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的話沒人能反駁，畢竟當初宗門大會的時候龍族就說過，結界並撐不了太久了。
即使沒有溫辭這一出，魔族的破封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總得有人為這件事負責，總得有人承受他們的恐懼和憤怒，人性如此。
“那她也不能——”
“不能甚麼？”謝無妄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他收了劍，渾身浴血，白衣早已被染成暗紅。但他眼神沉靜，並沒有被之前那無盡的殺戮迷失了心智。
目光一一掃過那些指責溫辭的人，竟無人敢與他對視。
“不死澗的結界之所以重要，全然是因為以魔尊為首的魔族被封印在此。但，沒有魔尊，那些魔族也不過是烏合之眾。
“諸位聚集在此，正是為了阻止魔族問世。而如今魔尊已被我們聯手剿滅，就連那些魔將們都戰力銳減，你們又在恐懼些甚麼？
“我倒不知，對諸位而言，面對這些低等魔族竟比面對魔尊還可怕？”
那些人臉色瞬間漲紅，不敢多言。
臨淵劍尊的名頭，足以讓大多數修士噤聲。
更何況，他說的本就是事實。
三日前，結界破碎的瞬間，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因為他們知道，魔尊從未真的死去，哪怕被封印在不死澗，它也一直在等待著復活的那一天。
可龍族的先遣部隊卻說，原本隨著裂縫溢位的危險氣息竟消失了大半，下方一定是發生了些甚麼。
而隨著他們的話音落下，謝無妄便抱著溫辭衝了出來。
眾人一片譁然，差點把他們當成蓄意破壞封印的叛徒。
直到裴衍一併衝出後迅速解釋了下方的變故，隱去了自己被奪舍的事，只說溫辭找到了剛復活的魔尊，並趁著他虛弱，將他再度封印，自己也因力竭而昏迷。
這話其實大多數人都不太信，畢竟溫辭的修為不過元嬰，怎麼可能封印得了魔尊這般遠古傳說級別的存在。
若是魔尊這麼弱，當初也不會以一己之力掀起腥風血雨。
裴衍並不爭辯，只對龍族領頭的敖薇道：“下方還有無數低等魔族，封印一破它們必然傾巢而出，必須派人守好出口。”
敖薇雖也不太相信魔尊會被他們如此輕鬆封印，但也沒有全然否定——龍族和不死澗之間的緊密聯絡，讓她能輕易感知到下方真正的威脅源頭的確已經消失不見。
因此她雖將信將疑，但還是按照裴衍的話去做了。
事實證明，他們似乎並沒有說大話。
見到過剛剛溫辭如何驅使黑龍，又看到了黑龍的強悍，此時已經沒有太多人會質疑裴衍的話。
單純只是因為危機似乎解除了不少，人性中的貪婪便佔據了上風。
隨著謝無妄以言語震懾諸人，裴衍也默默走到溫辭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和謝無妄、蘇離還有後面趕來的芙寧、小黑一起，將溫辭牢牢護在中間。
這樣的組合，任誰想再開口詰問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而溫辭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一暖。
雖然一開始並沒有甚麼歸屬感，可相處得久了，自己竟也多了幾個可以真心相待的朋友嗎？
她拍了拍蘇離的肩膀，走了出來，聲音平靜：“結界是我破的不假，但魔尊已經伏誅亦是真的。”
不顧眾人的騷動，她指了指將他們團團圍住的小黑：“它會守在這裡，不讓任何魔族逃出不死澗。我也會守在這裡，直到結界修復。”
“修復結界？”有人質疑：“這可是上古結界，你知道修復它需要些甚麼材料？需要多少靈石法寶？你又能在這裡守多久？”
溫辭看了那人一眼，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拋了過去。
“吃一顆。”
那人接住瓷瓶，面露猶豫。
“怕我下毒？”溫辭笑意未達眼底：“我要想殺你，用得著下毒？”
那人一噎，想到那條遮天蔽日的黑龍，到底沒敢再說甚麼，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睜大。
“這……這是……”
“叫麥麗素。”溫辭淡淡道：“可以抵禦魔息侵蝕，加速靈力恢復。最重要的是……它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魔息對心魔的影響。”
那人下意識檢查自己的身體，果然發現之前沾染的魔息正在緩緩消散，原本總是盤踞在腦海裡的那些鬼叫也弱得幾乎聽不見，甚至因長時間戰鬥而枯竭的靈力都恢復了不少。
“這效果……堪比高階丹藥！”
旁邊的人早就發現了他身體的改變，尤其是魔息的消退幾乎肉眼可見。
他早就飽受魔息的困擾，沒忍住劈手奪過瓷瓶同樣倒出來一顆丟進嘴裡，然後狂喜：“甚至……沒有丹毒！師弟，你有救了！速速服下！”
……
有了這兩人的現身說法，所有人看向溫辭的眼神都變了。
“我是食修，只要我想，我就能不斷製作這些食物。”溫辭笑了笑：“願意駐守不死澗的修士，每人每天都可來我這裡領取一顆，確保大家免受魔息侵蝕之苦。
“但如今情況特殊，材料不足，能製作的麥麗素數量終究有限。若諸位宗門中有需要，待此間事了，亦可去錢家旗下商鋪自行購買。”
這樣強力的東西，竟然只是食物？！
若說一開始大家只是覺得這是甚麼高階丹藥，只覺得溫辭出手大方，可這話一出，討論聲便再也壓制不住。
這話裡的資訊量實在太大了，必須得告知宗門才行。
食修本就稀少，能做出堪比高階丹藥的靈食的食修此前更是聞所未聞。
那個小瓷瓶裡的十顆麥麗素早已被刮分乾淨，服用過的人感受著口中不似丹藥輕靈的微苦口感，只覺得還想再來一顆。
其他沒有吃到的人雖然心急，但溫辭身邊的保鏢眾多，她自己更不是甚麼好惹的角色，只能勉強按捺著性子。
畢竟魔族可怕便是可怕在它們的頭領，還有那隨時誘發心魔的魔息。
如今這兩樣都被解決，正如謝無妄所說，他們還有何值得恐懼的呢？