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正文完結.下
京都城, 宣南坊柳家。
傍晚時分,柳宅的正房門口悄悄壓上了紅色的喜紙。
房內打掃得一塵不染,床褥換成大紅色的喜被, 一對喜蠟在高堂正中央的桌上熒熒燒著。
一頂小轎停在柳家的后角門門口, 橘兒和月娘扶著身穿嫁衣的方蘅從轎子上下來, 自從柳時鴻出事後, 柳老夫人便遣散了大半奴僕。
如今柳老夫人病重, 柳時鴻腿腳不便跛了一隻腳,現在還坐著輪椅上, 不便出門迎接方蘅, 方蘅嫁過來, 除了柳老夫人的貼身僕婦高嬤嬤再無其他人相迎。
她手中舉著團扇,一直走到柳老夫人的房門口進去,此時柳時鴻已經換好新婚禮服。
二人便在柳老夫人的病床前拜堂成親。
大夫說柳老夫人的日子不多了, 若能沖喜或許能殘喘些時日, 且柳老夫人生前最大的願望也是看著柳時鴻成婚。
她咳嗽幾聲,由著高嬤嬤扶起來,方蘅趕緊靠過去, 知道柳老夫人是有話對她說。
“蘅娘, 咳……你……咳,你實在是個好孩子,可我跟時鴻都不想耽誤你,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方蘅看向柳時鴻,不過才過去短短几月光景,他原本英俊的臉頰消瘦得幾乎凹陷下去,曾經眼中意氣風發的光芒也消失不見, 眼中宛如遮擋了一片沉重的陰翳,取而代之是消沉低落。
他入獄前本就被沈越打傷,入獄後又經過了嚴刑拷打致使病情惡化,最終出獄之後左腳徹底跛了,成了一個行動都不能自便的廢人。
柳時鴻沉默片刻,也道:“蘅娘,我曉得你的心意,你不必覺得對不住我,能與你相識相知是我柳時鴻三生有幸,至於後來發生的一切,皆是陰差陽錯,並非出自你我之願,你何苦要為了我犧牲你的終身幸福?”
柳老夫人和柳時鴻的話也愈發堅定了方蘅要留下來的決心,她說道:“柳郎,我與你有緣分不是嗎,兜兜轉轉我終究還是嫁給了你,如果沒有那些‘陰差陽錯’,嫁給你這般的郎君是我方蘅的平生夙願,可惜我命不好,第一次所託非人,第二次才遇見了你。你與老夫人不嫌棄我是再嫁之身我便已是感激涕零,還望你與夫人能夠成全我的心願,我這輩子嫁給你絕不後悔。”
柳時鴻聽罷她這話,心中彷彿有團火熱熱地燒了起來,若非他竭力隱忍,恐怕已是潸然淚下。
方蘅想扶著他站起來,他卻拒絕了方蘅的攙扶,一步步一瘸一拐地走到方蘅的面前,看著眼前這個因在一身明豔嫁衣襯托下美麗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蘅娘,謝謝你願意嫁……”
話音未落只聽一人怒聲喝道:“我看誰敢娶方蘅!”旋即一支離弦之箭“嗖”的一聲飛射了過來,幾乎是擦著柳時鴻的後頸將他身後桌上的一支喜燭射了個對穿!
柳時鴻只覺後頸處一片溫熱,身體下意識地向前撲去,他本就腿腳不便,眼下若非方蘅扶著,只怕早就狼狽跌倒在了地上。
這時沈越才帶著人從門外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他攥著柳時鴻的衣襟一把將他從地上扯起來,一拳頭就揮了過去,登時把柳時鴻砸得從地上爬不起來。
“柳郎!”
方蘅失聲尖叫,她急忙來拉沈越,一向溫婉的她不顧形象地破口罵道:“你鬧夠了沒有,你這個瘋子,你不是人!”
沈越抓住方蘅甩過來的巴掌,“蘅姐,就算你不肯嫁給我,也不能眼瞎到嫁給一個前途盡毀的瘸子!”
“住口!”方蘅氣得臉色漲紅:“若不是你,柳郎他也不會……你這六親不認冷血無情的瘋子,你連自己的親姑姑都能夠背叛你根本就不懂甚麼是情甚麼是愛,你也不配得到別人對你的真心!”
“好,我不懂不配。”
沈越冷笑一聲,直接將方蘅從地上扛了起來,一腳踢開從地上爬過來欲要阻攔他的柳時鴻,抱著掙扎的方蘅揚長而去。
“這是搶人、光天化日之下搶人啊!”
柳老夫人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歪頭昏死了過去。
……
方蘅如是罵沈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梁國公沈繼宗下獄之後,趙國公沈嗣祖不僅沒有步自己親兄弟的後塵,反而在舉證沈繼宗謀反一事上立下大功。
樹倒猢猻散,沈繼宗一倒臺,沈皇后徹底成了孤家寡人,太后黨同伐異,皇后黨在太后黨的圍剿下該貶的貶該殺的殺。
太后出身武定侯府,武定侯郭松是太后的二弟,私底下為了穩固二人的同盟關係,郭氏欲將侄女郭四娘嫁給沈越,沈嗣祖也為自己的女兒沈靜宛定下了與郭松次子郭彪的親事。
這郭彪人沒甚麼本事,前不久還被太后提拔為羽林衛指揮使。
日子x都算好了,只能年後開春雙方便把人嫁過去。
得知方蘅與柳時鴻即將成婚,沈越不管不顧地就衝到柳家搶親,將方蘅擄到馬上搶回了家。
他本以為方蘅會害怕、至少也要憤怒地扇他幾個巴掌才能解恨,畢竟得知此事後他的父親沈嗣祖就是這麼甩了他幾個巴掌,讓他儘快解決了方蘅,不要讓郭太后得知此事毀壞沈郭兩家的親事。
沈越不肯聽從沈嗣祖的話,因為那場親事在他眼中分明是羞辱,羽林衛指揮使本來應該是他的位置,拱手讓給一個只會吃喝嫖賭的紈絝叫他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沈越把方蘅在房中關了三日,好吃好喝伺候著,卻唯獨不敢來見她。
等第三日來見她之時,沒有想象中的憤恨與辱罵,方蘅只是滿臉憔悴疲憊地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沈越。
“看著我痛苦,你便滿意了?”
