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學生擁有很多超能力。
比如：
早自習鈴響前三分鐘，從宿舍瞬移到教室的“凌波微步”。
考試前一晚，突然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的“臨時抱佛腳·究極進化版”。
以及面對單休、月考、班主任談話時，逐漸覺醒的終極被動技能——
逆來順受。
雖然嘴上還在哀嚎。
“不是，單休這玩意到底是誰發明的？”
“我願稱之為人類文明倒退的鐵證。”
“建議載入史冊，供後人避雷。”
但該上課還是上課，該寫題還是寫題，該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還是得乖乖趴好。
畢竟學生的崩潰從來不是“我不幹了”。
而是“我真服了……算了，先把作業寫了。”
教室裡，早讀後的課間一如既往地熱鬧。
有人趴著補覺，有人拿著水杯去接熱水，有人嘴上說著“我再也不看課外書了”，手卻已經誠實地翻開小禁書。
後排忽然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
“老張找你。”
“滾。”
“真的，我不騙你，老張真找你。”
“狗日的，上次你也這麼說。”那人瞬間炸毛，“我剛進辦公室，老張抬頭問我：你幹啥的？你特麼還騙爹？”
“這次是真的！”
“……”
“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昨天上課偷偷看小說的事告訴老張。”
“……”
“哥，我錯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學生時代最硬的骨頭，通常只硬三秒。
江軒坐在座位上，對周圍的雞飛狗跳充耳不聞。
他低頭翻著昨晚在家做的英語試卷，把不熟的單詞和短語一個個記到小本本上。
旁邊，陳宇趴在桌子上，臉朝著江軒的方向，整個人像剛被生活暴打了一頓。
不對。
不是像。
是已經被暴打了。
“軒子。”
“嗯。”
“你覺得我還有救嗎？”
江軒筆尖沒停：“你指哪方面？”
陳宇幽幽道：“學習。”
江軒翻了一頁卷子，頭都沒抬。
“沒救。”
“……”
陳宇猛地抬頭，用一種看負心漢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這麼直接嗎？”
江軒終於抬了下眼：“那你問我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答案。”
陳宇沉默兩秒，重新把臉埋進胳膊裡。
“哥們就是想聽你說句好聽的，安慰我一下。”
江軒想了想，語氣平靜。
“你544，年級三百八十二，比期末掉了快一百名。”
陳宇：“？”
江軒補充：“好聽的說完了。”
陳宇：“……”
你聽聽。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陳宇抬頭看著他，眼神裡明晃晃寫著幾個大字：
你小子最好睡覺兩隻眼睛輪流站崗。
江軒倒是沒甚麼心理負擔，又問：“你現在這麼關心學習了？”
“……不是，甚麼叫現在？”陳宇小聲反駁，“我之前不關心嗎？”
江軒轉頭看他。
沒說話。
但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陳宇當場破防。
“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他嘆了口氣，“唉，你昨晚回去沒多久，哥們又被老張叫辦公室喝茶了。”
江軒眉毛一挑：“老張甚麼時候這麼關心你學習了？”
“我也納悶啊。”
陳宇有氣無力地說道：“他讓我把心思收好，放在學習上。還說這次只是第一次月考，他先不計較，要是下次月考還這樣，他就要跟我爸媽談談了。”
江軒聽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嘖，真慘。”
陳宇剛想感動一下。
結果江軒下一句就來了。
“不過我挺好奇的，老張是不是有甚麼把柄在你手上？他怎麼對你這麼寬容？”
“……有個嘚兒！”
陳宇差點原地彈射起步。
他翻了個白眼，又開始給自己找理由。
“哎，不過我跟你說，哥們真是在和老唐談戀愛後，成績才急劇下滑的。你說這早戀是不是確實……”
話沒說完。
江軒已經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陳宇頓時卡殼。
哦。
忘了。
眼前這位也是早戀選手。
但這哥們早戀之後，成績不僅沒掉，甚至一路飆升，突出一個愛情學習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屬於是別人談戀愛：影響學習。
