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軒那句“誰讓我喜歡你”說完,夏晴的耳朵就開始表演——
紅了。
很紅。
江軒決定放人一馬,沒再往上加火,兩個人又規規矩矩地學了一陣,氣氛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表面上。
……
十點多,夏晴把筆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衣服。
“我回去一趟。”
“幹嘛?”
“拿東西。”
江軒抬眼看了她一眼,沒多問——他是個有眼力見的男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夏晴走出院子。
隔壁:咔噠——開門聲。
啪——開燈聲。
翻翻翻——在屋裡找東西的聲音。
大概五六分鐘後,腳步聲回來了。
江軒下意識抬頭。
然後手裡的筆,就這麼停在紙上了。
夏晴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長款卡其色風衣。
從脖子裹到小腿,拉鍊拉到最頂端,釦子全部扣緊——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整個人被裹成一個標準圓柱體,活像要去北極參加科學考察的隊員。
下面還穿著一截睡褲。
江軒:……這是哪門子的時尚搭配?
他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個來回。
“你冷?”
“不冷。”
“那你穿成這樣幹嘛?”
夏晴沒回答。
她把手插進風衣口袋,就站在門口,也不進來,也不說話。
江軒盯著她的表情,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她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像是藏了甚麼秘密。
“猜猜。”夏晴說。
“猜甚麼?”
“猜我裡面有沒有穿。”
“????”
江軒腦子裡直接彈出一個警報:注意!前方高能!
不是,夏老師你在說甚麼虎狼之詞?
他愣在原地,感覺空氣都凝固了三秒。
“……甚麼意思?”他的聲音堪稱謹慎。
“就是字面意思。”夏晴的語氣輕描淡寫,“你猜我大衣裡面,有沒有穿衣服。”
江軒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
轉了兩圈。
又轉了兩圈。
愚人節。
晚上。
她剛回去了一趟,穿了件裹成粽子的大衣回來,然後問他裡面有沒有穿。
三個資訊疊在一起,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大機率,又在被玩。
“夏老師別鬧。”他選擇了保守策略。
“沒鬧。”夏晴眨了眨眼,“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沒穿哦。”
“……”
江軒看著她那張明媚的臉,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吐出來。
夏晴也不催他,就這麼站著,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個笑容讓江軒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本能告訴他:危險。
“夏老師,真別鬧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垂死掙扎,“用過一次的招數再玩就沒意思了。”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夏晴沒有直接回答他。
她從門口走進來,一步一步,步伐很穩,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後彎下腰,眼神裡帶著一種江軒無法描述的東西,專門針對心臟的那種:
“好了,不開玩笑了——猜猜我裡面穿的啥?”
“???”
江軒感覺自己的腦回路已經被玩出了薛定諤的貓的感覺——既可能被耍,又可能是真的,在掀開盒子之前,兩種狀態同時疊加存在。
他搖了搖頭,他哪猜得出來,他又沒有透視眼。
夏晴的眼睛眯了一下,帶著點壞意味:“給你個提示——”
她停頓了一下。
“你喜歡看的。”
“沃特?”
江軒更迷糊了。
他喜歡看的?甚麼叫他喜歡看的?