她身上還穿著那身大紅色的嫁衣,神情無喜亦無悲,宛如一尊精緻美麗的木頭觀音般。
沈越喃喃說:“我沒有想看你痛苦,可你分明就不喜歡那柳時鴻,為何要委屈自己嫁給他!”
“如果不是因為遇見了你,不是你來橫插一腳,他才是我方蘅這輩子會要嫁的郎君,你還不明白嗎?”
方蘅苦笑了一聲,“二爺,我不求顯貴榮達,這輩子只想要恬淡平靜的生活,這些你都給不了我。你與我,就像兩根永遠無法並行的琴絃,且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你我更絕無可能!”
“不,我不相信那些勞什子!我只信命,是老天爺叫我遇見了你,讓我救了你,又讓我在生死攸關之時為你所救。蘅姐,你也是喜歡我的不是嗎?為何你現在要這樣傷害我,你忘記當初在淄川城時你是如何照顧我的了嗎?”沈越的聲音近乎乞求。
他自幼便失去了生母,沈皇后和奶孃盧氏對他是很好,卻始終無法填補他心內那個貧瘠的洞。
在見她的第一眼他便被方蘅身上那種憂鬱的氣質深深地吸引了,起先是憐惜,後來哪怕是聽她柔聲說一句勸慰的話,他心中也覺無比滿足。
方蘅的身上彷彿有一種溫柔而母性的力量,那些幼時沒有得到的溫暖在這個女人身上奇蹟般地得到了充盈,在她身邊他便有家的感覺,哪怕她僅僅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只要如此刻靠在她的膝上他便覺無比安心。
方蘅說道:“不,我沒忘,我不過是從來沒有看清過你……”
她看著眼前的青年,他滿臉痛苦地跪在她的面前,將臉貼在她的手背上,好像在乞求她的原諒與點化一般。
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唯有他夾在中間兩相為難。
方蘅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輕嘆息,“二爺,這樣眾叛親離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沈越的眼中自然也有猶豫與掙扎,不錯,只要一想到東宮中還關著晉延,坤寧宮中還有他病重的姑姑,他便日夜難眠。
可沈嗣祖才是自己的生身父親,縱然他身上揹負著足以抄家滅族的罪孽,靠出賣自己的大哥與親姐姐才能茍得一條性命,他無法去傷害對自己視若己出的姑姑和大伯一家,也終究做不到去背叛自己的生身父母。
“蘅姐,事到如今,我也回不了頭了。”他紅著眼道。
“不,你可以。”
方蘅說道。
她解開衣帶,鮮紅的嫁衣自她如凝脂一般的雪肩上滑落。她昂著修長的脖頸,低下頭柔聲問他。
“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我麼?”
-
除夕這夜,山東下了場大雪。
天又冷了幾分。
一早沈若宓和菱姐兒還沒醒,兩個男人便悄聲把院子裡的雪都掃成推推在牆角。
等沈若宓起床的時候,才發現昨天夜裡下的雪居然已經被人清理過了。
這幾日夜裡她都睡不好,時常半夜做噩夢醒,譬如昨夜醒時才發現外面下雪了,白茫茫的一片,她又是好一會兒沒睡著,凌晨時分才迷迷糊糊睡著。
距離裴翊離開已經過去了六日。
想來他快馬加鞭應該也到京都城了。
那夜夫妻二人溫存一番過後,一覺醒來沈若宓才發現裴翊早已攜著那梅花帕子離開,只留下了明武保護她與菱姐兒。
懊悔惱怒也是來不及。
早飯三人吃了盤餃子,都沒甚麼胃口,沈若宓強迫自己吃了一整盤下去,飯畢喝了口水囊裡的水,有些冷了。
她皺皺眉,放下水囊,剛想去找店家灌些熱水,趙元清就拿起桌上的水囊,去給她灌滿了熱水回來。
二人上了馬車,繼續朝著京都城的方向去趕。
沈若宓在馬車中冷得直搓自己的手,簾子忽地一掀,趙元清遞給她一盒膏子。
“這是瘡藥,天冷,你仔細護好手,別凍著。”他微笑著。
“多謝趙大人。”
沈若宓驚訝於他的細心,摘下手上的護手,忍著癢痛將藥膏仔細塗抹在自己手上一個個硬硬的凍瘡上。
說來她也是不爭氣,自從成了貴婦人之後,這手已是多年不生凍瘡了,才不過在外面閃了一回,夜裡就又痛又癢。
裴翊離開之後的當日,一個男人敲開了家中的小木門。
竟是趙元清。
趙元清告訴她,他本在萊州為岳父丁憂,守孝期為一年,他與沈皇后之事被有心人揭發後,郭氏立即派人去萊州緝拿他,他遵從沈皇后之令到臨安來避難,就住在沈家老宅中。
裴翊大約是從沈皇后那兒得知了他如今住在沈家老宅中的訊息,離開的那日去老宅中請了他來照顧已有身孕的沈若宓。
但在裴翊離開之後,沈若宓卻寢食難安,兩日後她下了一個決定——
她也要回京都城。
是,她知道裴翊和沈皇后的用意,將她帶到臨安來是為了讓她能夠遠離紛爭。
何況她有了身孕,是個累贅,但這個孩子卻不是累贅。
自古成王敗寇世事難料,如果敗的是姑姑,至少這個孩子是嘉善長公主的親孫,有嘉善長公主斡旋,或許可以保住姑姑一條性命。
不……即使保不住姑姑和晉延,小五和小六也總能保住一個。
但若要她甚麼都不做待在臨安等訊息,她寢食難安。
她現在甚麼也不求,只求人活著便好。
得知她要走,趙元清開始是說甚麼也不同意,後來見她心意已決,嘆了口氣終是應許了她。
沈若宓想讓他留下來照顧菱姐兒,趙元清卻堅持要隨她一起回京都城。
於是沈若宓將菱姐兒託付給明武與趙元清的老僕安伯,安伯對趙元清忠心耿耿,跟隨他有二十年,自然不會虧待菱姐兒。
交代完一切沈若宓便狠心扭頭走了,毅然與趙元清踏上回京都城之路。
不提二人行程如何,且說如今京都城中,郭氏封鎖了沈皇后病重的訊息,又嚴禁太醫出入坤寧宮,剋扣坤寧宮的飯食,沒過多久便聽人議論說是坤寧宮那位快要不行了,今日竟咯血若干,昏死在了床上。
太后表面淡定,實則心急如焚,就盼著沈皇后趕快死。
添上今日光是聽“昏死”這種傳話太后就聽人傳了三回!可這個妖女就是不死,這一回沈皇后還不死她都要闖進坤寧親手將她掐死!
