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程記挖人 “我們才是你最合適的合作對……
那漢子並沒有把言少微帶到他們的戲班, 而是帶她去了一家當地很有名的酒樓,笑佛樓。
一進包廂,言少微就看到屋裡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頭也沒抬的她認識, 正是被白千聲趕走的白冰河。
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打招呼,三人中, 一個大約四十的男子就迎了過來。
“這位就是言師爺吧!久仰大名!”
那人模樣俊美,笑容爽朗, 不像是白千聲的那種有些疏離的儒雅氣度, 反而帶著一種親切的市井氣。
言少微一眼認出來,這人就是程雲笙。
這個時候的程雲笙比她在後世看到的電影中的還要年輕許多, 雖然也是叔叔輩的人了,但是看著是真養眼。
言少微與他互相問好後, 後面一個年輕女士也迎過來做了自我介紹,原來是他們戲班的坐艙程和風。
“冰河,叫人。”程雲笙見白冰河不動,沉了沉臉。
白冰河皮笑肉不笑地打個招呼:“微仔,好久不見。”
“是呀,好久不見。”言少微也跟他禮節性地點點頭。
三人落座後, 程雲笙並沒有直接進入主題,反而不停跟言少微東拉西扯。
言少微也不著急, 她今天就是來瞻仰名角風采的,看程雲笙面上那個眼波流轉的表情, 說話那個屬於他獨有的沙啞蒼勁的嗓音,就是一種享受了。
更別說還有一頓比戲班工作餐不知道高多少個檔次的餐食給她吃。
賺爆了好嗎!
程雲笙估計言少微是知道自己的意思的,對方既然肯來赴約,說明也是有過檔的心思的。
那麼無非是看兩人能不能談妥報酬而已。
他故意扯其他的, 就是想看對方心急,到時候才方便他壓價。
誰知,程雲笙扯了半天,言少微比誰都沉得住氣,絕口不問請她的緣由。
程雲笙見言少微小小年紀,居然穩得住,心下也是暗暗贊服,到底主動提及正題。
“我之前看過言師爺寫的戲,當真好生精彩!難怪能風靡香江這麼長時間。”
“程班主過獎了,”言少微笑笑,“一個戲的成功,曲本不是唯一的因素,也得靠臺前慕後的群策群力。”
“沒有好的曲本,就是臺前幕後再努力,也是沒有用的。”程雲笙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感慨。
他一向擅長唱苦情的角色,此時一嘆氣,言少微猝不及防就叫他拉進了自己的愁懣裡面,一顆心難受得像吃了黃連。
這感染力未免也太強了吧!
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程和風開口:“我們其實也想要這麼一個群策群力的機會而已,想請言師爺過檔到我們滿庭春來,不知道言師爺意下如何?”
“條件言師爺儘管提!”程雲笙忙又加了句,一雙眼睛深情又悽楚地望著言少微。
言少微不知道程雲笙這是在演戲,還是他平日就是這個樣子的,反正她對上這雙眼睛,就有一種如果自己拒絕了,自己就是大壞蛋的感覺。
她深呼吸兩口氣,放下筷子:“兩位厚愛,是我的榮幸,但是我困難之時,是白班主收留了我,也是白班主敢用我這個新人,才給了我展示的機會,我不能忘恩。”
“言師爺知恩圖報叫人感動,不過人往高處走,斷沒有為了報恩,斷了自己前途的。”程雲笙說。
程和風附和:“是呀,一個好的曲本,自然要最好的大佬倌來演才能將曲本發揮到極致,論做文武生,不論是白千聲還是陸劍錚,都不可能比得上我們滿庭春。言師爺,你難道不想讓你的曲本被更多人看到嗎?”
言少微搖搖頭:“戲這個事兒,千人千面,哪裡有絕對的第一。程班主固然是非常厲害的,但是白班主也不差。”
“我叔父的嗓子已經倒了,他連當年最引以為傲的霸腔都唱不了了,而陸劍錚還嫩著,他撐不起嚶其鳴。你跟他們混,無非是浪費時間。但是我們這裡,有最好的文武生、正印花旦,我們才是你最合適的合作物件。”白冰河忽然插了句嘴。
他這話言少微聽著刺耳。
之前陸劍錚受傷的事情,雖然戲班沒有明說是怎麼回事,但是看白冰河事後被趕走,她也能猜到這事兒跟他脫不了關係,心中對他早就不滿,此時聽他這麼說,她也來了氣。
“那你就搞錯了一個問題,一個好的開戲師爺,應該要根據演員的能力長短,去設計合適他們表演的劇情。
如果因為曲本沒有考慮到演員的實際情況,出了問題,那應該是開戲師爺的責任。”
白冰河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說他不對、不行,此刻臉色有些難看:“你們連正印花旦都沒有,難不成,你覺得觀眾一直只看陸劍錚的獨角戲不會看膩?那你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冰河!怎麼說話呢!”程雲笙見他的話說得難聽,忍不住斥了一句。
“沒事,”言少微笑笑,“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多謝程班主今日的款待!”