江軒談戀愛：啟用被動，智商+10，專注+20，刷題效率翻倍。
這就很氣人。
陳宇沉默半晌，試圖嘴硬：“不是，我真的……”
“你個狗比能不能找找自己原因？”
江軒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人唐立燕和你談戀愛後，成績怎麼變好了？你自己天天注意力不集中，一天天不知道在幹嘛，就別賴早戀上哈。”
“……”
陳宇被懟得啞口無言。
道理他都懂。
但人類這種生物，有時候就是寧願相信玄學，也不願承認自己菜。
過了會兒，他忽然又抬起頭，表情嚴肅。
“哎——你說，老唐是不是沒有那麼愛我？”
江軒：“……”
他沉默一秒，吐出一個字。
“滾。”
有些人學習不行，戀愛腦倒是發育得挺完全。
……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住校生陸陸續續往食堂走。
教室很快空了。
江軒沒動。
他繼續坐在座位上刷題，背單詞。
晚自習上課前，陳宇和唐立燕一前一後回了教室。
兩人的表情都很怪。
怎麼說呢。
像是剛經歷了一場人生級別的審判，又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靈魂都縮水了。
江軒看了他們一眼。
“你倆咋了？”
“沒有。”
陳宇低著頭，語氣有點衝。
話剛出口，他又像是意識到不太對，抿了抿嘴，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推給江軒。
【她要跟我分手。】
江軒眉梢一挑。
“沃特？”
陳宇表情沉痛，像是準備宣佈甚麼重大噩耗。
“她說——”
他頓了頓。
“她說我要是再退步，她就跟我分手。”
江軒：“……”
他還以為真分了。
結果就這？
就這？！
江軒看著他：“就這？”
陳宇頓時炸了。
“甚麼叫就這？哥們人生大事都要沒了，你這是甚麼反應？”
江軒心說，你這人生大事未免也太有彈性了。
陳宇垂頭喪氣地趴在桌上。
“她還說，我這次退步，她也有責任。以後晚自習不跟我說話了，專心學習。”
江軒皺了下眉。
“所以……你倆每天晚自習都在聊天是吧？”
他第一節晚自習結束就回家了，後面的時間自然不知道這倆人在搞甚麼小動作。
陳宇沒吭聲。
但沉默就是最響亮的自爆。
江軒被氣笑了。
好傢伙。
破案了。
還以為是早戀影響學習。
結果是你倆把晚自習當情侶語音房了。
江軒懶得再說甚麼。
有些道理講一遍叫提醒。
講兩遍叫勸告。
講三遍，就該讓他自己撞南牆了。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江軒把書包拉鍊拉上，站起身。
“走了。”
陳宇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江軒背起書包，臨走前又補了一句。
“晚上少聊點天。”
陳宇：“……”
扎心了。
但無法反駁。
……
晚上。
江軒和夏晴吃完飯後，兩人照例坐在屋裡學習。
夏晴在寫數學。
江軒在做英語閱讀。
屋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小雨趴在主屋門口，懶洋洋地看著兩人，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像個無所事事的監考老師。
寫了一會，江軒停下筆。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夏晴注意到他的動作，轉頭看他。
“累了？”
“還行。”
“寫了幾篇？”
“三篇。”
夏晴點點頭，眼裡忽然浮起一點笑意。
“嗯。”
她嘴角微揚，聲音輕輕的。
“看在江軒小朋友每天都這麼用功的份上，我決定獎勵你一下。”
獎勵？
江軒原本還有點疲憊的大腦，瞬間開機。
他坐直身體，轉過來看她。
“甚麼獎勵？”
夏晴託著下巴看他，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那眼神像是小鉤子，輕輕一晃，就能把人的注意力全部勾過去。
她慢悠悠地說：
“我決定……”
江軒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今晚和你一起睡。”
“！！！！”江軒整個人頓時僵住。
眼睛都睜大了。
“啥……啥意思？”他的聲音明顯不太穩，“你今晚留宿嗎？”
夏晴輕輕“嗯哼”了一聲，臉頰微紅，卻還故意裝得很淡定。
“不僅是留宿哦。”她頓了頓，小聲補充，“還要一塊睡。”
“……”
江軒大腦當場短路。
噼裡啪啦。