那小太子莫看是個才十三四歲的少年,這麼多年來言行舉止居然一個也挑不出錯來,如今這通緝犯趙元清也下落不明郭氏只等沈皇后一死她便找人來汙衊太子謀反救母,一石二鳥徹底除掉這母子二人。
俗話說禍害遺千年,她忍沈玉萼忍了這麼多年,夠久了,到關鍵時刻,這人還偏偏吊著一口氣,就是不肯死!
就在這膠著的時刻,太后昏頭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她去見了沈皇后。
正月初三,坤寧宮,傍晚時分。
太后緩緩踏入曾經這座她無比豔羨的宮殿——坤寧宮,是為皇帝的正妻,母儀天下的皇后所鑄造的宮殿。
可惜那時她不過是個地位卑微的妾,縱然後來位列貴妃之尊位,也始終無法住進這座象徵著正妻榮耀與地位的宮殿。
憑甚麼,那個商戶賤人就能呢?
這個世界實在太不公平。
沈皇后虛弱而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傳入太后的耳中,太后挺直腰板,走進內殿。
“啪嗒”一聲,手中的水碗掉落在地上,沈皇后只穿著一件中衣躺在床上,一隻手垂在床邊,那隻手的手腕瘦骨嶙峋。
走到床邊,曾經美貌的皇后被折磨得面白若紙,氣息奄奄,無半分生氣。
“想當年你初入宮時,皇帝為你虛設六宮,是何等得年輕美貌,皇后,你終究還是老了。”
沈皇后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頭x發半百的老婦人,冷笑:“你也老了。”
“是,哀家是老了,可哀家的兒子還年輕!”太后得意地道。
“永慧嗎?”沈皇后搖頭,“你明知他無心帝位,何苦還要將他推入火坑?”
太后也不與沈皇后打啞謎了,兒子她有兩個,這個不聽話,她還有另一個。
“誰讓他是哀家的兒子,這是他的命!”
“哪個兒子你都不愛。母后,我承認我也與你一樣,利慾薰心,爭著一口氣只為往上爬,不甘屈於人下,但你唯有一點我不敢茍同。至少我不會利用我的親骨肉。”
太后陰冷地笑了起來,她輕輕捏住沈皇后的下巴,居高臨下地俯看著她。
“那是你不夠狠,所以你有今日的下場。古往今來,哪個鐵血君王手中沒有沾過父母兄弟與兒孫的鮮血,他們做得,哀家為何做不得!便說你的夫君,哀家的好兒子,若非託生在我的肚子裡,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能當上這人中之皇!自他登基之後卻跟你與哀家處處做對,告訴你,他不聽話,哀家便換了他,哀家有這樣的能力,他又能如何?”
“那你便要汙衊自己外孫和女婿將他們下獄,只為了挑撥裴沈二家的關係,你便要王興給陛下下毒與定王攝政嗎?郭氏,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簡直愧為人母!”沈皇后怒道。
太后哈哈笑了起來,她笑得癲狂,直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
“你放心,他是我的兒子,我還從未想過真的毒死他,但你——今夜是活不成了!”
“母后,原來你真的給皇兄下了毒……你怎麼忍心!”
太后驀地回頭,嘉善長公主從一旁的帷幕中踉蹌著走了出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母親。
就在一刻鐘之前,嘉善長公主在裴府的佛堂中為興啟帝禱告,忽有一支箭射在了她面前的案几上,將她唬了一跳。
她取下箭,發現箭尾上綁著一張紙條,開啟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太后欲除聖上,以定王取而代之,速來坤寧宮。
永慧是嘉善長公主的親弟弟不錯,但興啟帝也是嘉善長公主的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事涉重大,於是她找來了丈夫裴銃,夫妻二人即刻前往坤寧宮,這才有了適才聽到的那一切。
太后見到嘉善長公主,臉有一瞬間的扭曲。
“嘉善,莫聽這妖婦的挑撥離間,你是哀家唯一的女兒,哀家自幼最是偏疼你……”
“你的偏疼就是把我嫁給一個我不愛的男人,說服我讓孝均娶沈若宓?母后,你到底是偏疼我,還是為了你自己心底永遠也填不滿的欲壑?”
