臨身體康復的訊息。

原來這替嫁的養女葉朝雲的親生父母是以醫道傳家, 她一手醫術更是出神入化,是她將薛照臨的病治好的。

快死了的宰相長子崔家避之不及,活蹦亂跳的宰相長子可是前途無量的啊,崔家又生了要把親事換回來的想法。

他們直接告訴薛照臨,崔朝雲並不是崔家親女。他們願意把親女送來,至於朝雲, 若是薛照臨不喜歡,他們就接回去, 如果喜歡,留在薛家做個貴妾也是可以的。

崔家本以為薛照臨定然是滿口答應的, 畢竟能跟戶部尚書聯姻,誰願意娶個來路不明的女子。

誰料薛照臨竟嚴詞拒絕,表示薛照臨今生今世只朝雲一個髮妻。

原來薛照臨一早便從妻子的舉手投足看出來,他的妻子並不是甚麼大戶人家養尊處優的小姐。之所以不揭穿, 是因為他早已認出來,這是他小時候,他父親還沒有做官前,住在他隔壁的朝雲妹妹。

把崔家人攆出去的時候,恰巧被朝雲撞見。

葉朝雲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瞞不住了,同薛照臨講了實話。

原來她只是念在童年相識一場,不忍他早夭,可想要上門看診,又被相府高門攔在外面,不得已出此下策。

她表示,而今薛照臨既已康復,自己便也該走了。

之後葉朝雲不顧薛照臨苦苦挽留,翩然而去。

“好!”杜臨溪看到最後,猛地一拍桌子,“自來戲臺上愛講才子佳人的戲,可誰能想到,才子佳人的戲,竟還能寫出這樣的新意!還有這結局,若是叫我寫,我八成會寫成朝雲做了宰相家的兒媳。”

杜臨溪兩隻眼睛冒著光:“你是怎麼想到讓宰相兒子自願做個背藥弟子,追隨朝雲四海行醫的?簡直不落窠臼!犀利!犀利!”

杜臨溪身為開戲師爺,自然不是看個故事就算完。

早在第一遍看的時候,他就留意到,曲本中言少微竟然連佈景該怎麼搭、用甚麼道具、燈光怎麼打、角色如何走位等,都詳細寫出來了。

這些細節,杜臨溪之前一向是忽略掉的,最開始他看到的時候,本能地就是感覺曲本裡寫這個是不是沒必要,但是他循著言少微的文字在腦中搭建起佈景,登時那個模糊的場景就生鬼(生鬼,粵語,意為鮮活)了起來。

比如說,成婚那場戲的佈景,言少微點明瞭不要傳統婚禮的喜氣洋洋,而是用昏沉的燈光與暗紅的喜字塑造出一個壓抑的氛圍。

杜臨溪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點甚麼,仔細琢磨一下,猛地意識到,那不是單純的佈景,而是角色心理的外化!

這又是一個把觀眾視線和心情牢牢抓住的法門!

高!實在是高!

杜臨溪這邊拉著言少微聊戲,那邊嚶其鳴的二幫花旦花照水也被叫過來了。

杜臨溪戀戀不捨地將手中曲本拿給花照水,自己繼續拉著言少微請教心中疑問。

花照水便捧著曲本自己在抄寫室找了個板凳坐下來看。

越看,花照水的一顆心便跳得越厲害。

別看花照水年紀小,今年虛歲也不過二十,但是她從小學戲,對與自己的未來是十分有野心的。

她不甘一輩子只能站在二幫的位置上,所以之前嚶其鳴的正印花旦被趕走後,白千聲讓她頂上正印的位置,她毫不猶豫地就上了。

她自小學藝,對自己的唱功、身段乃至於容貌,都是十分有自信的。可她萬萬沒想到,觀眾竟不買賬。

問題並不出在她的功底上,而是出在她的戲路上,她做戲的風格向來細膩冷冽,含霜帶雪,跟眼下當紅花旦要麼甜美喜慶,要麼熱情奔放的戲路一比,肯定是不討喜的。

花照水被觀眾噴得多了,也曾嘗試過要改,卻招致了更多的罵聲,那個掀浪甚至在專欄說她是甚麼左思效潘!

這段時間對花照水來說,是她正式登臺以來,最為低谷的一段時間。

她以為嚶其鳴再也不會給自己轉行當的機會了,她這輩子就得釘死在二幫花旦這個位置上了。

但是言師爺居然為她寫了葉朝雲這個角色!