炸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雖然夏晴中午偶爾也會在他這邊午休，兩人也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
但那畢竟是白天。
而且時間很短。
更重要的是——
午休和晚上能一樣嗎？
這概念能一樣嗎？
這含金量能一樣嗎？
而且午休是穿著校服褲的，這晚上還穿嗎？
江軒感覺自己腦袋頂上彷彿“噌”地冒出了兩隻看不見的狗耳朵。
身後甚至還差一條尾巴，正在瘋狂搖擺。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
但嘴角已經很不爭氣地開始上揚。
“真……真的嗎？”
夏晴看著他這副明明高興到快飛起來，卻還硬裝淡定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濃。
她忽然湊近。
近到江軒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近到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輕輕落在他耳邊。
江軒渾身都繃緊了。
夏晴的唇似乎不經意地碰了他一下。
很輕。
像故意點燃一根引線。
江軒呼吸一滯。
夏老師，這種獎勵，我怕我身體扛不住……
夏晴微微前傾，溫熱的呼吸拂過江軒的耳廓，櫻唇輕碰了一下他的側臉，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就在江軒準備化身“禽獸”的剎那，夏晴突然輕笑出聲，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地吐出五個字：
“愚、人、節、快、樂。”
“？？？”
江軒愣住。
三秒後。
他緩緩轉頭，看著手機上的日期。
四月一日。
江軒：“……”
好。
很好。
非常好。
原來不是獎勵。
是精準詐騙。
還是熟人作案。
江軒沉默片刻，抬手捂住胸口，表情痛苦。
“夏晴。”
“嗯？”
“你知道你剛才那句話對一個努力學習了一整天的男高中生來說，傷害有多大嗎？”
夏晴終於沒忍住，笑彎了眼睛。
“有多大？”
江軒面無表情。
“相當於考試前一天，老師說重點都在書上。”
“噗。”
“又相當於食堂阿姨說今天紅燒肉管夠，結果輪到我的時候只剩土豆。”
夏晴笑得肩膀都輕輕發顫。
江軒看著她，越看越覺得這人壞得很。
偏偏壞得還很好看。
讓人連生氣都生不徹底。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算了。”
夏晴眨了眨眼：“算了？”
江軒重新拿起筆，低頭看向英語閱讀。
“學習吧。”
夏晴笑著問：“不生氣？”
江軒：“不生氣。”
夏晴剛想說甚麼。
就聽江軒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我只是把這筆賬記在小本本上了。”
夏晴：“……”
江軒翻開單詞本，在某一頁空白處認真寫下幾個字。
【四月一日，夏老師騙我。】
寫完，他還特意畫了個圈。
夏晴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你幼不幼稚啊？”
江軒抬眸看她，語氣認真。
他說：“這是證據。”
夏晴彎著眼睛看他。
“那你準備怎麼報復我？”
江軒頓了頓。
然後他慢慢移開視線，耳尖有點紅，聲音卻還是故作鎮定。
“等我想好了再說。”
夏晴看著他泛紅的耳朵，眼裡的笑意更軟了。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夜色漸深，燈光落在兩人的書頁上。
小雨在門口打了個哈欠，尾巴輕輕掃了掃地。
江軒低頭做題。
夏晴繼續寫數學。
只是過了一會兒，夏晴忽然用筆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江軒轉頭。
她把一顆糖推到他面前。
“獎勵。”
江軒看著那顆糖，又看向她。
“這次是真的？”
夏晴忍著笑：“真的。”
江軒盯著她看了兩秒，才慢慢拿過糖。
“暫且相信你一次。”
夏晴小聲道：“江軒小朋友真好哄。”
江軒剝糖紙的動作一頓。
然後他把糖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沒辦法。”
“誰讓我喜歡你。”
夏晴手裡的筆停住。
她低下頭，耳根一點點紅了。
這次換她不說話了。
江軒看著她的反應，終於覺得自己扳回一城。
很好。
今晚雖然被騙了。
但也不算血虧。
畢竟當代學生除了逆來順受之外，還有另一項隱藏超能力——
在喜歡的人面前，永遠能被一句話輕易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