太后:“你寧可相信一個妖婦,你是哀家的親生女兒,哀家難道還能害你不成?!”
“是你親口承認給皇兄下了毒!”
“哀家是為了除掉這妖婦,總有一日你會知道母后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
隨著太后一聲令下,郭松帶領的禁衛軍立即包圍了整座坤寧宮大殿。
太后冷冷地道:“今夜哀家來探望皇后,皇后意圖行刺哀家,被禁衛軍一刀擊斃!”
她用眼神示意貼身的婢女端起早已備好的鴆酒,正要強行灌入沈皇后的口中,忽聽“嘣”的一聲脆響,旋即那婢女手腕麻痛異常不由一鬆,裝滿鴆酒的酒盞從掌心脫落,潑灑了一地。
太后扭頭一看,是她的女婿裴銃,不由一喜,然而在瞥見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的那把匕首和女婿眼中冰冷的寒光之後,她的臉瞬間慘白。
“太后郭氏,意欲鴆殺皇后,逼宮謀反,已被本將拿下!”裴銃喝道。
他挾持著郭氏走到殿門口,讓門外的郭松看清楚自己手中的太后。
“嘉善,這就是你的好夫君!”太后對嘉善長公主叫道。
嘉善長公主淡漠地道:“是啊母后,他這個好夫君還是你為我親自挑選選,多謝母后了!”
太后氣得險些仰倒,又對裴銃道:“當初若不是哀家把嘉善嫁給你,何來你今日定國將軍的名號,這些年哀家可曾對不住你!”
“太后自然沒有對不住臣,即便將臣與犬子下獄臣亦不敢多言,可惜臣卻不敢不遵長公主之令。”
太后:“你——”
郭松怒不可遏地指著嘉善長公主:“嘉善,太后可是你的親孃,咱們才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你竟是昏了頭胳膊肘子往外拐去幫那個妖婦!”
嘉善長公主:“你這厚顏無恥的混賬,本宮與陛下才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你不過是個外姓人竟大逆不道挑唆太后,我看今夜謀逆的罪魁禍首分明是你!”
“好一個大義滅親的長公主!”
太后眼中露出陰狠之色,趁著裴銃不備對郭松大聲吼道:“哀家是太后,沒有陛下的命令他不敢殺哀家,事到如今郭氏已無退路,你們不必管我!”
霎時間坤寧宮前亂成一團,曹進帶領的錦衣衛與府兵衛和郭松郭彪率領的羽林衛打成一片。
暮色沉沉,與此同時一支軍隊從永定門直奔正陽門,在正陽門大街上攜著武器縱馬狂奔。
京都城的百姓們都緊閉門戶,大氣不敢喘一聲,唯恐招來殺身之禍。
“縣主莫急!”
看沈若宓神情有些焦急,趙元清迅速抓住她的手道。
坐在馬車中的沈若宓看著在官道上疾馳的官兵心中一沉,想掀開幃簾想細瞧瞧這些官兵隸屬何派系,趙元清卻勸她不要心急。
說來也是巧合,趙元清帶著沈若宓晝夜疾馳,恰好在今夜日落時分到達永定門外,可惜永定門關閉,他便將馬車驅趕到郊外樹木遮擋之處藏身,欲明日一早進城,先去褚姨母家避風頭。
不想今夜京都城內似乎有變,到深夜時分一群裝備精良計程車兵奔入了京都城,至於是郭氏、皇后還是興啟帝所差遣,沈若宓壓根猜不出來。
若是皇后、興啟帝她都不擔心,若是太后可就壞事了,不過她也詫異太后只需要等著她姑姑病死名正言順處置沈家人便好,怎麼能狗急跳牆?
除非事情有變!
“縣主,此去九死一生,你可要留在原地等候?”趙元清問道。
沈若宓毫不猶豫地說:“我不怕死,求你帶我進城。”
“好!”
趙元清看著沈若宓那果斷地眼神,爽快應道:“等會兒他們都進去了,咱們尾隨而入。”
“尾隨……啊?”沈若宓不解。
趙元清先把沈若宓扶下馬車,砍斷栓馬繩,將車廂與馬一分為二。
接著他取出掛在腰間的武器,彎弓搭箭,凝神屏氣,對準遠處一個落在最後面的騎兵一箭射去。
竟是一箭斃命!
那騎兵從馬上悄無聲息地滾了下去,趁著夜色掩護,他趕緊去將馬牽了回來。
沈若宓還沒回過神來,沒想到趙元清看著是個文臣,箭術這樣準!
“縣主,事急從權,得罪了。”趙元清收了弓放到馬鞍一旁系好,又脫下外衫披在沈若宓身上,將二人的包袱綁在沈若宓的肚子上。
沈若宓明白他的意思了。
等二人把沈若宓的肚子護好,那群士兵已悉數入城。
趙元清讓沈若宓坐在前面,藏在他的斗篷之中,告訴她如果不舒服就拽拽他的衣角,他便停下來,旋即大喝一聲駕,趕在那些士兵的後面向著永定門疾馳而去。
那守門計程車兵看不清人,只能看見兩個黑影綴在後面,趙元清騎技超群,很快便將永定門甩在了後頭。
“看來今夜宮中勢必有一戰,姨母家是去不得了,可我們又該如何進宮?”獵獵大風中沈若宓問趙元清。
“宮中混戰,不知勝負,不如我們先去西北角城隍廟,那裡臨近宮城,能最快得知訊息,又靠近三法司,人跡罕至,可掩人耳目,我再尋機進宮打探。”
聽趙元清如是說,沈若宓只得應下,她雖忐忑不知誰勝誰負,結果如何,心中焦灼難耐,但情知此刻跟著去了也是累贅,不如安心在城隍廟中等待趙元清回來。
腦中胡思亂想著,趙元清拽著馬韁讓馬暫且慢了下來,載著沈若宓抄小道向西北角城隍廟的方向而去。
趙國公府,方蘅同樣被城外的喧嚷聲吵醒。
趙國公府與已經查抄的梁國公府就位於靠近正陽門外的正西坊,方蘅急忙披衣下床,把一支尖銳的簪子踹到袖中。
片刻功夫,沈越果然匆匆忙忙趕來。
“蘅姐,你收拾好金銀細軟,一旦情況有變,讓張全護送你回家!”