葉朝雲作為一個隱世醫者,清冷淡泊,外冷內熱,簡直太對她的戲路了。她不需要邯鄲學步地去模仿別人的風格,只用發揮出自己的長項就能演好這個角色。

言少微正跟杜臨溪討論得熱火朝天,就見他們的新任正印花旦“咻”一下站起來,細長的丹鳳眼裡閃爍著淚水,激動地望過來。

“阿水啊,你怎麼了?”杜臨溪一臉莫名其妙地扭頭看向花照水。

“我!”花照水緊緊地揪著曲本,把曲本都揪皺了,“我真的可以演葉朝雲嗎?”

“當然了,葉朝雲這個角色就是我為你度身打造的。”言少微衝她眨眨眼睛。

“你感覺怎麼樣?駕馭這個角色有難度嗎?有甚麼想法都可以講出來,咱們探討探討。”言少微繼續說。

葉朝雲是這部戲的絕對主角,戲份甚至比男主都重,她得確保把戲給花照水說透了。

眼見著言少微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了,杜臨溪卻絲毫沒有抗議,此刻他整個人定在原地,一副誰給了他當頭一棒的傻樣。

說起來,杜臨溪給人寫戲也寫了十來年了,給嚶其鳴當開戲師爺也有好幾年,既然是給特定戲班寫戲,角色自然也是量身定做的,或者說,杜臨溪自以為自己是在給人量身定做。

可是適才言少微一句“度身打造”出口,他才猛然意思到,自己以前都弄錯了。

他寫的那些戲,根本不是給演員量身定做的,而是給演員的行當量身定做的!

就拿他之前給陸劍錚寫的那個岳飛的故事來說,除了正氣勇武以外,這個角色跟陸劍錚本人還有別的能貼合的點嗎?

倒不是說他那個戲不好,只是說這不叫量身定做。

他那個戲,換個別的文武生來演,未必就不能出彩。

真正的量身定做是像葉朝雲的故事一樣,根據演員擅長的戲路,揚長避短地突顯演員本人的特質。隨便換個花旦,哪怕是正當紅的那幾個,還真就未必能駕馭得了這個角色。

杜臨溪想到這裡,看向言少微的眼神又多了幾分熱切和仰望,他今天又學到真本事了!

那天花照水不用上臺,言少微就跟她聊了一下午的戲。

其間財叔被叫回來抄曲。

財叔剛進來的時候,差點嚇傻了,他居然看到言少微在給花旦講戲,而杜臨溪伏在一邊抄曲!

“杜師爺!這種事情怎麼能叫您老人家親自動手呢。”財叔看了眼言少微,這後生仔就是沒眼色!

財叔正準備斥責言少微兩句,就聽杜臨溪說:“沒事,我給自己抄一份回去學習,你且等等,我快抄完了。”

“這戲……不是您寫的?”財叔呆了一呆。

“不是,言師爺寫的,我跟你說,言師爺這部戲寫得當真精彩絕倫!”

“精彩……絕倫?”財叔有些傻眼。

杜臨溪巴不得有個機會讓他反芻一下今日領會到的要點,他揪著包都沒來得及放下來的財叔,巴拉巴拉講了一堆:“……總而言之,就是歎為觀止!”

杜臨溪自己講得沉醉無比,絲毫沒有留意到財叔一直就沒接話。

“……我難曲盡其妙,你回頭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杜臨溪說到這裡,又繼續去抄他的曲本了。

而財叔眼神複雜地看了看言少微。自始至終,言少微都十分專注地在跟花照水說戲,根本就沒有留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自然更沒有看過他一眼。

那個他原本以為是後進後生的小孩兒,那個他一直當做競爭對手的小孩兒,原來早就成為了他只能仰視的存在。

財叔心中五味翻騰,到底沒說甚麼,只安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準備等著抄曲。

到下午場的戲結束,吃晚飯的時間,陸劍錚作為男主角,也加入到了聽言編劇說戲的行列中。

杜臨溪早已抄完了自己那份,也跟著在一旁蹭課。

“圍讀劇本”這個形式,對他來講是真新鮮。畢竟提綱戲從來不講究這些東西。

以前的提綱戲,從開戲師爺到演員,大家都求快,這一快,出來的作品自然就容易出問題。他記得,行內曾鬧過一個笑話,說有個開戲師爺把一個角色寫上臺後,忘了安排人家如何下臺,結果那角色就只能在臺上傻站著。可見提綱戲之粗糙。

今天,參與到了言少微的新戲創作階段,杜臨溪覺得自己之前的認知完全被顛覆了。

原來新戲還能這樣準備!

言少微身上有太多的東西值得他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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