他喜歡看的東西很多啊,比如——
後媽裙……
咳咳咳。
江軒強行把那個念頭掐滅,清了清嗓子,繼續保持他一貫的“我是個正經人”人設。
夏晴看他一臉猥瑣……不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嘆了口氣,有點嫌棄,也有點無奈。
然後,她伸出手。
捏住風衣拉鍊的拉頭。
慢慢,往下,拉了一小截。
江軒低頭看了一眼。
呼吸,直接停了。
大衣裡面不是保暖內衣。
不是睡衣。
也不是他自以為是地幻想過的後媽裙。
是校服。
但不是他們天天穿的那套運動版。
是另一套——
是那套何老魔發了但死活不讓穿、只能在櫃子裡吃灰的學院風校服。
就是那套:男生小西裝,女生JK制服的那套。
現在,她穿在身上。
襯衫領口繫著藍灰格紋領結,百褶裙的裙襬落在膝蓋上方,被風衣遮住大半,只從拉鍊開口處露出一小截。
江軒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她。
腦子像被人強制按下了暫停鍵,一片雪破圖。
本來以為是愚人節整蠱,結果來的是核彈。
裁判,這不公平。
夏晴被他那雙眼睛看得臉頰發燙,心跳亂了兩拍,但硬是沒有躲。
她甚至大大方方地把風衣整個拉開。
“……”
江軒張了張嘴。
他現在腦子是真的有些空白了,俗稱——大腦缺氧,系統崩潰,請稍後重試。
“轉過身去,閉上眼睛。”夏晴突然開口。
“啊?哦……”
江軒已經喪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全權委託給對面這位夏老師排程,她說甚麼,他就照做。
他老老實實轉過身,老老實實閉上眼睛。
不到一分鐘——
“好了。”
江軒轉過身來。
然後又受到了第二輪衝擊。
眼前的夏晴已經脫掉了違和感十足的睡褲。
百褶裙下,是一雙線條近乎完美的雙腿,白色的過膝襪勾勒出恰到好處的“絕對領域”。
她隨手撥亂了披散的黑髮,那種清純與嫵媚交織的殺傷力,讓江軒覺得自己可以直接原地投胎了。
“夏老師……”江軒嗓子有點啞。
“嗯?”
“我好像……需要叫輛救護車。”
夏晴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彎了彎眼睛,走近他:
“怎麼樣?是你喜歡的裝扮嗎?”
江軒麻木地點了點頭。
緩了三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嘴。
“可是……”他忍不住開口,“為甚麼?”
老實說,他確實有過讓夏晴穿JK的念頭,但那是等自己英語考到125分之後、作為要求提出來的——那是存在他計劃表裡的事,結果計劃還沒來得及執行,被人提前兌現了?
“你上次月考不是差兩分嗎?”夏晴的聲音很輕,輕到帶了一點不太穩的尾音,“125分的獎勵沒拿到。”
江軒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但是呢——”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過得去的理由,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我們江軒小朋友最近很用功,也很努力。”
又頓了頓。
“所以這個……是給我的男孩的,鼓勵獎。”
江軒抬頭看著她。
她臉很紅,聲音還有點顫,但嘴角是噙著笑的。
他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該怎麼命名,是感動、是興奮、還是單純的、很輕很輕的那種幸福。
像是有人在他努力往前跑的時候,悄悄在終點前給他放了一盞燈。
他忽然覺得,這段時間那些早起背單詞、晚上刷題刷到眼皮打架、被英語閱讀折磨到懷疑人生的日子,好像都沒那麼苦了。
總之,有點輕飄飄,有點想上天的衝動,又有點不真實,像踩在棉花上。
“謝謝。”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最終只滾出來這兩個字。
夏晴輕笑了一聲,臭木頭有時候還真……挺可愛的。
“就只想說這個啊?”她繼續追問,眉梢一挑。
江軒撓了撓頭,然後鄭重其事地開口,不是應付,是真的在認真說:
“你穿這個……很好看。”
夏晴臉又紅了,心情愉悅,“就只是很好看?”
江軒認真想了想:“像那種校園宣傳片裡會出現的人。”
“宣傳甚麼?”
“宣傳努力學習,順便提高招生率。”
夏晴:“……”
她抬手輕輕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江軒小聲道:“我已經很正經了。”
他確實很正經。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她的風衣重新合攏,動作很輕。
夏晴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不看了?”
“……咳。”江軒別開眼,“這晚上還有點涼,別凍著了。”
純屬掩飾。
主要他怕再看下去,自己會解鎖甚麼不該解鎖的成就。
夏晴愣了愣,然後抬手搓了搓他的臉,語氣裡帶著三分壞意:
“你確定?不看可就沒有了哦。”
“……那我還是看吧。”
“哈哈哈哈哈——”
……
笑聲落下來,江軒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夏老師。”
“嗯?”