說著便要離開。
“你呢?你要去哪兒!”
方蘅叫住他。
沈越背影一頓,他折返回來,拉住方蘅的手對她鄭重許諾道:“你放心,這一次x我一定會回來名正言順地娶你過門!”
不等方蘅回應,或者說害怕方蘅的回應是拒絕,他便轉身匆匆出了大門。
剛到大門口騎上馬,那廂沈嗣祖就跑了過來攔住了他:“你這混賬,你現在去有甚麼用,我好不容易為家裡爭取了一條生路,倘若皇后事敗,全家都得跟著你陪葬!”
沈越一鞭子揮開沈嗣祖,大喝道:“來人,把國公爺給爺綁了!”
沈嗣祖氣得臉色鐵青大罵沈越逆子,沈越拱手道:“父親,得罪了。”
方蘅那廂收拾好金銀細軟只等張全,不想張全被盧氏一個花瓶砸暈在地,拿著一把刀就衝著方蘅的房間殺了過來。
“你這賤人害的我侄兒家破人亡,今夜我要你的性命!”
盧氏說罷,舉起手中的利刃衝方蘅紮了過來。
方蘅尖叫一聲,毫無防備的她急忙閃身,仍是被盧氏的利刃劃傷的手臂,霎時間血便潺潺地流了下來。
她去拿袖中的簪子,卻被盧氏推搡在地,簪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眼看著那刀刃朝著她的咽喉就紮了過來,忽地盧氏一動不動。
方蘅抬頭看去。
盧氏心窩探出一截刀刃,人轟然倒了下去。
“方姑娘,你沒事吧?”
女人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撕下乾淨的裙襬幫她包紮好傷口。
方蘅這才看清救她的女人是誰。
“胡大奶奶?”
是沈昭的妻子胡氏。
胡氏說道:“你別怕,我聽說盧氏的侄子張同曾經與你有仇隙,盧氏早就想尋機會殺你,今夜有亂給了她機會,所幸我趕來及時,你若信我先跟我過來。”
胡氏剛救了方蘅一命,方蘅對胡氏感激不已,心中仍是有疑慮,不由問道:“大奶奶為何要冒險救我?”
胡氏說:“你不必謝我,我知你是永福縣主的表姐,皇后娘娘於我有恩,我自不能見死不救。”
如此,胡氏帶著方蘅逃過一劫。
星月黯淡,烏雲蔽日,城中火光沖天,爭鬥聲不絕於耳,一時之間京都城內人心惶惶。
城隍廟中,趙元清向僧人為沈若宓要來一碗溫水,二人立在屋簷下,望著城東沖天的火光,沈若宓憂心忡忡。
無意用餘光瞥去,身旁的男人卻依舊鎮定自若,面上無半分憂擾之態。
“趙大人,你……”
“縣主,可否不要喚我趙大人。”趙元清突然輕聲說。
沈若宓窘然說:“我不知該稱呼您。”
趙元清看著她那雙清凌凌的琥珀色杏眸,眼底漸漸湧上一抹溫柔慈愛。
“你喚我……趙叔便好。”
“那趙叔,你便叫我年年好了。”沈若宓嫣然一笑。
那笑容在冰冷的夜裡宛如春花盛放,霎時天地間一切都飛速地倒退遠去,雪、夜、樹、廟消失不見,身體也感知不到周圍的嚴寒酷冷,直到趙元清的世界裡只剩下了眼前女孩兒溫暖粲然的笑,彷彿蘊藉了這世間一切的安寧美好。
除了這風雪落得太大太急,吹得趙元清的眼睛都有些溼潤,以至於淚水不自覺從眼角悄然滑落。
他微微側過身,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擦去眼淚,口中卻笑著喃喃說道:“好,年年,年年……”
-
且說坤寧宮中裴銃將太后一掌擊暈過去,欲用繩子綁住,嘉善長公主過來幫他,沈皇后由姚姑姑扶著下了床,冷不防太后突然睜眼醒了過來,怨恨地朝著嘉善長公主的脖頸伸手抓了過來。
所幸沈皇后及時抓起一旁擺案上的花瓶將太后砸暈,嘉善長公主險些跌在地上,被裴銃扶住。
“嘉兒,你沒事吧?”裴銃連忙扶住嘉善長公主。
嘉善長公主搖了搖頭,這時沈皇后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嘉善長公主問她道:“皇后,我只問你一句話,晉延和小五、小六是不是皇兄的孩兒?”
“公主,你既已知曉一切皆是太后設計,便應明白我沈玉萼沒有那麼蠢笨。你是陛下的親姐姐,你看晉延樣貌可與那趙元清有半分肖似?”
沈皇后表情坦坦蕩蕩,既無被人質疑的憤怒,亦無心虛的期期艾艾。
嘉善長公主啞口無言。
別的不說,晉延那容貌跟少年時的興啟帝可謂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麼,她都能想明白的事,皇兄呢?