“稍等,”程和風開口喚住言少微,“我用車送言師爺一程吧。”
“那就麻煩程坐艙了。”言少微也沒跟她客氣,畢竟要回去也挺遠的。
嚶其鳴的後臺,眾人正在吃飯。
一個武行的叔父忽然出聲:“阿錚,你怎麼老盯著抄寫室的門看?門上有甚麼東西嗎?”
“……冇(沒有)。”陸劍錚收回視線,三兩口扒完自己的飯,就走出了後臺。
他一走,那武行的叔父就問身邊的人:“奇怪了,你們有沒有覺得阿錚這幾天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的?”
“太累了吧?最近日場是他,夜場也是他。我們都能輪換,就他沒人換。”
“就是,《穿成劉阿斗》裡就屬他戲份最重,但凡有個女主角分擔一下戲份,阿錚也不用這麼累了。”
其實陸劍錚自己並不覺得有多累,他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甚麼東西。
少了甚麼呢?
“錚哥!”
就在陸劍錚有些迷惘地溜達到戲園大門口的時候,忽然一個清越的聲音響了起來。
陸劍錚循聲望過去,就見言少微從一輛轎車上下來,衝自己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那一瞬間,陸劍錚心裡的空擋好像瞬間就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微仔。”陸劍錚應了一聲,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然而下一瞬,當他看清言少微身後那輛車上司機的模樣時,臉色卻是陡然一僵。
那司機是程和風。
程和風也看到了他,她隔著車窗跟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啟動車子,開走了。
“喂!你不去妝身,跑到門口來做甚麼?”言少微已經走到了陸劍錚面前,“一會兒觀眾都要進場了。”
“來得及的。”陸劍錚看看言笑晏晏的言少微,一時有些欲言又止。
滿庭春的坐艙親自開車送言少微,陸劍錚如何猜不到這是滿庭春想要挖言少微過檔。
陸劍錚一想到言少微可能要離開了,一顆心便跌落到了谷底。
他當然是不想讓言少微離開,但是又自覺沒有立場去勸對方。畢竟是言少微的戲救了他們嚶其鳴。
是嚶其鳴需要言少微,而不是言少微需要嚶其鳴。
“怎麼了?”言少微發現陸劍錚的表情不對。
“滿庭春那邊來找你了?”陸劍錚不是藏著掖著的個性,他選擇直接問。就算言少微要走,他也想問個明白。
“對呀,不過我拒絕了。”
“你不想去滿庭春?”陸劍錚驚訝了。
“我幹嘛要去滿庭春?”言少微莫名其妙地看向陸劍錚,繼而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來,“咱們嚶其鳴的文武生可比滿庭春的文武生靚仔多了!我要是過檔了,以後看你就得花錢了,得不償失好吧。”
陸劍錚無故叫她調戲了一下,不由微微別開頭去,失笑搖頭。
“對啦,”言少微問,“我想問問,你每天是不是會練武?”
“是呀。”
“你能帶我一個嗎?”言少微覺得,她真的應該好好鍛鍊一下自己的身體了。不過這裡也沒有健身房,她又不愛跑步,跟著武行拉拉筋骨,應該是個不錯的鍛鍊方式。
而且她在運動方面一向沒有毅力,有人帶著還能堅持一下。
“你想習武?”
“也不是,就想強身健體,”言少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個身體太弱了一點。”
陸劍錚看向她,自覺明白了她的潛臺詞,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不會離開嚶其鳴。
想到這裡,陸劍錚向來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了些:“好,以後我帶你練。”
就在兩人要跨進後臺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杜臨溪的聲音:“等等!”
自從得知言少微開始寫新戲了,杜臨溪每天中午都會來嚶其鳴點個卯,看看言少微回來沒有。
之前次次都是撲了個空,今天總算碰到了言少微。
“新戲……寫好……了……嗎?”人前一向會端個文人範的杜臨溪一見到言少微,便提著長袍下襬,忙不疊地跑過來,氣都沒喘勻就連聲追問,“好了……給……我……我看看!”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出來的季北鴻也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