“這個……不算是提前把我的要求用掉了吧?”他問,語氣裡有一絲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夏晴白了他一眼,“都說了這是鼓勵獎。”
“哦,那就行。”
江軒明顯鬆了口氣,沉默了片刻,看著她,不知道在想甚麼——
然後突然開口:
“那個,夏老師。”
“咋了?”
“可以摸一下嗎?”
“???”
夏晴睜大眼睛看著他,臉刷一下又紅了,心跳跳到了嗓子眼。
“哦哦,我不是想摸其他地方!”江軒一看她的表情,立刻意識到產生了甚麼天大的誤會,連忙解釋,他抬起手,有點不自然地指了指她的腿,“是那個……就是——”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種極其認真嚴肅的語氣說:
“我就是想摸一下,看看白襪子和你上次穿的褲襪有甚麼區別。”
“……”
夏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向他那張一本正經卻耳根子通紅的臉。
沉默。
沉默。
沉默。
“江軒同學,”她深吸一口氣,“你是認真的?”
“嗯。”他點頭一臉認真,“我就是想摸一下,看看白絲和黑絲、褲襪有甚麼區別。純粹是學術研究,這種面料和普通褲襪的手感,到底有沒有物理層面的顯著差異?”
“……”
夏晴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後臉頰爆紅,感覺自己需要一口白水壓壓驚,眼神露出危險的光:
“江軒!你到底是想搞物理,還是想搞物理(動詞)?!”
“???”江軒沒理解,這有甚麼區別嗎?
“只許一下。”夏晴聲若蚊蠅。
“啊?”
“就一下。”她的聲音稍微大了點。
江軒心裡那個激動啊。
伸出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了一下她小腿上的白襪子。
動作很輕,像在確認它的材質是棉的還是滌綸的。
摸完他還皺了下眉,似乎在思考甚麼。
然後他又捏了一下,連著肌膚。
“嗯——”夏晴的臉已經紅透了,“你好了沒有?”
“等一下,我在對比。”江軒一臉嚴肅,“這個觸感和上次那個——”
“啥?”
江軒點頭,收回手,表情認真,“確認了,確實不一樣。這個更薄一點。”
夏晴看著他,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江軒小朋友。”
“在。”
“你知道你現在這個行為,叫甚麼嗎?”
“叫甚麼?”
“一本正經耍流氓。”
“……”
“夏老師你別汙衊我,我在做學術研究。”江軒紅著臉嘴硬著。
夏晴白了他一眼,然後同樣紅著臉將腿收了回來:“這……這是給你的鼓勵獎,平時沒有的,所以你別有事沒事就要……”
“謝謝。”江軒依然認真道。
夏晴看著他這副認真模樣,反倒笑了。
“就只會說謝謝啊?”
江軒撓了撓頭:“主要是我現在詞彙量不太夠。”
“你不是天天背英語單詞嗎?”
“英語單詞也沒教我這種場景該怎麼夸人。”
夏晴被逗笑了。
江軒看著她笑,心裡也跟著輕快起來。
他忽然覺得,今晚的卷子沒那麼煩了。
錯題也沒那麼討厭了。
甚至連英語閱讀理解裡那些莫名其妙的長難句,都變得稍微順眼了一點。
果然,人類的學習動力,有時候真的很玄學。
夏晴看他盯著自己發呆,故意問:“還看?”
江軒立刻回神,咳了一聲:“沒有,我是在進行藝術鑑賞。”
“鑑賞出甚麼了?”
“鑑賞出一個結論。”
“甚麼結論?”
江軒認真道:“人還是要努力學習。”
夏晴:“?”
江軒:“因為努力學習真的有獎勵。”
夏晴怔了一下,隨後笑得肩膀都輕輕顫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這麼現實?”