他一向是那般聰明的男子,不也懷疑了沈皇后麼,不然他何必要將沈皇后與晉延禁足於宮中?
“即便今日我信你,只要皇兄不肯信你,皇后,晉延的太子之位始終名不正,言不順。”嘉善長公主嘆道。
郭松等人殺出坤寧宮,就要前往東宮與兒子郭彪回合時,一支自東西六宮兩面悄然包抄來的人馬已將郭松團團圍住。
為人那人將手中郭彪的首級擲到了地上。
“陛下詔書在此,誰敢作亂!奉上命,平郭賊,清君側,叛賊郭彪已伏誅,恭迎太子殿下回宮!”裴翊高聲喝道。
郭松望著地上郭彪死不瞑目的首級,目呲欲裂,撕心裂肺的聲音迴盪在宮城上空:“我兒——”
兩軍紛紛側身為太子讓出一條小道。晉延身著甲冑頭戴兜鍪挺立於馬上,慢慢走到馬前,手中刀指向郭松。
“羽林衛的將士們,郭氏意圖謀朝篡位,你們本是皇家禁衛軍,替皇家效命,如何要聽信一介莽夫虛言與孤這個名正言順的太子為敵?陛下就在乾清宮中看著你們今夜的所作所為,只要你們肯放下手中刀,孤代陛下赦免你們今夜之罪!不然,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說罷晉延奪過裴翊手中詔書丟向禁衛軍中。
“是玉璽之印,是、真是陛下詔書!”
羽林衛的衛士們看到這詔書勃然色變!
原本他們審時度勢,以為皇后與人私通,太子名不正言不順必死無疑,不想太子手中竟有聖上親筆詔書,這無疑是聖上信任太子最有利的證據!
於是眾將士紛紛放下手中屠刀,兵敗如山倒,唯有郭松帶來的扈從與親衛始終不肯投降、負隅頑抗,被打得灰溜溜逃走。
太子一路勢如破竹,來不及追郭松他連忙先去坤寧宮為沈皇后解圍,母子二人相擁而泣。
“晉延,你怎麼在這兒?”
晉延把手中的詔書遞過去,說道:“說來話長,母后,是父皇命我來的,父皇讓宓表姐為我送來的詔書,陰差陽錯之下宓表姐被你送去了鄉下,如今她身懷有孕,姐夫便將她安置在鄉下,為我送來了詔書。”
沈皇后聞言一怔,沉默良久,她竭力忍著眼中的淚光,喃喃道:“好、好……晉延,去乾清宮看望你父皇吧!”
晉延說了聲好,剛要轉身,他的母后已經先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了出去,徑直跳上一匹馬。
以她之聰慧,在看見詔書的那一刻立即便想到這是興啟帝除掉太后與郭氏的養癰成患之計。
只是她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興啟帝能把清君側詔書交給晉延——
她要殺太后之時,便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準備。
可他竟終究還是選擇了信任她……
以他的性格,此刻為何會沒有現身……
除非這不是計謀,而是他當真中了太后的毒!
沈皇后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從未有這一刻,她是如此地渴望見到那個男人。
直到她以最快的速度踏入乾清宮的殿門,四周身著甲冑的兵士紛紛齊聲跪地呼喊:“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萬眾的簇擁聲中,她聽到那個熟悉的咳嗽聲,跌跌撞撞地推開門,那人果然就坐在他常坐的那把玫瑰椅上,像從前在韓王府時無數次那樣,在她奪門而入時抬起頭,衝她微微一笑。
“玉萼,我等你許久了。”
……
郭松餘孽本想逃出宮保命,不想半路與沈越埋伏的軍隊撞了個正著。
原來自從沈皇后“病重”、太子身陷囹圄之後,沈越早就暗中聯絡了支援太子的各方勢力,伺機營救太子。
沈皇后自然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她早料到自己若吊著一口氣不肯死,太后那老虔婆絕耐不住性子,定會來坤寧宮見她最後一面,親眼看著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除掉這個幕後黑手,到那時才是她最後的希望。
於是她私下命曹進躲在暗處,只等太后發作便一擊斃命,有了太后的首級,手中若無軍隊和帝王號令也無法對付郭松與郭彪。
她出不去坤寧宮,唯一的希望就寄託在兒子晉延身上,從小到大她與興啟帝教了他那麼多帝王權術,能否反敗為勝,勝敗在此一舉。
果然晉延沒有讓她失望,這個孩子在絕境面前也沒有坐以待斃。
他的名聲被太后毀掉,求助無門,唯有求助一位絕對x信任的心腹方能化險為夷。
此時晉延想到了薊州指揮使蔡襄。蔡襄出身寒門,得沈皇后一手提拔才有今日,當年在密雲秋獮也是他救了沈皇后。
恰逢此時沈越命人給他悄悄遞訊息,聲稱要與郭家魚死網破。
這郭松父子以為卸了沈越的官職他便只能解甲歸田,不想沈越在朝中自有自己的心腹,即便曉之以情不可,那還有金銀收買。
晉延起初害怕有詐,不敢回覆,唯恐被郭家拿住把柄,沈越夤夜冒死進東宮見了晉延一面,看著沈越那雙滿是仇恨的雙眼,晉延知道沈越並非沈嗣祖一般貪生怕死之輩。
是以由沈越牽線找到了薊州衛指揮使蔡祥,正月初三正是太子晉延的生辰,晉延與沈皇后母子連心,都想到在今日動手,關鍵時刻蔡祥果然帶著薊州衛兩千餘人冒險入京都城追隨太子。
蔡祥此行兵分兩路,一路由沈越為首先去東宮救太子晉延,一路由蔡祥為首前往坤寧宮解救沈皇后。
然而等沈越到達東宮中之時,裴翊率領的援軍卻先他一步簇擁著太子以興啟帝詔書中清君側之名前去了東宮,恰與蔡祥合軍一處。
晉延命人給沈越留下口信兒,埋伏在皇城附近截殺郭氏餘孽。
郭松殘兵敗將終是不敵沈越,很快被沈越一刀斬於馬下。
……
趙元清安置好沈若宓,趁亂入宮一探虛實。
今夜宮中亂作一團,宮城門口空虛,他隨便套上一具屍體的軍甲不費吹灰之力便混進了禁宮之內。
只見那太監宮女亂作一團,紛紛逃命,郭松率領的軍隊在宮中大開殺戒,凡有違逆者就地格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些屍體,那火光沖天之處便是不遠處的乾清宮,正被重兵團團圍住。
趙元清來不及多看,迅速調轉方向抄了個小道朝著北面坤寧宮的方向找去,行至一處松牆下,忽見一個婢女正哭得撕心裂肺,一個士兵扯著她的衣衫正將她拖入黑暗之中,他上前一刀將那士兵砍成兩半,婢女看著眼前這個被砍成兩截計程車兵,鮮血濺了她一身,霎時哭聲都被嚇得戛然而止。
“你可是裴夫人的婢女,坤寧宮眼下如何了?”
