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驟然拔高，連帶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白盡歡，你休要欺人太甚！”
白盡歡卻不緊不慢地抬手，指尖凝出一朵淡金色的花，輕輕吹了口氣，那花便化成漫天花瓣朝著不死澗落下。
只是看似無害的花瓣，在飄落到魔息沼澤的瞬間，便各自聚成幾團，隱隱將那些還在不斷往外爬的低等魔族圍住。
“急甚麼？我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她笑意盈盈地看向一旁：“若是聞人鬱的道心如此容易被撼動，那不是阿辭也會是別人，萬般皆是定數。
“倒是你——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之前還為了聞人家的未來哭哭啼啼，怎麼突然就想開了？”
“哭你大爺！”那聲音已經完全壓制不住暴躁，索性現出身形。
只是，明明那樣一副嘶啞嗓音，身高長相卻分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十分不搭。
可白盡歡看著他這樣，臉色卻變得嚴肅了起來：“怎麼突然變快了？之前不是還有一百餘年？”
少年苦笑一聲：“我也不知。準確來說，現在反而是變慢了的狀態。從1000歲回溯到100歲，花了近200年。可從100歲到20歲……不過2年。
“當我一夜之間從17歲回溯到16歲時，我以為我命數已盡。可偏偏這完全無法阻止的時間回溯，自己停了來。
“我不知是詛咒失效，亦或是發生了甚麼別的變數，但恰好阿鬱他也發生了些古怪的變化。”
白盡歡挑了挑眉，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難怪鐵烏龜會出殼……不過，按你這樣說，你的變化似乎是出現在聞人鬱的變化之後。
“換句話說，你能繼續苟著，說不定也是託了我乖徒兒的福。那你還敢在這兒大放厥詞？！更不用說我乖徒兒身邊優秀的男子排隊候選，你家聞人鬱那硬邦邦的臭脾氣，還不見得能獲得青睞。
“遠不及我家無妄，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和藹可親，你既不捨，那你就早些把他領走吧，別耽誤我兩個徒兒培養感情。”
那聲音瞬間跳腳：“放屁！那些黃毛小子怎能和我阿鬱相提並論！謝無妄……謝無妄勉強算得上人才，但他年紀大了，不是良配！”
白盡歡嗤笑道：“睜著眼說瞎話倒是數你最強。無妄年紀大？你還見過比他更年輕有為的化神？哦不對，他這回出來的時候已經突破了煉虛。
“兩百多歲的煉虛哦，你兩百歲的時候還在幹嘛？玩泥巴？突破化神了沒有？正是這個年紀才懂得照顧人，不比冷冰冰的無情道臭劍修好？
“聞人辛，你摸著良心說，聞人鬱與我家無妄有半點可比之處？”
聞人辛終於大破防：“一派胡言！我們阿鬱從小光風霽月，坦坦蕩蕩，無愧天地！為了族人，更是願意忍受無情道的孤苦，你……”
白盡歡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也說聞人鬱從小是這樣的人，那你覺得，他長大之後和小時候可一樣？現在和之前又一樣嗎？”
聞人辛被白盡歡這個轉折整得突然卡殼。
半響，才低聲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從他不顧族中反對，執意要去不死澗的時候，我就知道以前的那個他似乎回來了。我不知道這究竟是好是壞。”
“我本以為，只要他按照我推演出的命數，順遂地一路往下走，或許也不錯。
“可他不信命，不信預言，也不信我給他安排的一切，他想要自己爭。可我眼看著他這些年，越走越偏，也有些不清楚告訴他那些預言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白盡歡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可這天地間，哪有甚麼真正的逆天改命？”聞人辛的語氣突然有些疲憊：“不過是換一條路走，結局一定就比原來更好麼。”
“那你呢？”白盡歡反問：“你不也想逆天改命？修士修行，不與天爭，不逆天改命，那修甚麼呢？”
聞人辛再次沉默。
良久，才幽幽道：“……是啊，所以我比誰都清楚，這條路有多難走。”
白盡歡笑了笑：“再難走的路，終究也是走出來的。何不多給他們一點信心？你看，無妄現在比起之前那副小苦瓜臉，可愛多了。”
世間恐怕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覺得臨淵劍尊能和“可愛”兩字有任何關聯了。
聞人辛忽的笑罵一句：“得了便宜還賣乖。”
白盡歡眉梢一條，只當成誇獎全盤收下。
*
溫辭是被一陣沁人心脾的涼意喚醒的。
那涼意不似不死澗中的陰冷，反而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經脈，如春雨般將她體內殘留的虛弱盡數拂去。
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通體乳白的玉床上。
玉床表面浮光隱隱，質地細膩，半點雜質都無。
玉床所處的密室也不大，四壁同樣嵌著靈玉，不時散發出些許異香。
那香氣似乎有提神醒腦的效果，溫辭原本醒來還有些混沌的神智，此刻已經全然清醒過來。
“醒了？”
溫辭偏頭，便看到謝無妄端著一碗東西從門口走了過來。
他神色平靜，卻看向溫辭時眼神總是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感覺如何？”
溫辭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然後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我這就元嬰後期了？！”
這甚麼逆天的修行速度，簡直聞所未聞！
最重要的是，她這回突破竟然沒有被雷追著劈？這不應該啊。
還是系統也徹底擺爛放棄了？
謝無妄笑著點了點頭，他大概已經習慣了溫辭時不時的逆天之舉，如今恐怕溫辭立地突破到化神，他也只會鼓鼓掌說：“我師妹真厲害。”
見溫辭還是一臉回不過神的樣子，謝無妄在她床旁坐下，將手中的碗遞過去，溫聲道：“到底是突破太快，我也怕你根基不穩反而影響日後修煉。
“恰好聞人家的靈髓玉床對鞏固境界素有奇效，也能幫你穩固境界，不至於生出些心魔來。只是你的修行速度的確有些扎眼，之後恐怕還是稍作偽裝才好。”
溫辭點了點頭，還沒說話，門便直接被人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