“這叫目標明確。”江軒說,“學習使我快樂,獎勵使我進步。”
“那你下次英語要是考到125分呢?”
江軒眼睛一亮。
這句話,他等的就是這個。
但他沒有表現得太明顯,而是故作鎮定地問:“那……還能提要求嗎?”
夏晴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想提甚麼?”
江軒立刻坐直。
“暫時沒想好。”
夏晴狐疑:“真的?”
“真的。”江軒一本正經,“這種重要機會,必須慎重使用。”
“你還挺會規劃。”
“那當然。”江軒說,“畢竟這可能是我英語生涯的重要里程碑。”
夏晴輕輕白了他一眼。
“先考到再說。”
江軒點頭:“明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英語卷子,突然感覺整個人鬥志昂揚。
甚麼完形填空。
甚麼閱讀理解。
甚麼七選五。
來吧。
今天不是你們把我幹碎,就是我把你們做穿。
夏晴看他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忍不住問:“你幹嘛?”
江軒拿起筆,眼神堅定。
“學習。”
“現在?”
“對。”
“這麼突然?”
江軒深吸一口氣,語氣莊重:“從今天開始,我和英語不共戴天。”
夏晴:“……”
江軒低頭寫了兩個單詞,又抬起頭。
“不過夏老師。”
“嗯?”
“你這個鼓勵獎,效果可能有點太好了。”
夏晴挑眉:“怎麼說?”
江軒誠實道:“我現在感覺自己能考150。”
夏晴笑了。
“那你先把這篇閱讀全對了再說。”
江軒:“……”
他默默看向卷子。
三秒後。
“夏老師。”
“又怎麼了?”
“我覺得人還是要腳踏實地。”
夏晴終於笑出了聲,看著他,忽然湊近他。
江軒瞬間坐直。
風衣邊緣輕輕晃了一下,帶著一點洗衣液的清香。
夏晴低頭看他:“江軒。”
“嗯?”
“下次英語考到125。”
“然後呢?”
“然後——”
她故意停了一下。
江軒的心也跟著懸了一下。
夏晴彎了彎眼睛:“再說。”
江軒:“……”
這兩個字的威力,不亞於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只寫了“顯然”。
顯然甚麼?
你倒是展開啊!
江軒痛苦地捂住胸口:“夏老師,你這樣很影響我學習。”
夏晴揚眉:“是嗎?那看來獎勵效果不好?”
江軒立刻改口:“不,非常好,效果顯著。我現在感覺自己強得可怕。”
“有多強?”
“明天就能和英語卷子單挑。”
“?贏得了嗎?”
江軒沉默兩秒:“可以申請三局兩勝嗎?”
夏晴又被他逗笑了,她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如果能考到125我就……”
江軒一聽,眼睛頓時就亮了:“果真?”
“我有騙過你嗎?”夏晴眨著眼看他。
江軒上下掃描著她。
“……江軒小朋友,你這眼神很不禮貌的。”
“哈哈哈哈,夏老師你等著吧。”
“嗯,我等著,加油!”
“夏老師!”
“嗯?”
“你穿那個真的很好看。”
“知道啦,想看的話,就要爭取進步了。”
“必須的!”
……
院子裡的燈光安靜落著,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春天的涼意。
桌上的卷子攤開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夏晴坐回座位,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江軒低頭做題,嘴角卻一直壓不下去。
有些喜歡,不一定要說得多轟轟烈烈。
可能只是某個晚上,有人笨拙地準備了一個驚喜。
有人明明心跳很快,卻還假裝鎮定。
有人嘴上說著要認真學習,耳朵卻紅得比錯題標記還明顯。
可紙上的影子捱得很近。
近到像青春裡最溫柔、最不敢說破的秘密。
青春大概就是這樣。
一道題,一盞燈,一個忍不住偷笑的夜晚。
以及某個讓人忽然覺得——
明天也很值得期待的人。
……
(嘖,失眠了,水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