趙元清扶起素娘,將一件外衫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素娘還沒回過神來,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便愣愣地點頭。
趙元清立即追問:“我是趙元清,你告訴我坤寧宮如何了?”
素娘瞪大雙眼,這才認出趙元清來,結結巴巴地道:“郭……帶人去坤寧宮,她、她要勒死……皇后娘娘,接著嘉、嘉善長公主和裴將軍來了,還有郭、郭松,郭松要他們交出娘娘和郭氏,他們……我便被人群擠了出來。”
從素娘磕磕絆絆的話語中趙元清聽了個大概,看來這皇后應當沒事,見素娘嚇得腿發軟走不動,索性將她負在背上,由她指著路繼續往坤寧宮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廝殺聲漸漸銷聲匿跡,忽有一夥人舉著火把小跑著經過,將一旁的屍體抬走,一人騎於馬上走在最前。
“裴孝均!”
趙元清叫道。
那人背影一頓,驀地抬手製止,他攥住馬韁,扭頭向著趙元清叫聲的方向看去。
直到趙元清的那張清瘦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他背後縛著一人朝自己快步走著,裴翊飛快跳下馬,心跳如雷,向趙元清快步走去。
雖說前頭已經見過那麼多回了,但臨到走近了裴翊竟還生出不自在的感覺來。
“趙大人……你怎麼會在宮中?”
眼看裴翊看著背後的素娘變了臉色,趙元清趕緊解釋道:“你別擔心,我背上這是素娘,年年已被我安置在城北的城隍廟,她無事,你快去接她吧!”
裴翊急忙將一切軍務交於曹進,騎上馬向著城北的城隍廟狂奔,心中不停祈禱她千萬不要出事。
城隍廟距離皇城不過兩刻鐘的工夫,卻好像讓人覺得過去了一世那般漫長。
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夾在風中宛如刮刀一般下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好像感覺不到疼,雙目定定地辨別著方向,瘋了一樣地甩著手中的鞭子。
因為此刻他的心裡便只有一個念頭:儘快見到他的妻。
終於,在巷子的盡頭處,他猛然勒停□□快馬,馬兒懸停不及,險些被泥濘溼滑的地面滑倒在地。
遠處,是城隍廟莊嚴肅穆的廟身。
他跳下馬,一步一步走向廟門,越走越快,迅速拔出腰間佩劍將橫在大門後的鐵栓一刀砍斷。
大門應聲而開。
廟中似是無人,中央一尊青銅鼎靜靜地矗立在漫天飛揚的亂瓊碎玉之中,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了耳旁雪落窸窣之聲。
而不遠處,他的妻正託著自己的腹站在落滿白雪的青瓦之下。
裴翊再等不及,三兩步躍上月臺,待離她越近時,他反而小心翼翼,越來越慢,直到停在她的面前。
潔白的雪花斜斜落在二人的髮梢、肩上。
他的妻子仰頭望向他,嘴角含著無比溫柔的笑,冰涼的手撫上他的臉,他亦心疼地覆住她的手背,繾綣呢喃她的乳名。
“年年……”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寶寶們咱們歇兩三天,大概下週三或者週四更新番外哈
目前我構思好的番外有主線番外,把沒交代完的事情交代完,年年和裴大的二胎,沈皇后的追女兒火葬場,if線寫個年年沒有嫁給裴大之前兩人相遇少男少女的愛情故事,咳,當然老裴的年紀可能稍微大了……
最後給大家推推我待開的預收:
1、《媚君》
昭昭是青州城首富之女,嬌縱肆意,美豔無雙
一日她在雪地裡撿了個昏死的男人
男人雖身受重傷,卻俊美清貴,如高山之雪般不染纖塵。昭昭對他一見鍾情,將他安置在家中精心調養。百般痴纏、做低伏小,男人對她始終不屑一顧。
愛而不得的昭昭用鞭子將他抽得皮開肉綻,想折斷他高傲的脊骨,他卻寧肯疼暈過去也不向她求饒
氣急敗壞的昭昭給他灌了一杯情蠱酒
凡飲此蠱酒者,無解,終生只能與下蠱者同房
看著曾經清冷寡言的男人在她身下意亂情迷,任她驅役,昭昭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
就在這夜,她做了個荒唐的夢
夢中男人竟是出身高貴,在恢復身份之後對曾經羞辱過他的昭昭大加報復,可憐的昭昭最終落得個全家橫死的下場。
夢醒後的昭昭驚出了一身冷汗,戰戰兢兢地對床前正在穿衣的男人噓寒問暖:“昨夜你……辛苦了,累不累?”
男人沉默片刻,在她震驚的目光中再次脫掉了衣服,將她摁倒。
就在昭昭不知該如何處置男人的時候,男人卻意外墜了崖,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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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琰出身高貴,君子端方,霽月光風
新帝登基後,更因從龍之功被敕封為昭勇將軍
可在某次外出公幹時他卻莫名丟失了一年的記憶。
不僅如此,對母親為精心他挑選的適婚女子更提不起半分興趣
直到某日侄子領著一對母子求到他面前,見到他的那一刻女人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徐琰看著女子那玉軟花柔的臉蛋,腦中竟斷斷續續浮現出一些曖.昧的記憶。
他將一個女子壓在身下
起初徐琰是見沈昭母女可憐,也是為著內心覬覦她的愧意,出手救了她的情郎與家人。
情郎背叛了她,她又哭著倚在他懷中軟聲訴苦:“徐郎,你待我真好,我們本是兩情相悅,嗚嗚……”
徐琰目光逐漸幽深。
即是相悅,昭昭你為何還要有別的情郎?
後來床幃之間,恢復記憶的徐琰困住欲逃的昭昭親手為她遞上鞭子。
他輕聲嘆息:“昭昭,我們不是兩情相悅嗎?”
*清冷正直真君子×嬌縱自私美人
*女主鞭子只抽男主和壞人,男主就喜歡被女主用鞭子抽叫做情趣
2、《繼母》
年近不惑的父親近來娶了個比他都小三歲的繼母。
繼母正值二八年華,生得美貌
人卻膽小畏縮,貪慕虛榮,沒有絲毫侯府主母的風範,跟他說話也結巴。
蕭延看著一向不近女色,如今老房子著火的老父親,心生不恥。
父親戰死後,繼母守了寡。
看在她青春喪夫的份上,蕭延決定若她在侯府安分守己地為父親守一輩子寡,就給她養老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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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嫻是個普通的小官之女,爹孃將她嫁給四十歲的永昌侯做填房。
永昌侯年紀是不小,但英俊溫柔,待靜嫻如珠似寶。
然而一次意外丈夫戰死
靜嫻哭乾眼淚,決意為亡夫守一世的節。
丈夫出殯的前一夜,靜嫻突然發現自己身處在一本話本之中,她在亡夫死後與小叔勾搭成奸,最終死在了繼子的x劍下!
繼子對她向來是冷若冰霜,從沒拿她當過娘。
甦醒後的靜嫻見到繼子便瑟瑟發抖
為了不重蹈覆轍,她立馬對小叔子敬而遠之,每日又對繼子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只求他在殺她時能手下留情。
直到某一夜繼子進入她的房中,淡淡問她:“你要不要個孩子養?”
靜嫻感動到落淚,以為是自己的付出有了回報,同意了。
她婚後一無所出,無依無靠,過繼一個繼子撫養,或許日後的日子也不會太枯燥。
……
後來無數個春水盪漾的深夜,靜嫻推著男人,戰戰兢兢地哭求:“大郎,我……我就要個過繼的就好……”
男人一遍遍描摹著她嬌媚的眉眼,聲音沙啞卻堅定:“過繼的,哪有親生的可靠?”
*儒雅而老驥伏櫪的爹(40)×老實溫柔繼母×道貌岸然的繼子(19)
*1v2但男主是繼子,大概是個狗血文,後期爹會回來父子大和諧()
*設定男主父子祖上是草原人能接受父死子繼的觀念
3、首輔的繼妻重生後
沈含珠十三歲時父親不幸亡故。
手拿一紙婚約的她懵懵懂懂從鄉野踏入京城,投奔太子少傅、內閣次輔徐恪。
三年守孝期滿,徐恪如約娶含珠為繼妻。
人人都為次輔娶了一個愚魯村婦而感到惋惜。
徐恪大含珠十六歲,他儒雅溫和、霽月光風。
會親手教她讀書識字、四藝禮儀,得他照拂,蒙他垂青,是自卑怯懦的含珠在少女時期唯一的光芒。
為了配得上他,她苦習禮儀與琴棋書畫,即使她根本不喜歡禮法的約束。
婆母的輕視,妯娌的欺辱,她甘之如飴,將心裡受的所有委屈都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咽,在他面前努力收斂性情,做一個嫻靜大度安分守己的好妻子。
嫁到徐家五年,丈夫外熱內冷,忘不了曾經的白月光,她從未走進他的心裡,而偌大的徐家亦始終無人瞧得起她。
積勞成疾,鬱鬱寡歡,一場風寒輕易要了她的性命,臨死前的含珠懊悔痛苦不已。
一睜眼卻回到十六歲與徐恪剛成婚那一年。
氣紅了眼的含珠直接將侮辱她的弟媳孫氏一腳踹下了高臺。
這一世,她再不要做那個懂事乖巧溫柔體貼賢良淑德更窩囊沒用的沈含珠!!
管屁用?她要活得舒心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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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妻子誕下兩人長子之後,考慮到她年紀尚小,徐恪準備服用避子湯。
可偶然一次發現,含珠竟先他一步服用避子湯。
不光如此,對他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熱情,接連幾夜理由眾多,語氣柔婉而堅定——
“今夜我身子不適,夫君去書房歇著吧。”
“我來了月事。”
“累了,不想。”
……
再後來,她似乎還生了要和離,回鄉下自立門戶的心思……
徐恪神色複雜地對著鏡子沉思。
莫非,她是嫌他老了?
*先婚後愛,年齡差16
*男主有親女兒,潔黨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